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為何拒絕在捷報上簽字？下令搜查戰場，又俘虜了7000余人

1947年5月11日，張靈甫率領整編第七十四師開始由垛莊經孟良崮西麓北上，向坦埠以南的楊家寨、孤山一線發動進攻。敵人此次軍事行動，采取“中央突破”的戰法，抱團一線式推進，兵鋒直指華東野戰軍指揮部所在地坦埠。敵人的目的有二：一是企圖一舉擊中華東野戰軍指揮中心，陷華東野戰軍于混亂與四面包圍之中，便于其聚而殲之；二是敵人估計華東野戰軍不敢迎戰，遂可以進一步壓縮華東野戰軍生存空間，迫使華東野戰軍繼續后撤至膠東一隅或趕過黃河。

張靈甫率領的整編第七十四師，號稱敵人五大王牌軍之一，前身是組建于淞滬會戰時期的第七十四軍。1946年6月，在重慶談判之后，蔣介石假意裁軍，第七十四軍就被改編為整編第七十四師。表面上看，第七十四軍變成了整編第七十四師，編制和兵力進行了縮減，其實完全不是這么回事。當時，整編第七十四師下轄三個整編旅，每個整編旅下轄兩個團，共計六個團，每個團都是加強團，全師總兵力已經超過三萬人，和一個軍并沒有什么區別。

而且，此前不久，整編第七十四師已經有了擴編計劃，每個整編旅再增加一個團，這樣就共有九個團，擴編之后全師總兵力將達四萬人，簡直就是一個加強軍。不過，整編第七十四師擴編的三個團，由于正在后方接收武器裝備以及整訓新兵，所以并沒有跟隨整編第七十四師統一行動。后來，在整編第七十四師被全殲之后，國民黨方面還以三個新編團為基干，重新組建了整編第七十四師，不久恢復第七十四軍番號。結果，在淮海戰役中，第七十四軍再次被殲滅，以后再也沒有重建。

話不多說，回歸正題。當時，從敵人軍事部署來看，雖然敵人此次放棄了之前采用的“穩扎穩打”的戰法，全線發起攻勢，但敵人的排兵布陣仍然非常密集。在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左翼，是黃百韜率領的整編第二十五師；在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右翼，是李天霞率領的整編第八十三師，三個整編師之間距離僅有四至六公里。而且，在黃百韜整編第二十五師的側翼又有整編第六十五師負責掩護，在李天霞整編第八十三師的側翼又有桂系部隊第七軍和整編第四十八師負責掩護。

面對敵人密集陣型、中央突破的布陣和戰法，粟裕大膽采取非常規戰法，以最直接最有效的“反突破”戰法來對付敵人，出敵不意地將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定為了攻殲目標。華東野戰軍能否成功粉碎敵人攻勢，圍殲整編第七十四師，有兩點非常關鍵：一是華東野戰軍能否把整編第七十四師從敵人密集陣型中“挖出來”，二是華東野戰軍能否在短時間內將整編第七十四師全部殲滅。從當時戰場局勢來看，粟裕要做到這兩點，難度非常大。

不過，粟裕在全面分析優劣勢之后，果斷下令，以五個縱隊即葉飛第一縱隊、陶勇第四縱隊、王必成第六縱隊、王建安第八縱隊、許世友第九縱隊擔任圍殲任務；以四個縱隊即韋國清第二縱隊、何以祥第三縱隊、成鈞第七縱隊、宋時輪第十縱隊擔任阻援任務。圍殲任務具體部署是：葉飛第一縱隊、王建安第八縱隊從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左右兩翼迂回穿插，并會同由魯南兼程北上的王必成第六縱隊切斷整編第七十四師后路；以陶勇第四縱隊、許世友第九縱隊正面出擊，對整編第七十四師實施突破。以上五個縱隊協同作戰，封閉合圍圈，迅速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

