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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謊稱過年不回家,悄悄回去卻發現我媽對親戚說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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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里我說不回去了。

      母親只“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除夕夜,我站在自家院門外。

      里面燈火通明,笑聲、勸酒聲、小孩的尖叫混成一片,熱鬧得刺耳。

      我看見姑姑紅光滿面地夾菜,看見姑父舉著酒杯高談闊論,看見表弟埋頭刷手機,看見奶奶被圍在中間,笑得像個孩子。

      一大家子人,一個不少。

      除了母親。

      我擠過喧鬧的人群,在油膩的廚房找到父親。

      他正把一盤油光發亮的紅燒魚裝盤。

      我湊近,壓低了聲音。

      “爸,我媽呢?”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空,像在看一個走錯門的陌生人。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擺弄那盤魚,嘴唇動了動。

      “你誰啊?”



      01

      加完班走出寫字樓,已經快十一點了。

      城市沒有夜晚,只有永不熄滅的光。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粘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手機在包里震動,固執地響。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站在街邊,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按下接聽。

      “靜怡啊,吃飯了沒?”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熟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吃了。”我看著街對面便利店亮著的燈,“剛下班。”

      “又這么晚,身體要緊。”她頓了頓,話鋒像往常一樣轉過去,“那個……上次李阿姨介紹的那個男孩子,你們后來聊得怎么樣?”

      又來了。

      疲憊像潮水,從腳底漫上來,淹過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些重復了無數遍的話在喉嚨口翻滾。

      工作、催婚、別人的眼光、女人的歸宿。

      我閉上眼。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今年過年,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街上車子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過了大概有五六秒,也許更久。

      我幾乎能聽見她那里細微的電流聲,或者只是我的耳鳴。

      然后,一聲很輕的回應,順著電話線爬過來。

      “哦。”

      就一個字。

      沒有問為什么,沒有勸,沒有像以往那樣絮絮叨叨說奶奶想你了家里準備了你愛吃的。

      只有一個短促的,聽不出情緒的“哦”。

      “那……你照顧好自己。”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有點飄。

      “嗯,掛了。”

      我按掉電話,屏幕暗下去。抬起頭,才發現鼻子有點酸。

      也好。清凈。

      我裹緊大衣,朝著地鐵站走去。影子被路燈切割成一段一段,落在身后。

      02

      日子一天天滑向年底。

      辦公室的人越來越少,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躁動的、即將解脫的氣氛。同事間打招呼,末尾總要加一句“票買好了吧?”

      “哪天回?”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出租屋冷清得像個盒子。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霧氣,外面偶爾炸響幾聲小孩玩的摔炮,提醒著年的臨近。

      家庭微信群倒是異常活躍。

      姑姑每天發好幾條語音,大嗓門穿透屏幕:“寶珠!建軍!年貨辦得咋樣了?我跟你姐夫明天去趕大集,要不要捎條大鰱魚?”

      接著是姑父沈金寶的聲音,透著生意人的算計:“鰱魚有啥吃頭,要弄就弄條東星斑,撐撐場面。”

      表弟梓豪偶爾冒泡,發幾個游戲截屏,又被姑姑語音轟炸:“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回來幫家里干活!”

      奶奶不會打字,有時母親會拍一段小視頻發上來。

      鏡頭晃動著,對準奶奶溝壑縱橫的臉。她坐在灑滿陽光的院子里,瞇著眼,手里慢吞吞地擇著韭菜。

      母親的聲音在畫外,輕輕的:“媽,看鏡頭,靜怡能看到。”

      奶奶抬起頭,茫然地看了一會兒鏡頭,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靜怡……回來吃餃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那句“今年不回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除夕前一天下午,公司終于放了假。

      我坐在空空蕩蕩的房間里,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工作文檔一個個關掉,最后只剩下一片幽藍的桌面壁紙。

      窗外,遠處傳來零星的、沉悶的爆竹聲。

      手機屏幕亮起,是姑姑發來的一張照片。

      家里堂屋,碩大的圓桌上鋪著一次性塑料桌布,已經擺了好幾個涼菜。桌子中央,一口嶄新的電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照片角落里,父親系著那條用了很多年的舊圍裙,正端著一盤切好的羊肉卷走來。

      熱熱鬧鬧,滿滿當當。

      唯獨沒有母親的身影。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暖氣片發出單調的嘶嘶聲,屋里熱得讓人發悶,手心卻滲出冷汗。

      一種莫名的、尖銳的不安,毫無征兆地攫住了我。

      我必須回去。

      這個念頭來得迅猛而強烈,幾乎不容抗拒。我猛地站起身,開始胡亂地把衣服塞進行李箱。

      抓起身份證和手機,我沖出了門。



      03

      最后一班回鄉的大巴,車廂里彌漫著混合了各種食物、體味和塵土的氣息。

      人不多,大多靠在座椅上昏睡。窗外的景色從璀璨的城市燈火,逐漸變成大片沉黑的田野,偶爾掠過幾點孤零零的村莊光亮。

      我毫無睡意,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腦子里反復回放母親那聲短促的“哦”,還有那張熱鬧的家宴照片里缺失的身影。

