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司儀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嗡鳴。
滿場賓客像被按了暫停鍵,舉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凍在嘴角。
林默站在臺上,手里攥著戒指盒。
絲絨盒子被他握得發熱,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見小雅走進來。
穿著他親手挑的禮服,象牙白的緞面,襯得她皮膚很白。
但她的臉是冷的,像結了冰。
“小雅……”
林默開口,聲音發干。
小雅沒看他。
她的目光掃過滿場賓客,最后落在林默父母身上。
那對老夫妻坐在主桌,臉上的期待慢慢變成困惑。
“各位?!?/strong>
小雅開口,聲音通過掉落的話筒傳出來,有點失真。
“今天這婚,不訂了?!?/strong>
三個月前,林默在珠寶店挑戒指。
導購小姐捧著絲絨托盤,里面躺著十幾枚鉆戒。
燈光下,鉆石折射出細碎的光。
“先生,這款是新品,一克拉,凈度VS,切工完美?!?/p>
林默拿起那枚戒指。
戒圈很細,鉆石不大,但很亮。
他想象這枚戒指戴在小雅手上的樣子。
她手指細長,皮膚白,戴什么都好看。
“就這個?!?/p>
“先生好眼光?!睂з徯χ_票,“是要求婚嗎?”
“嗯?!?/p>
“那提前恭喜您?!?/p>
林默刷了卡。六萬八。他三個月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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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覺得值。
小雅跟了他三年。
三年里,他沒給她買過什么貴重東西。
最貴的是一個包,五千塊,還是她生日時硬著頭皮買的。
小雅總說:“別亂花錢,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她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所以林默想,訂婚要給她最好的。
戒指要最好的,酒店要最好的,彩禮要給足。
八十萬。
他工作八年,父母攢了一輩子,加起來正好八十萬。
母親數錢時手在抖。
“小默,這可是咱們全部家底了?!?/p>
“我知道?!绷帜醋∧赣H的手,“媽,小雅值得?!?/strong>
“值得就好,值得就好?!?/p>
母親把錢裝進紅布袋里,系緊,又解開,再數一遍。
父親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小雅家要八十萬,是不是太多了點?”父親終于開口。
“現在都這個價?!绷帜f,
“而且小雅說了,這錢她爸媽會存起來,以后還是我們的。”
“話是這么說……”
“爸,你放心?!绷帜紫聛?,看著父親,“小雅不是那種人?!?/p>
父親嘆口氣,沒再說話。
第二天,林默帶著錢去小雅家。
小雅家住老小區,六樓,沒電梯。
林默提著沉甸甸的布袋,爬得氣喘吁吁。
開門的是小雅母親。
“阿姨。”
“來了?進來吧?!?/p>
客廳里,小雅父親在看電視??匆娏帜?,點點頭,沒起身。
小雅從臥室出來,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你怎么來了?”
“送彩禮?!绷帜e起布袋。
小雅母親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數過了?”
“數過了,八十萬整?!?/p>
“坐吧?!?/p>
林默坐下。沙發很舊,彈簧硌人。
小雅挨著他坐下,手挽住他的胳膊。
“媽,林默對我是真心的?!?/p>
“真心不真心,看行動?!毙⊙拍赣H把布袋收好,
“錢我收了,婚事就算定下了。訂婚宴訂在什么時候?”
“下個月十八號?!绷帜f,“酒店訂好了,帝豪酒店?!?/p>
“帝豪?”小雅父親終于轉過頭,“那地方不便宜吧?”