1947年5月14日上午，張靈甫發現華東野戰軍已經迂回到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側翼，己方有被包圍的危險，便急忙放棄進攻坦埠的計劃，下令全軍收縮南撤，企圖再經孟良崮西麓，原路返回到垛莊。可是，在撤退途中，張靈甫得知垛莊被華東野戰軍第六縱隊攻占，自己的退路已經被封堵，只好退縮到孟良崮、蘆山地區狹小區域。至5月15日拂曉，華東野戰軍五個縱隊成功將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團團包圍，即把整編第七十四師從敵人密集陣型中“挖”了出來，解決了第一個關鍵點。

不過，在華東野戰軍以往組織發起的戰役中，如宿北戰役、魯南戰役、萊蕪戰役等，只要華東野戰軍對敵人形成了戰役包圍，那么基本上就有了必勝的把握。但是，這一次與以往有很大不同，華東野戰軍以五個縱隊包圍著整編第七十四師，而在包圍圈的外圍，則有敵人十個整編師（軍）包圍著華東野戰軍。這就要求華東野戰軍必須在敵人大包圍圈合攏之前，在短時間內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然后從容撤出戰場。如果被整編第七十師拖住，遲遲不能將其殲滅，那么華東野戰軍面臨的局勢將會非常兇險。

敵人方面，自然也看到了這一點，制定了一個所謂“磨心戰法”的計劃，即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處于磨盤中心，磨盤中心向外一層是華東野戰軍，而磨盤的邊沿則是敵人的重兵。得知整編第七十四師被包圍之時，蔣介石還憂心忡忡，此時卻得意了起來，不斷給張靈甫打氣：“此實為難得之良機，務必奏奇功于一役。”陳誠也為張靈甫鼓勁：“來一個內外夾擊，中心開花，盡殲頑敵！”湯恩伯激勵張靈甫：“貴師為全區之樞紐，只要貴師在孟良崮站穩，則可收極大之戰果。”此時，張靈甫也樂觀自信了起來，認為他邀功請賞的時候到了。

華東野戰軍方面，粟裕對迅速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充滿信心，不過信心歸信心，粟裕也稍微緊張了起來。為了近距離密切觀察和指揮戰事，粟裕立即帶領少數參謀、機要人員，進入艾山腳下的一條山溝里，將指揮所設在一個“掃把形”的山洞里。粟裕命人把洞口的石頭壘筑起來，形成一個可以抵擋飛彈的石墻。同時，從當地老鄉那里買來了一些麥秸，在山洞內鋪成最簡易的地鋪。一部十二門的交換機，三門電話單機，立即溝通了華東野戰軍總部和各縱隊的聯系。

誰能想到，就在這個潮濕狹小的山洞里，粟裕發出了一道道緊急的命令，一個個重要的指示。根據戰場形勢的變化，華東野戰軍當即發出了“殲滅七十四師，活捉張靈甫”的響亮口號。5月15日下午1時，華東野戰軍對包圍圈內的整編第七十四師發起總攻，五個縱隊從四面八方向孟良崮各高地展開突擊。雖然名義上是一場圍殲戰，但本質上卻是一場的陣地攻堅戰，戰況非常慘烈。當時，張靈甫率領整編第七十四師和整編第八十三師第十九旅第五十七團，占據著孟良崮、蘆山及附近的制高點。他們依托巨石為防御工事，居高臨下拼命死守，在華東野戰軍各縱隊發起突擊的時候，他們還不斷發起反突擊，戰事非常焦灼，雙方都在爭取時間。

孟良崮，位于山東省蒙陰縣東南與沂南縣西部交界之處，屬蒙山山系，同名主峰海拔536米，系沂蒙山區“七十二崮”之一。傳說，此地因北宋抗遼名將孟良曾屯兵于此而得名。孟良崮山地，在地貌特點上屬于構造剝蝕低山丘陵，該類位于蒙陰盆地兩邊，海拔低約300米，高約至800米。這一帶，山頂多呈現出渾圓狀、饅頭狀及桌狀，當地稱為“崮”；崮與崮之間的溝谷呈“U”型或“V”型，切割深度約200至500米。

