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金鑾殿上,空氣仿佛凝固。
李世民走到魏征面前,眼神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殺氣。
他一字一頓地低吼:
“魏玄成,你三番五次當廷頂撞,折辱朕躬,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滿朝文武跪倒一片。
魏征卻異常平靜,他緩緩抬起頭,迎著李世民的目光。
語氣平淡,卻石破天驚地反問:
“陛下息怒。”
“臣只想斗膽請教,自臣開始諫言至今,陛下可曾數過,您腰間的這條祥云玉帶,究竟轉了幾圈?”
此言一出,李世民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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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秋天,是一座被時光遺忘了的舊園子,天光懶散,風也透著一股子陳舊的味道。
我,沈阿牛,就坐在園子最荒蕪的角落,我的小工坊里。
那屋頂的破洞,是天帝偶爾投來的一瞥,那束光,剛好照亮我手上交錯的石屑與老繭。
我爹說,匠人的手,就是自己的命。
可我的命,好像早就被磨得看不清紋路了。
那張黃麻紙的告示,已經在百工司門口貼了三天,也像塊烙鐵,在我心里燙了三天。
“為修建紫宸殿,招天下能工巧匠。”
字跡飛揚,墨香猶在,透著一股皇家的氣派。
這是旁人眼里的登天之梯,一步上去,便是富貴榮華。
可我知道,這梯子的每一節,都可能浸著血。
我爹,沈石,曾是長安城里最好的玉雕宗師。
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張皇榜,將他送上了云端,又從云端推入了地獄。
“偷換貢玉,以次充好”,八個字,就壓垮了一個匠人一輩子的清白。
他死在獄里,死得悄無聲息,像一塊被隨手丟棄的廢料。
從那天起,沈家就只剩一個虛名,和一座搖搖欲墜的舊屋。
里屋,阿娘的咳嗽聲又響了,斷斷續續,像秋夜里的寒蛩。
那聲音牽著我的五臟六腑,一陣陣地抽痛。
郎中說,得用人參吊著,那玩意兒,比金子還精貴。
我摸了摸懷里,那幾枚被汗浸得發亮的銅錢,硌得我心口疼。
舊怨、尊嚴,在阿娘一聲聲的咳嗽里,都成了身外之物。
人得先活著,才能談別的。
我站起身,把身上的石粉拍掉,也想把那些沉重的記憶一起拍掉。
我走向那張皇榜,腳下的路,和我爹當年走過的,好像重疊在了一起。
最終,我伸出了手。
那是一雙只會跟石頭打交道的手,此刻,卻揭下了一張決定人命的紙。
太極宮里,瑞腦香的味道有些濃,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世民坐在那張俯瞰眾生的龍椅上,手指點著一份宏偉的宮殿圖紙,雙眼亮得像正午的太陽。
“朕意已決,興修紫宸殿,以彰我大唐國威。”
他的聲音在金柱間回蕩,帶著一種剛剛蕩平了天下的豪情與自信。
他需要這座宮殿,就像戰士需要鎧甲,來證明他的功業,也或許,是為了掩蓋一些他不想被人記起的往事。
工部尚書宇文德,像一株最懂得向陽而生的植物,立刻出班附和。
他的聲音洪亮而諂媚,將一座宮殿的用處,說得比整個國家的糧倉還重要。
李世民聽著,龍心大悅,目光欣慰地掃過階下。
就在這片和諧的頌歌里,一個不合時宜的音符響了起來。
一個瘦削的身影,從文官的隊列里走了出來,像一根剛從地里拔出來的、帶著泥土的竹筍。
諫議大夫,魏征。
“陛下,臣,反對。”
三個字,不響,卻比暮鼓晨鐘還要沉重。
滿殿的阿諛奉承,瞬間凝固了。
“天下初安,民生凋敝,大戰方歇,府庫空虛。”
魏征的聲音里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塊石頭的硬度。
“此時大興土木,上耗國帑,下竭民力,與陛下與民休息之國策,背道而馳。”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不看皇帝的臉色,只看著自己腳下那塊方方正正的地磚。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像被冬日的寒風吹過,僵住了。
他需要魏征這面鏡子,可他沒想過,這鏡子會在這時候照出他臉上的欲望。
他覺得自己的威嚴,被當眾拂逆了。
“此事,再議。”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便拂袖而去,留下了一殿的驚愕和一座搖搖欲墜的宏偉藍圖。
我的手藝,是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百工司的選拔場,就像一個玉石的戰場。
別家匠人還在對著圖樣比比劃劃,我的刻刀已經像有了自己的魂魄。
我沒看圖,我閉上眼,聽見了那塊玉料在跟我說話。
它想做一只蝴蝶。
半個時辰后,一只翅翼薄如蟬翼的玉蝶,停在了我的掌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走。