“一輩子就一次,不能委屈小雅?!?/p>
小雅捏了捏他的手。
小雅母親臉色緩和了些。
“算你有心。彩禮收了,我們也會準備嫁妝。雖然比不上八十萬,但該有的都會有?!?/strong>
“阿姨客氣了。”
又坐了一會兒,林默起身告辭。
小雅送他下樓。
“累不累?”她問。
“不累?!?/p>
“其實不用給那么多?!毙⊙判÷曊f,
“我爸媽就是愛面子,非要跟隔壁王阿姨家比。她女兒嫁了個富二代,彩禮一百萬?!?/p>
“八十萬我還給得起。”林默笑笑,“再說,給你多少都值得?!?/strong>
小雅抱住他。
“林默,你真好?!?/p>
“不對你好對誰好?!?/p>
樓下,林默上車前,小雅忽然叫住他。
“林默?!?/p>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毙⊙趴粗?/strong>
“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你會恨我嗎?”
林默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
“不會?!绷帜f,“如果你不愛我了,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我只會怪自己?!?/p>
小雅眼睛紅了。
“傻不傻?!?/p>
“對你傻,我愿意?!?/p>
林默開車離開。
后視鏡里,小雅還站在樓下,身影越來越小。
他忽然覺得,小雅今天有點奇怪。
但轉念一想,可能是婚前焦慮。
女孩子嘛,總要胡思亂想。
他搖搖頭,把這點不安甩出腦子。
訂婚宴的籌備很順利。
酒店訂了,菜單訂了,賓客名單擬好了。
林默的父母從老家趕來,住在林默租的房子里。
兩室一廳,有點擠,但熱鬧。
母親每天念叨:“小雅喜歡吃什么?小雅爸媽喜歡什么?要不要再買點東西送過去?”
父親則沉默地抽煙,一根接一根。
“爸,少抽點?!绷帜f。
父親把煙掐滅。
“小默,爸這心里不踏實?!?/p>
“怎么了?”
“說不上來。”父親皺著眉,“總覺得太順了。順得讓人心慌。”
“順還不好?”
“太順了,就有問題。”父親看著林默,
“你記著,任何時候,給自己留條后路。”
林默笑了。
“爸,你想太多了。小雅跟我三年了,她什么人我清楚?!?/p>
父親沒說話,又點了一根煙。
訂婚宴前一天,林默去酒店最后確認。
經理帶他看場地。宴會廳很大,能擺三十桌。
舞臺搭好了,背景板是粉色的,上面寫著“林默&蘇雅訂婚之喜”。
“林先生,明天需要試菜嗎?”
“不用,都定好了?!?/p>
“那酒水……”
“按菜單來?!?/p>
“好的。”
經理走后,林默一個人在宴會廳站了很久。
他看著空蕩蕩的桌椅,想象明天坐滿人的樣子。
想象小雅穿著禮服走進來的樣子。
想象給她戴戒指的樣子。
想象所有賓客舉杯祝福的樣子。
他笑了。
笑著笑著,鼻子有點酸。
三年了。
終于要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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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雅打電話來。
“林默。”
“嗯。”
“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
“不知道?!毙⊙怕曇艉艿停熬褪恰幕拧!?/strong>
“別慌?!绷帜崧曊f,“有我在?!?/p>
“林默。”
“嗯?”
“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會?!?/p>
“永遠?”
“永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默,如果……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林默心里一緊。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有?!毙⊙帕⒖陶f,“就是……胡思亂想?!?/p>
“別亂想?!绷帜f,“明天過后,你就是我未婚妻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嗯?!?/p>
“早點睡?!?/p>
“好。”
掛了電話,林默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小雅今天太反常了。
先是問如果不愛了會不會恨她,現在是問如果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會不會原諒。
到底怎么了?
他想打電話再問問,又覺得小題大做。
也許真是婚前焦慮。
女孩子嘛。
他這樣安慰自己。
但那一夜,他沒睡好。
做了很多夢。
夢到小雅穿著婚紗,朝他走來。
走著走著,忽然轉身,跑向另一個方向。
他在后面追,卻怎么也追不上。
醒來時,天還沒亮。
他坐在床上,心跳得厲害。
拿起手機,想給小雅發消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算了。
別打擾她睡覺。
他躺回去,睜著眼睛等天亮。
天終于亮了。
林默起床,洗澡,刮胡子,穿上西裝。
母親早早起來,給他煮了面條。
“今天要忙一天,多吃點?!?/p>
“嗯?!?/p>
父親坐在旁邊,看他吃面。
“小默。”
“嗯?”