從戰術上講，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占據著地理上的優勢，本來依托陣地的反沖擊，就可以造成很大的殺傷，更何況是居高臨下。華東野戰軍各縱隊爭奪每一個山頭和高地，都要從下向上仰攻，每攻克一個山頭和高地，敵人都要居高臨下發起反突擊，一個山頭、一個高地往往反復爭奪，幾易其手，直到刺刀見紅。可以說，孟良崮戰役的慘烈程度，在解放戰爭中是非常少見的，大戰過后的孟良崮非常凄慘，簡直可以用尸橫遍野來形容，據說附近的老百姓幾年都不敢上山。

在戰斗中，華東野戰軍發揚英勇頑強的戰斗作風，逐次粉碎敵人的頑抗，不斷縮小了包圍圈。窮途末路的張靈甫，在華東野戰軍強大攻勢的重壓下，組織了多次大規模的反擊，先向南，再向西，后向東，企圖尋隙沖擊，突出重圍，不過均被華東野戰軍擊退。至5月15日晚，整編第七十四師已經被壓縮于東西長三公里，南北寬二公里的狹窄山區。孟良崮山地，還有一個地貌特點，就是該地草木極少，水源奇缺，敵人空投的糧彈和水囊又大都落到華東野戰軍陣地，數萬敵人已處于極端饑渴難耐的狼狽困境，水冷式機槍槍管通紅，已經無法使用。

面對如此困境，原來大聲叱斥手下要“沉著、沉著”的張靈甫，或許已經預感到末日的來臨，自己也沉不住氣了。頂又頂不住，突又突不出，張靈甫唯一的辦法就是求援，遠向蔣介石求援，近向黃百韜、李天霞求援。一向心高氣傲的張靈甫此時苦苦哀求：“黃師長，趕快向我靠攏！趕快向我靠攏”，“李師長，看在你我兄弟一場，在兄弟危難之際，拉兄弟一把吧”！蔣介石眼看著自己的嫡系王牌就要全軍覆沒了，也急紅了眼，對各增援部隊下了死命令。

就在16 日上午8 時，整編第七十四師覆滅前的八個小時，蔣介石就曾給增援部隊發出手令，威逼說：“如有萎靡猶豫，巡逡不前，或赴援不力，定必以貽誤戰局，嚴究論罪不貸！”作為張靈甫的上級長官，第一兵團司令官湯恩伯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他不停地向“兵團各部”發急電，一面嚴令增援部隊“不顧一切，星夜進擊”，“擊破包圍，救袍澤于圍困”；另一面用乞憐的語氣，希望各部隊發揚什么“親愛精誠之無上武德與光榮”，說什么“豈有徘徊不前，見危不救者，絕非我同胞所忍為，亦恩伯所不忍言也。”可惜，蔣介石也好，湯恩伯也罷，他們的軟硬兼施一點用都沒，各路援軍始終沒能突破華東野戰軍的阻援陣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的覆滅。

5月16日上午，華東野戰軍經過重新部署，再次向整編第七十四師發起總攻。首先，集中強大的炮兵火力，向敵人密集的山頭、高地猛烈轟擊。在濃煙和火光中，敵人的尸體與巖石碎片齊飛，形成一片混亂。之后，英勇的戰士們在強大炮火的掩護下猛烈沖擊，越戰越勇，指戰員們不待上級命令，哪里有敵人就向哪里沖。一番激戰過后，至16日下午，華東野戰軍攻占了孟良崮山地所有高地，在短時間內成功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在最后時刻，整編第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舉槍自殺（一說是被擊斃），終年四十四歲。