工部尚書宇文德當場拍板,將新殿最核心的“盤龍玉璧”,交給了我。
他說,事成之后,賞黃金百兩。
百兩黃金。
我活了二十年,做過最大膽的夢,也不過是能讓阿娘頓頓吃上肉。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把我劈得暈暈乎乎。
我跑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阿娘。
她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一點光,像風中殘燭,又掙扎著旺了一下。
希望,是個好東西。
它能讓最苦的藥,也帶上一絲甜味。
可是,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工坊里堆滿了從宮里運來的頂級玉料,每一塊都價值不菲。
宇文德派來的監工,天天催我動工。
可說好的預支款項,卻像灑在沙地里的水,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工匠們聚在一起,唉聲嘆氣,怨氣沖天。
他們說,都怪那個叫魏征的諫官,像個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天天在朝堂上跟皇帝犯犟。
修殿的事,就這么僵住了。
我的手,捧著金飯碗,卻快要餓死了。
為了買那些玉料專用的刻刀和磨料,我把家里最后一點積蓄都花光了。
阿娘的藥,終于還是斷了。
她的咳嗽聲,在夜里變得急促而空洞,像破風箱一樣。
我守著她,聽著那聲音,感覺心里的那點光,正一點一點地熄滅。
我開始恨那個叫魏征的人。
他嘴里的“天下百姓”,是一片看不見摸不著的云。
可我阿娘的命,是實實在在的,就快要斷了。
阿娘沒能看見第二年的春天。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只是拉著我的手,輕輕說了一句:“阿牛,別學你爹,太犟。”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腦子里一片空白。
下葬那天,下著冷雨,我一個人,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冷。
那些工匠們的閑言碎語,像一群烏鴉,在我腦子里盤旋,怎么也趕不走。
“就是魏征,那個老頑固!”
“他自己做清流,享萬民稱頌,哪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他動動嘴皮子,就斷了咱們全家的活路!”
活路。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扎進了我的心窩。
我樸素的道理很簡單:皇帝修殿,我們干活,拿錢,阿娘就能活。
是魏征,用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生生截斷了這條路。
我開始覺得,長安城里那些關于“魏征人鏡”的傳頌,都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就是個偽君子。
一個踩著我們這些小民的尸骨,去搭建自己道德牌坊的偽君-子。
巨大的悲痛,在找不到出口之后,慢慢發酵,變成了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恨意。
我要報復。
我殺不了他,我只是一介草民。
可我能用我的手藝,去羞辱他。
我聽說,魏征這人,不愛金玉,不戀權位,唯獨對文房雅玩,有幾分癡迷。
好,那我就給你送一件最好的。
我找出了一塊壓箱底的邊角玉料,那玉料上有一抹天然的墨色,像一灘干涸的血。
我把自己鎖在工坊里,三天三夜,水米未進。
刻刀在我的手里,不再是創造美的伙伴,而是宣泄恨意的武器。
每一刀下去,都帶著我的眼淚和怒火。
一方“臥牛望月”的硯臺,在我手中慢慢成型。
那頭臥著的牛,瘦骨嶙峋,肋骨畢現,卻倔強地昂著頭,望著天邊一輪殘缺的冷月。
它的眼神里,沒有順從,只有悲憤和不甘。
那不是牛,那是我,是我爹,是我們這些被“大道理”碾碎的螻蟻。
我要親手把這方硯臺送到他府上,我要看他收下這件“禮物”時,是何等虛偽的嘴臉。
我要找一個把柄,哪怕只是他收禮時一絲貪婪的眼神,我也要把它公之于眾,撕下他那張“人鏡”的面具。
李世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自認是百煉成鋼的帝王,尸山血海都闖過來了,卻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逼得方寸大亂。
他想不通,魏征為什么就揪著一座宮殿不放。
那眼神,不像是在反對一項工程,倒像是在審判一個罪人。
那天從朝堂上回來,他一進立政殿,就將案幾上的奏折全部掃到了地上。
長孫皇后默默地走上前,想為他換下沉重的朝服。
他一把推開,雙眼通紅,像一頭困獸,咬著牙低吼:“會須殺此田舍翁!”