      她是不是生氣了?失望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不會的。母親身體一向硬朗,干起活來比父親還有勁。

      那聲“哦”,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常。

      大巴在深夜抵達縣城破舊的汽車站。我拖著行李箱,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叫了輛出租車。

      “去北關,棗樹胡同。”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打開收音機,里面咿咿呀呀唱著地方戲。路燈昏暗,照著熟悉的街道飛速后退。

      越靠近家,心跳得越厲害。

      車子在胡同口停下。我付了錢,拎著箱子往里走。

      腳下的路不平,行李箱輪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快到院子門口時,我停住了。

      院門上方,那盞過年才會亮的、蒙著紅紙的大燈泡,此刻正明晃晃地亮著,潑灑下一片暖融又突兀的光。

      光暈里,隱約有煙氣酒氣飄出來。

      更清晰的是里面的聲音。

      不是電視節目的喧囂,是真實的、嘈雜的人聲。勸酒聲,劃拳聲,女人的尖笑,小孩追逐打鬧的尖叫,碗碟磕碰的脆響……混在一起,沸反盈天。

      我愣住了,下意識看了看手機日期。

      沒錯,除夕夜。

      可往年除夕,只是我們一家四口加上奶奶,安靜地吃頓年夜飯,看看春晚。頂多年初一,親戚們才會來拜年,聚一聚。

      今年這是怎么了?

      我放下箱子,屏住呼吸,湊近那扇虛掩著的鐵門,從門縫往里看。

      院子里燈火通明,拉了好幾盞臨時扯出來的電線燈泡,明晃晃的,甚至有些刺眼。

      平時堆雜物的角落被清理出來,支起了兩張我從沒見過的折疊大圓桌,坐滿了人。桌上杯盤狼藉,啤酒瓶白酒瓶東倒西歪。

      我看見了姑姑程寶珍,她正舉著酒杯,滿臉通紅地跟旁邊的嬸子說著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姑父沈金寶剔著牙,斜靠在椅背上,瞇眼聽著,一副主人的派頭。

      表弟朱梓豪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戴著耳機低頭玩手機,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奶奶周靜芬被圍在中間,穿著簇新的紅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有人給她夾菜,她就笑,露出空蕩蕩的牙床,看起來高興,又有點茫然。

      我還看到了幾個遠房親戚,平時只在紅白喜事上才見得著面。

      父親程建軍的身影在廚房門口一閃而過,系著圍裙,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盆。

      人頭攢動,笑語喧嘩。

      一大家子人,幾乎全齊了。

      像個真正團圓的、喜慶的年。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進冰冷的深淵里。手指摳緊了粗糙的鐵門邊沿,寒意順著指甲縫往里鉆。

      這么齊全。

      這么熱鬧。

      可是,我媽呢?

      04

      鐵門吱呀一聲,被我推開一條更寬的縫隙。

      聲音不大,淹沒在院內的鼎沸人聲里。沒有人回頭。

      我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將鐵門虛掩。行李箱就放在門外陰影里。

      踏進光暈的剎那,有種奇怪的疏離感。好像我闖進了一個與我無關的慶典。

      濃烈的煙酒氣、飯菜的油膩味、人體聚集的溫熱,撲面而來,幾乎讓我窒息。

      我貼著墻根的陰影,慢慢往里挪。沒人注意到我,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酒桌、在彼此的臉上、在那些我聽不真切的談笑聲中。

      姑姑的大嗓門斷斷續續飄過來:“……可不是嘛,這人吶,就是命!說沒就沒了,前陣子不還好好的……”

      “噓!”旁邊一個嬸子碰了她胳膊一下,眼神往奶奶那邊飄了飄,壓低聲音,“小聲點,老太太在呢,別讓她聽見又犯糊涂。”

      姑姑撇撇嘴,灌了口酒,音量倒是降了些,但那語氣里的某種意味,卻更清晰了。

      “聽見又能咋?遲早得知道。寶珠也是,非得瞞著,自己憋著受罪……”

      我的腳步頓住了。血液好像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轟然沖上頭頂。

      他們在說誰?誰“說沒就沒了”?

      姑父沈金寶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感慨:“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建軍不容易,咱們今天來,就是陪老太太和他過個年,熱鬧熱鬧,沖沖晦氣。”

      “沖晦氣”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晦氣?什么晦氣?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奶奶。她被幾個女眷圍著,有人給她剝橘子,有人拉著她的手說話。她只是笑,時不時點點頭,目光卻有些渙散,掠過滿院的人,好像找不到落點。

      表弟梓豪不知何時摘了半邊耳機,抬起頭,正好撞上我的視線。

      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些,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

      但下一秒,他飛快地瞄了一眼酒桌中心的大人們,尤其是他爸沈金寶,嘴唇抿緊了,重新低下頭,把耳機塞了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劃得更快。

      那是一種回避的姿態。

      一種知情卻又不敢言的緊張。

      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這滿院的熱鬧,此刻在我眼里,忽然扭曲成一種怪誕的、令人心慌的布景。

      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其中,又似乎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他們的笑容底下,交談的間隙里,總有些閃爍的、欲言又止的東西在流動。

      話題像流水,看似隨意,卻總在不經意間觸到某個邊緣,又迅速繞開。

      好像院子的中央,有一個看不見的空洞。所有聲音和目光,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個區域,卻又不可避免地以它為圓心旋轉。

      我的呼吸變得困難。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穿過晃動的人影,尋找那個本該在廚房忙碌、在席間張羅、在任何熱鬧中心都不可或缺的身影。

      沒有。

      堂屋的門開著,里面電視機開著,春晚的歌舞聲嘹亮,但沙發上空無一人。

      廚房亮著燈,熱氣從窗戶溢出來。只有父親進出端菜的身影。

      我媽呢?