“不管發生什么事,都要穩住。”
“我知道?!?/p>
“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人要有骨氣?!?/p>
“爸,你到底想說什么?”
父親張了張嘴,最終搖搖頭。
“沒事。吃面吧?!?/p>
林默吃完面,出門。
先去接了父母,然后去酒店。
路上,母親一直在念叨。
“戒指戴了嗎?”
“帶了?!?/p>
“紅包呢?”
“帶了。”
“發言稿背熟了嗎?”
“背熟了。”
父親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到酒店時,還早。
賓客陸陸續續來了。
林默站在門口迎接,臉都笑僵了。
“恭喜啊小默!”
“謝謝王叔?!?/p>
“什么時候喝喜酒?”
“明年,明年?!?/p>
“小雅呢?怎么沒見?”
“在化妝呢,等會兒就出來?!?/p>
林默笑著應酬,心里卻越來越慌。
小雅還沒來。
電話也不接。
化妝師說她早就化好妝了,但一直沒見人。
小雅父母也沒來。
怎么回事?
司儀過來問:“林先生,吉時快到了,新娘還沒到嗎?”
“馬上,馬上。”
林默走到角落,給小雅打電話。
關機。
給她母親打電話。
通了,但沒人接。
給父親打。
也沒人接。
林默的手心開始冒汗。
賓客基本到齊了,三十桌,坐得滿滿當當。
大家都在等,等新娘出場。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怎么還沒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會不來了吧?”
林默的父親走過來,臉色很難看。
“小雅家電話打通了嗎?”
“沒?!?/p>
“我去看看?!?/p>
“爸,別急,再等等?!?/p>
等。
等到吉時過了十分鐘。
等到司儀第三次來問。
等到賓客開始不耐煩。
終于,宴會廳的門開了。
小雅走進來。
穿著象牙白的禮服,化著精致的妝。
很美。
但她的臉是冷的。
像結了冰。
林默的心,也跟著結冰了。
宴會廳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小雅身上。
她站在門口,身后是她父母。
她父親沉著臉,她母親抬著下巴,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小雅……”
小雅沒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舞臺,看向背景板上“林默&蘇雅”的字樣,然后收回視線,落在林默父母身上。
那對老夫妻站起來,臉上寫滿困惑和不安。
“各位?!?/p>
小雅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司儀的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嗡鳴。
沒人去撿。
所有人都盯著小雅。
林默也盯著她。
他看見她的嘴唇在動,吐出一個個字。
那些字他認識,連在一起卻聽不懂。
“今天這婚,不訂了?!?/p>
死寂。
然后炸開。
“什么?”
“退婚?”
“開什么玩笑!”
林默的父親猛地站起來。
“小雅,你說什么?”
小雅的母親上前一步,擋在女兒身前。
“說什么?退婚!聽不懂嗎?”
林默的母親捂住嘴,眼淚掉下來。
林默看著小雅。
他等她的眼睛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但她沒有。
她側著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像在忍受什么。
“理由呢?”林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小雅終于轉過來看他。
那眼神很陌生。
像看一個討價還價的商販,像看一個糾纏不休的陌生人。
“沒理由?!彼f,“就是不想結了?!?/p>
“那彩禮……”
“彩禮不退?!毙⊙诺母赣H插話,聲音洪亮,壓住了滿場嘈雜,
“八十萬,是你們自愿給的。現在想反悔?門都沒有!”
林默的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這是詐騙!”
“詐騙?”小雅母親冷笑,“你兒子耽誤我女兒三年青春,不該賠嗎?”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站起來,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交頭接耳。
林默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彎起一點點。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話筒。
“各位?!?/p>
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
他深深鞠躬。
“酒席照常,大家吃好喝好。賬,我結。”
然后他放下話筒,轉身,走下臺。
沒有看小雅一眼。
沒有看她的父母一眼。
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穿過父母錯愕的目光,
穿過所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走得從容,背挺得筆直。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小雅母親拔高的聲音。
“裝什么大方!有本事把彩禮要回去??!”