他恨不得立刻就殺了那個不知好歹的鄉巴佬。
殿里的宮人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宇文德總能嗅到皇帝的怒火,并及時送上他那把淬了毒的扇子。
他躬著身子,看似在為魏征辯解,實則句句都在誅心。
“陛下息怒,魏大人或許……只是有些迂腐罷了。”
他頓了頓,又裝作不經意地補充道:“不過臣也聽聞,魏大人近來常在翰林院查閱十幾年前的舊檔,似乎對一樁貢玉的舊案頗為上心,也不知是何用意。”
“或許,他是想借反對修殿之事,沽名釣譽,在朝中樹立自己不畏皇權的威望吧。”
“挑戰皇權”,這四個字,像火星落入了火藥桶。
李世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而我,沈阿牛,也終于雕好了那方承載著我全部恨意的硯臺。
我捧著它,就像捧著一顆冰冷的心。
為了能看清我那仇人的模樣,我混在人群里,去旁觀了一次百官退朝的儀仗。
我想把他那張虛偽的臉,刻在心里。
隔著長長的御道和森嚴的衛隊,我看不清魏征的臉,他的身影在百官中毫不起眼。
我的目光,卻被龍輦上那個耀眼的身影吸引了。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只手,正下意識地在腰間反復摩挲著。
那里,系著一條祥云紋的白玉帶。
只一眼,我的呼吸就停了。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作為頂級的玉雕匠人,我甚至不用靠近,就能辨認出那獨特的雕工,那種被稱為“游絲刻”的刀法,那種溫潤中帶著一絲冷冽的玉質……
跟我爹當年蒙冤的那批“貢玉”,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
那批玉,不是被認定為“以次充好”的罪證嗎?怎么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天子的腰間?
一個深埋了十幾年的巨大疑團,像一條毒蛇,從我心底的洞穴里探出了頭,冰冷的信子,舔著我的心臟。
金鑾殿上的空氣,已經不是凝固,而是被抽干了。
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在魏征第十一次用“民生”二字,將李世民的宏圖偉業駁斥得體無完膚之后,皇帝終于站了起來。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九層御階。
那雙曾穿著踏遍尸骨的戰靴,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影,將魏征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像一座即將傾倒的大山。
那雙曾決勝千里、談笑間令檣櫓灰飛煙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他俯視著魏征,嘴唇動了動,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那句話:
“魏玄成,你三番五次當廷頂撞,折辱朕躬,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文武百官,無論品級,全都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跪伏在地,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地磚里。
跪在人群中的宇文德,偷偷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得意的冷笑。
他知道,這塊擋了他十幾年財路的絆腳石,今天,終于要被徹底碾碎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聲“拖出去斬了”的命令。
魏征的身體,像一根扎入巖石的老松,紋絲不動。
他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恐懼,甚至沒有去看皇帝那雙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眼睛。
他的目光,異常平靜地,落在了皇帝因憤怒而緊握著腰間玉帶的手上。
那只手,正在無意識地、快速地轉動著那條祥云玉帶,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捏碎的東西。
魏征緩緩地抬起了頭,迎著李世民的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卻像一聲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里炸響。
他反問:
“陛下息怒。臣不敢奢求活路,只想斗膽請教,自臣開始諫言反對紫宸殿至今,陛下可曾數過,您腰間的這條祥云玉帶,究竟轉了幾圈?”
此言一出,李世民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
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滔天殺意,瞬間凝固在了臉上,變成了匪夷所思的驚愕。
他為什么會問這個?他怎么會知道我這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下意識動作?這條玉帶……這條玉帶,究竟有什么問題?
就在皇帝心神巨震的同一時刻,長安城,魏征府邸門外。
我,沈阿牛,懷里揣著那方冰冷的“臥牛望月”硯臺,滿腔的恨意已經燒到了喉嚨口。
我正準備上前叩響那扇朱漆大門,一個須發皆白的老管家卻像從地里冒出來一樣,攔住了我。
他沒有驅趕我,也沒有盤問,只是用一種我看不懂的、混雜著憐憫與悲哀的眼神看了我許久。
然后,他將我請進了一間安靜的偏房,屋里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沈師傅,我家老爺料到你今日會來。”
老管家說著,從墻角的柜子里,捧出一個布滿灰塵的木匣,輕輕地放在我面前。
“老爺說,你若想知道令堂的病為何無錢可醫,想知道令尊的冤屈從何而來,就打開看看吧。”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我顫抖著,打開了那個沉重的木匣。
里面沒有我想象中的金銀財寶,只有一本已經泛黃、書角卷曲的舊賬冊,和半枚斷裂的龍鳳玉佩。
我鬼使神差地翻開賬冊,那熟悉的、屬于我爹的字跡,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我所有的堅強。
上面,密密麻麻,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十幾年前,我爹承接那樁皇家貢玉工程的每一筆開銷,每一塊玉料的來路。
而在賬冊的末尾,我看到了一個讓我血脈賁張的名字——“監造官:宇文德”。
在那個名字的下方,是最后一頁,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用血按下的、已經發黑的指印,和一行用盡最后力氣刻下的絕筆:
“玉已偷換,吾命休矣,兒當謹記,勿信權貴!”
十幾年了,支撐著我活下來的,那種對權貴的怨恨和不信任,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一直以為的真相,只是一個巨大騙局的冰山一角。而我最怨恨的那個名字,魏征,似乎才是唯一知道所有秘密的人。
“為什么……”
我的嘴唇在顫抖,吐出的聲音都不像是自己的。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平靜得可怕的老管家,眼神里充滿了足以將我徹底淹沒的迷茫和愧疚。
“你告訴我,我家老爺……不,魏大人他……他和我爹到底是什么關系?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