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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林風?”
老人坐在陰影里,聲音像一塊被歲月磨平的石頭。
“我的孫女,蘇靜,你配不上。”
空氣瞬間凝固,帶著晚餐殘余的香氣,變得滯重而冰冷。
林風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變涼,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妻子。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是他去年在東京優衣庫為她買的。
此刻,她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嘴里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故事要從八年前的東京開始。
那是一個下著小雨的秋夜。
空氣里滿是濕潤的木頭和泥土的味道。
林風在公司加完班,腹中空空。
寫字樓下的便利店,是城市里永不熄滅的燈塔。
他推開門,冷氣夾雜著關東煮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走向冷柜,目光鎖定在最后一份打折的豬排便當上。
一只纖細的手比他先到一步,拿起了那份便當。
他有些失望,準備轉身去拿泡面。
“那個……”
一個輕柔的聲音叫住了他。
是公司的佐藤靜,一個總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說話的UI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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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便當遞過來。
“不介意的話,我們分了吧。”
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她眼里的笑意很干凈。
林風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分食了一份冷掉的便當。
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劃出縱橫的痕跡。
林風覺得,那份豬排飯是他吃過最美味的晚餐。
他心里想,這是一個善良又節儉的姑娘。
他們的關系,就像東京的地鐵線路,復雜地蔓延,最終交匯于一點。
林風去了佐藤靜的住處。
那是一棟很老舊的木結構公寓,在杉并區,走在樓梯上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房間很小,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榻榻米散發著藺草的清香。
靜的廚藝很好。
她能用最便宜的豆腐和海帶,做出讓人味蕾舒展的味噌湯。
她會仔細地把超市打折的魚處理干凈,用小火慢煎,直到表皮金黃。
林風常常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覺得那就是家的樣子。
有一次,靜用一套茶具給他泡茶。
那套茶具是深褐色的,帶著不規則的冰裂紋,手感溫潤。
她沖泡的動作舒緩而專業,像一種安靜的儀式。
茶湯是清澈的琥珀色,入口有淡淡的回甘。
林風稱贊道:“這套茶具真漂亮,你的手藝也很好。”
靜只是笑了笑。
“是家里人傳下來的,隨便玩玩。”
林風信了。
他以為,那只是中國許多家庭都會有的,一套普通的傳家之物。
他們的約會,總是很省錢。
去上野公園看不要門票的展覽。
去神保町的舊書店待一個下午。
或者只是沿著隅田川散步,看天空的顏色從淺藍變成橘紅。
靜對藝術和歷史的了解讓林風驚訝。
她能說出每一幅浮世繪背后的故事,也能分辨不同時期佛像的細微差別。
林風以為,這只是因為她是個喜歡讀書的文藝女孩。
靜還有一個愛好,是插花。
她曾帶林風去拜訪她的“插花老師”。
老師住得很遠,在鐮倉一處僻靜的山里,是一座古樸的日式庭院。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簡單的和服,沉默寡言。
他只是修剪了一枝光禿禿的梅枝,插進一個粗糙的陶罐里。
整個下午,屋子里只有剪刀細微的咔嚓聲。
林風坐在廊下,覺得有些無聊,但又不敢打擾那份寧靜。
他想,這大概就是日本民間的興趣班吧,修身養性。
交往兩年后,林風求婚了。
在一個櫻花滿開的夜晚,在目黑川的河邊。
他拿出了用半年積蓄買的戒指,一枚小小的鉑金素圈。
沒有鉆石。
靜看著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辰。
她哭了,然后用力點頭。
她把頭埋在林風的懷里,輕聲說:“我不需要多大的鉆石,有你就夠了。”
林風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幸福填滿了。
談到結婚,靜卻有些為難。
她說,她的父母在國內,思想很傳統。
可能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她嫁給一個外國人。
她希望可以先在日本登記,等以后找到合適的機會,再慢慢和家里人說。
林風看著她憂慮的樣子,心里滿是疼惜。
他覺得她的顧慮合情合理,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想,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證明他能給她幸福。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溫暖,一晃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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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接到了父親病重的電話。
恰好,國內一家頂尖的互聯網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欖枝,職位和薪水都很有吸引力。
他決定回國。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靜的時候,內心很忐忑。
他怕她舍不得離開生活了這么多年的日本。
靜聽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溫柔地說:“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林風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覺得自己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一個如此善良、節儉、善解人意,并且深愛著他的女人。
他收拾好行李,和她一起,告別了生活八年的東京。
他以為,他們將要開啟的,是一段全新的、需要共同奮斗的平凡生活。
他從未想過,等待他的,會是另一個世界。
飛機降落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屬于家鄉的氣息。
林風和蘇靜——她告訴他,她的中文名叫蘇靜——拖著兩個半舊的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他正低頭用手機叫車,準備去他們在市區租好的小公寓。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或者說,是他周圍的喧囂被一種更強大的氣場壓制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到他們面前。
林風抬起頭,說了一下。
五輛。
不,是六輛。
每一輛都光潔如鏡,在機場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認得其中幾個車標,勞斯萊斯,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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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旅客紛紛停下腳步,投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林風的心,莫名地開始下沉。
為首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步伐沉穩,面無表情,徑直走向他們。
然后,他在蘇靜面前停下。
他以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角,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用一種字正腔圓、不帶任何情緒的普通話說:
“大小姐,歡迎您回家。”
“董事長在車里等您。”
林風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