      程寶珠呢?

      她不在院子里,不在堂屋,不在廚房門口張羅。這場以我家院子為舞臺的盛大宴席,女主角缺席了。

      一股強烈的沖動讓我想大聲喊出來,想打斷這詭異的“其樂融融”,問個明白。

      但我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一種本能的恐懼攥住了我,比剛才在門外時更甚。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我不該回來。

      至少,不該這樣悄無聲息地回來。

      我退后半步,腳跟碰到了冰冷的墻。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顫栗,我決定先去找父親。

      他一定知道。

      他就在廚房。



      05

      廚房里燈光昏黃,比外面暗了許多。

      白熾燈泡上蒙著經年的油污,光線渾濁地灑下來。灶臺上燉著東西,咕嘟咕嘟響,水汽彌漫,混合著剩菜和洗潔精的味道。

      父親背對著門口,站在水池邊。水龍頭嘩嘩流著,他正低著頭,用力刷洗一個厚重的、沾滿油漬的大湯盆。肩膀隨著用力的動作微微聳動。

      圍裙的帶子在他后腰系成一個松垮的結,藍布圍裙已經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球。

      這背影我看了二十多年,此刻卻覺得有些佝僂,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外面院子里的喧鬧被一道門隔開,變得模糊不清,反而襯得廚房里水聲刺耳。

      我輕輕帶上門。

      “爸。”

      水聲停了。他的背影僵了一下,沒回頭。

      我又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那幾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終于擠出來:“我媽呢?”

      他慢慢轉過身。

      手上還拿著那個濕漉漉的湯盆,水滴順著盆沿往下淌,在他腳邊積了一小灘。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點模糊,額頭上沁著汗,反著光。眼神落在我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欣喜,甚至沒有疑問。

      那是一種很空的眼神,像看了我,又像透過我看著后面的墻壁。

      然后,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手里的湯盆上,又抬起,掃過我身后緊閉的廚房門板,仿佛在確認外面的喧囂是否還在繼續。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繃緊了。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干澀,像是很久沒說話。

      三個字。

      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甚至沒什么情緒。

      卻像一把冰冷遲鈍的銹刀,猛地捅進我的胸腔,然后緩慢地、鈍痛地擰了一圈。

      我怔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時間好像凝固了。只剩下水龍頭沒有擰緊的滴水聲,嗒,嗒,嗒。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茫然。好像真的在等一個陌生人的自我介紹。

      手里的湯盆邊緣,水珠越聚越大,終于不堪重負,“啪”一聲,砸在地上那灘水里,濺開細小的水花。

      這細微的聲響似乎驚醒了他。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視線飛快地從我臉上移開,重新落到湯盆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我更加措手不及的事。

      他忽然把湯盆往旁邊灶臺上一摞,發出“哐當”一聲悶響。盆子歪了歪,差點滾下來。

      然后他一步跨過來,沾著油污和水漬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

      力氣很大,攥得我生疼。

      “出去說。”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促,甚至有點兇狠。

      沒等我反應,他就扯著我,轉身拉開了廚房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門。

      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廚房里黏膩的熱氣。

      他把我拽了出去,反手帶上了門。

      隔絕了最后一點光線和嘈雜。

      06

      后院沒有燈。

      只有前院的光暈勉強透過房子側面的縫隙,吝嗇地潑灑過來一點點,勉強勾勒出雜物堆模糊的輪廓。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父親松開我的胳膊,站在原地,背對著那點微光,成了一片更濃重的黑影。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咔嚓,咔嚓,打火石摩擦了好幾下,才躥起一簇搖晃的小火苗。

      他用手攏著火,點燃了煙。猩紅的光點在他唇邊亮起,明明滅滅。

      我僵在原地,胳膊上被他攥過的地方還殘留著痛感和油膩的觸感。寒冷讓我打了個哆嗦,但更冷的是心里那片迅速蔓延開的冰原。

      “爸?”我又叫了一聲,聲音干啞得自己都陌生,“你剛才……說什么?”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灰白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聚不散,模糊了他的臉。

      “你沒聽錯。”他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比剛才更啞,也更沉,“我問,你誰啊。”

      “我是靜怡啊!”我往前一步,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蔡靜怡!你女兒!”

      “我知道。”他打斷我,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麻木,“我知道你是靜怡。”

      “那你……”

      “但他們不知道。”

      他抬起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那點紅光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度。

      “他們?”我愣住,“姑姑?姑父?奶奶?他們怎么會不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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