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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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濕透的黑布，緊緊地貼在窗戶上。
“放開我。”
黑暗里，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哀求。
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碎裂的聲響。
“你跑到哪里去？”
一個男人的聲音，黏稠，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我求求你……”
女人的哀求被一聲悶響打斷。
痛。
是骨頭深處傳來的、冰冷的痛。
林婉猛地睜開眼睛，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調發出單調的嗡鳴。
丈夫陳立的呼吸聲在身邊，平穩而有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手冷汗。
又是那個夢。
她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這個被她打理得一塵不染的家。
墻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照，女兒樂樂笑得燦爛，陳立摟著她，一臉幸福。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溫暖。
可那個夢，也同樣真實。
今天，張主任要來家里吃飯。
陳立把最后一張報紙在茶幾上擺正。
屋子里有股好聞的燉肉香氣。
他走進廚房。
林婉正在切菜，刀刃和砧板接觸，發出均勻而快速的“篤篤”聲。
“我評上了。”
陳立從背后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林婉的刀停了一下。
“真的？”
她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真的，副主任。”
陳立的聲音帶著年輕的、壓抑不住的亢奮。
林婉轉過身，臉上是真切的笑容。
“太好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
“晚上，我請張主任他們來家里吃個便飯。”
陳立說。
“算是感謝一下領導的栽培。”
林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張主任？”
“對，張海濤主任，一直很器重我。”
陳立沒有察覺她語氣的變化。
“哦。”
林婉應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切菜。
刀刃落下的聲音，不再那么均勻了。
下午，林婉一直在廚房里忙碌。
陳立想進來幫忙，被她推了出去。
“你去陪樂樂玩，這里我一個人就行。”
她把一整條魚開膛破肚，手指伸進去，掏出滑膩的內臟。
水龍頭開著，清水沖刷著血污。
“張主任……他是什么樣的人？”
林婉對著客廳喊了一聲。
“人很好，很隨和，沒什么架子。”
陳立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女兒的笑聲。
隨和。
林婉的手指在魚鱗上用力刮過，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他喜歡吃什么？”
她又問。
“他口味不重，你看著做就行，你做的都好吃。”
陳立的話里充滿了信任和自豪。
林婉沒有再問了。
她看著水槽里那條魚，魚的眼睛是黑色的，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她忽然感到一陣反胃。
傍晚的時候，她獨自站在臥室里，從衣柜最深處拿出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盒子。
盒子的木質已經有些粗糙，銅鎖也泛著暗綠色的光。
她的手指在鎖孔上摩挲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把盒子放了回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門鈴響了。
客人陸續到來。
陳立熱情地迎接著，把每一個人介紹給林婉。
“這是我愛人，林婉。”
林婉微笑著，得體地和每個人握手。
她的手心有些潮濕。
張海濤是最后一個到的。
他大概五十歲不到，身材微胖，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眼神卻很銳利。
“陳立啊，你可真有福氣，娶了這么一位賢內助。”
張海濤握住林婉的手，稍微多停留了兩秒。
林婉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
“張主任過獎了，快請進。”
她的聲音很平穩。
陳立的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芒。
飯菜很快上齊了。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引來客人們的陣陣贊嘆。
林婉像一個完美的家庭主婦，周到地給每個人添酒布菜，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微笑。
客廳里的氣氛很好。
男人們談論著單位里的事，聲音洪亮，不時爆發出笑聲。
陳立被眾人簇擁著，幾杯酒下肚，臉頰微微泛紅。
他看著忙碌的妻子，看著這個溫馨的家，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他覺得自己的幸福，堅不可摧。
“媽媽。”
女兒樂樂的房間門開了。
小姑娘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裙，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她一點也不怕生。
“叔叔們好。”
她奶聲奶氣地打著招呼。
客人們立刻被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吸引了。
“哎喲，這是陳主任的千金吧，真漂亮。”
“來，讓叔叔抱抱。”
陳立笑著走過去，想把女兒抱回房間。
“樂樂乖，叔叔們在談事情，你先去睡覺。”
樂樂沒有理會爸爸，她的目光落在了張海濤的臉上。
她停下腳步，歪著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客廳里的歡聲笑語慢慢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樂樂，聚焦在張海濤身上。
張海濤臉上的笑容依然和藹，他端起酒杯，似乎對小孩子的注視并不在意。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停滯。
林婉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走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樂樂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響起。
“媽媽，我認識這個叔叔。”
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陳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