孟良崮戰役結束后，蔣介石如喪考妣，痛心疾首地說：“孟良崮的失敗，是（發動內戰以來）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真是空前的大損失，能不令人哀痛”，“必須等到我們全軍一番起死回生的改造之后，乃能作進一步的打算。”隨即，在震怒之下，蔣介石下令將湯恩伯罷免，黃百韜、李天霞等人也受到處分。蔣介石的哀鳴，更加說明了孟良崮戰役給敵人打擊之慘重。后來的事實證明，經過孟良崮戰役，敵人雖然仍未放棄對山東實施重點進攻的計劃，但是進攻的勢頭著實被打掉了。

在孟良崮戰役中，華東野戰軍在國民黨軍重兵集團密集前進的態勢下，以“反突破”的戰法，從戰線中央將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挖”了出來，并在短時間內成功將其殲滅，抓住了兩個關鍵點。此戰，華東野戰軍殲滅整編第七十四師及整編第八十三師的一個團，共計三萬兩千余人。孟良崮戰役的勝利，粉碎了國民黨軍隊的“魯中決戰”的計劃，基本上挫敗了國民黨軍隊對山東解放區的重點進攻，開創了殲滅敵人王牌軍的先例，同時還有力地配合了陜北和其他戰場的作戰，意義重大。

孟良崮戰役結束之后，粟裕大踏步走出指揮所，登上了一個剛被暴風雨洗刷過的峰頂，迎面而來的是紅日放射出的溫暖光輝。粟裕縱眼望去，各個山頭上都飄揚著鮮艷奪目的象征著勝利的紅旗，“喜見賊師精銳盡”的勝利情景籠罩著整個孟良崮山地。這時候，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向中央匯報的捷報文稿，喜笑顏開地來到了粟裕的身邊：“粟副司令員，這是報給中央的捷報，請您過目。”粟裕接過捷報文稿，認真看了之后連連擺手，并沒有在捷報文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著一臉疑惑的工作人員，粟裕轉頭隨即下達命令：“命令各部隊重新統計匯報戰果，對殲俘敵人的數字，要力求準確無誤；命令各部隊必須繼續搜查，不可放松警惕，特別是一些在比較隱蔽的山溝里，要仔細搜查，沒有命令，不許停止搜查。”粟裕身邊的人更加疑惑不解，不知道粟裕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非常肯定的是，粟裕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于是急忙將粟裕的命令傳達到了各部隊，生怕耽誤了粟裕心中的計劃。

隨后，粟裕向身邊的人解釋說道：“兵書上說窮寇勿追，就是說狗急了是要跳墻的，弄不好還會被狗反咬一口。這次我們主張打殲滅戰，就是要追窮寇，不管這只狗是發瘋也好，是跳墻也罷，必須把它確確實實地徹底打死才行。剛才，我看了一下捷報文稿上我們殲俘敵人的數字，這個數字與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實編數字還差了不少，足足差了7000人左右。這不是一個小數目，所以我下令讓各部隊一方面認真核實，另一方面仔細搜查，務必確保沒有漏網之魚。不然，弄不好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損失。”

后來，經過華東野戰軍各部隊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果然如粟裕所料，在一條隱蔽的山溝里發現了企圖蒙混過關的7000多名敵人。華東野戰軍及時將這7000多名敵人予以殲滅，確保無一人漏網。最后，華東野戰軍各部隊重新統計了殲俘敵人的數量，與整編第七十四師實編人數相差無幾，粟裕這才在捷報文稿上，重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當時，粟裕身邊的人，無不欽佩粟裕料敵如神的高超指揮能力。

孟良崮一戰，從對局勢的精準分析，到對戰役的精確謀劃，再到對作戰的精細指揮，無不體現了粟裕精妙的軍事指揮才能。讓我們大膽設想一下，如果沒有果敢堅毅的粟裕，或者把粟裕換成其他將領，那么在面對敵人重兵集團中央突擊的時候，或許華東野戰軍就會按照敵人預想的那樣，不敢與其硬碰硬，只得繼續后撤了，這樣一來就不會有震撼世人的孟良崮戰役了，更談不上取得輝煌戰果，扭轉戰場局勢了。正如毛主席評價的那樣：“粟裕指揮正確，既靈活，又勇敢，故能取得偉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