五代史相關的影視作品確實很少,要不是《太平年》殺將出來,多數人這輩子都很難認真看一眼五代十國。
不是這段歷史不精彩,而是亂得太狠、太碎、太黑,不好講,也不好拍;反倒是三國,被文人用幾百年時間打磨成一部可以反復翻拍的超級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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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么《三國演義》能火,而五代十國題材過去卻一直沉寂?關鍵就卡在三個字:故事感。
先看現實底板。五代十國從907到979,不過七十多年,政權卻像批發的一樣往外冒:北方五個朝代接力,南方十幾個割據政權混戰,史書里大大小小一共能摳出十五個以上的政權名字。你可以想象成整張中國版圖被打碎成一地玻璃渣,每塊都在反光,每塊反光時間還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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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朝十幾年,君主還沒來得及塑造成人物弧線,人就被砍了、廢了、逼死了。對編劇來說,這是地獄級難度:你想寫成長,就被歷史腰斬;想寫大格局吧,人物一多,就變成史書目錄,觀眾根本記不住誰是誰。
反觀三國,表面上也是群雄并起,其實主線極清楚:天下從漢朝一統,裂成三塊,再慢慢歸于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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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蜀吳三家長期穩定對峙,曹操、劉備、孫權、諸葛亮、周瑜這些人,活得夠久、出場夠多,性格鮮明、沖突清晰,天然適合戲劇化加工。
羅貫中用一部三國演義,把亂世寫成了可以講義氣、論智謀、談忠義的大舞臺,后世影視只要順著這套模板走,起步就已經比別的時代高好幾層樓。
而五代十國呢?有的是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下一位”,有的是南唐、吳越、閩、楚這樣夾縫求生的小朝廷。
大家忙的不是復興王朝、統一天下,而是“我今天能不能活過明天”。權謀有的是,屠殺也有的是,可對觀眾來說,永遠都是一群眼生的名字,在一堆同樣眼生的地方打來打去,很難形成記憶點。
更麻煩的是,道德立場極不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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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再怎么黑暗,你仍然能找到一種秩序感:曹操是把亂世拉回秩序的強權派,劉備是守著漢室招牌講仁義的一支,諸葛亮是理想化的士大夫楷模。你可以不認同,但起碼能站隊。
五代十國就慘了,士大夫集團被打碎,文官體系一度接近塌方,誰拳頭硬誰說了算。很多狠辣情節、吃人、剝皮做器皿之類的記載,哪怕有史料夸張的成分,也足夠讓人不寒而栗。
這對影視創作是一個巨大難題:你要真實,就很黑暗,觀眾看著難受;你想美化,就離歷史太遠,容易被罵。
于是制片人權衡投入產出,自然更愿意去拍看起來“熱血又體面”的三國、隋唐,而不是撲進一鍋血腥又復雜的五代十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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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平年》為什么能殺出一條路?它聰明就聰明在,沒有試圖“一口吃下整個五代”,而是挑了吳越國這個相對“溫和”的樣本,從錢弘俶和納土歸宋這一點切進去。
在北方,高壓鍋一樣的世界里,軍頭們一撥接一撥地掀鍋蓋,血蒸汽直沖天;在南方,吳越這種小國卻選擇緊抱“保境安民”四個字:不貿然北伐,不亂開殺戒,盡量用錢糧和外交保住一方太平。到了北宋崛起,錢弘俶主動納土,把江南完完整整交給新王朝,換來百姓免受大戰之苦。
這對現代觀眾的觸動非常直接:原來在那樣黑的亂世里,并不只有屠殺和奪權,還有人選擇不流血、不燒毀,而是把江山與人民以一種體面的方式交出去。主創抓住的,就是這種“逆著亂世而行”的選擇。
這就把五代十國,硬生生拉出了一條可以被代入的人性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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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俶不再只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小國之君”,而是一個從紈绔少年,被北方尸山血海震醒,轉而學會權衡、學會克制,最后做出納土決定的人。這是完整的成長故事,是當代觀眾最吃的一套:從自我到家國,從任性到擔當,在逼仄的歷史夾縫中,硬扛出一點人味、一點光。
同時,《太平年》也給五代十國題材提供了一種創作范式:不要試圖還原全部亂世,而是像打燈一樣,選一個小小的切口——一國、一城、幾個人,用他們的命運去折射那口永不開蓋的高壓鍋。
戰爭依舊殘酷,饑荒依舊存在,但鏡頭不再只盯著血與火,而是盯著人在血與火里如何相互扶持、如何做選擇。
站在今天回頭看,三國已經被無數次改寫、重拍,人物幾乎被標簽化;反而是五代十國,因為太亂、太難講,多數故事還沉在史冊里,沒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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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是這種空白,讓它有機會成為未來的大IP寶庫。真正考驗創作者的,不再是敢不敢寫狠戲,而是能不能在亂到極致的歷史里,挖出一點溫度。
情感上講,五代十國之所以值得被更多影視作品重新打開,不是因為它有多刺激,而是它讓我們直面一個殘酷的現實:一旦制度坍塌、秩序失靈,人會以多快的速度被降格成“資源”和“工具”。
那些一閃而過的好君主、好官員、好百姓,往往拼盡全力,只是為了保住附近幾十萬人的“能活著過一天”。這種對生的執拗,對秩序的渴望,是今天的人非常容易共情的。
所以,為什么三國成了經典IP,而五代十國長期“缺席”?因為三國早早被文學做成了宏大敘事,人物立得住、道德有支點、商業邏輯通順;五代十國則是史學家的噩夢、編劇的修羅場,太亂太黑,結構又像玻璃碴子,很難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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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平年》的熱播,正說明另一件事:當創作者愿意放棄“從天上俯瞰的帝王視角”,轉身去拍一個偏安小國、一位守土之君、一群在亂世里死撐住底線的普通人時,五代十國并不比三國遜色,甚至更能搖晃今天觀眾的心。
亂世很多,能被記住的亂世不多。能被拍好的亂世,更少。五代十國曾經是一幅被塵封的裂紋畫卷,現在有人肯耐心拂去灰塵,從吳越這條細線繡起。
也許再過幾年,當更多人因為一部電視劇去翻史書,去讀一讀那段被鮮血和眼淚浸透的七十年,中國影視的亂世宇宙,才算真的補上了最難、也最值得記住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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