他沒回頭。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所有喧囂。
走廊里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
林默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整齊,胸前還別著禮花。
他伸手,把禮花摘下來。
紅色的綢花,上面寫著“新郎”。
他握在手里,握得很緊。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沒人注意他。
他走出酒店,走到停車場。
上車,關上門。
世界安靜了。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不甘。
只有空。
像被掏空了。
手機在震動。
他拿出來看。
是父親。
“喂。”
“小默,你在哪?”
“停車場?!?/p>
“你……你沒事吧?”
“沒事?!?/p>
“那彩禮……”
“爸,先不說這個?!绷帜驍嗨?,
“你們先招呼客人,把酒席吃完。別浪費?!?/strong>
![]()
“還吃什么吃!人都走光了!”
“走了?”
“小雅一家走了,客人也走了大半?!备赣H的聲音在抖,
“剩下幾個親戚,在安慰你媽?!?/p>
“我馬上回來?!?/p>
“你別回來!”父親提高聲音,“你回來,那些人更看笑話!”
林默沉默。
“小默,聽爸的。”父親的聲音低下來,
“你先找個地方靜靜。這邊有我和你媽?!?/p>
“爸……”
“八十萬……八十萬啊……”父親的聲音哽咽了,“那是咱們全部家底……”
“我知道。”林默說,“爸,別急。錢會拿回來的?!?/strong>
“怎么拿?他們擺明了要賴賬!”
“我有辦法。”
“你有什么辦法?他們那種人……”
“爸。”林默的聲音很穩,“相信我?!?/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父親說,“爸信你。”
掛了電話,林默發動車子。
他沒回家。
開車去了江邊。
下午的江邊人很少,風很大。
他把車停在堤壩上,走下去,坐在石階上。
江水平靜,緩緩東流。
他看著江水,看了很久。
腦子里開始回放剛才的畫面。
小雅冷漠的臉。
她母親刻薄的話。
她父親強硬的姿態。
賓客們驚訝的眼神。
父母受傷的表情。
一幕幕,像電影。
他以為會心痛。
但沒有。
只有一種麻木的鈍感。
像被打了一悶棍,不覺得疼,只覺得懵。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
“小默……”
“媽。”
“你在哪?別做傻事?。 ?/p>
“不會?!绷帜f,“我在江邊,吹吹風?!?/strong>
“那彩禮……真的不要了?”
“要。”林默說,“一分不少,都要回來?!?/p>
“可他們不給……”
“他們會給的?!绷帜f,“媽,你放心?!?/p>
母親哭了。
哭聲通過聽筒傳過來,細細的,壓抑的。
林默的心揪了一下。
“媽,別哭。”
“那是咱們一輩子的積蓄啊……”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和你爸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就想著給你娶媳婦……”
“我知道。”
“他們怎么這么狠心……”
“人心隔肚皮?!绷帜f,“媽,以前是我看走眼了?!?/strong>
“那你現在怎么辦?”
“我有辦法。”林默重復,“你們別擔心,先回家。我晚點回去?!?/p>
“好……好……”
掛了電話,林默繼續看江。
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颼颼的。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小雅。
在朋友的聚會上。
她穿白裙子,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喝果汁。
有人講笑話,大家都笑,她也笑,笑得很淺,眼睛彎成月牙。
林默走過去,問她:“怎么不喝酒?”
她說:“不會喝?!?/p>
“果汁好喝嗎?”
“好喝?!?/p>
“我叫林默?!?/p>
“我叫蘇雅?!?/p>
就這樣認識了。
后來約會,看電影,吃飯,散步。
小雅話不多,但很溫柔。
林默說什么,她都認真聽。
林默忙工作,她從不抱怨。
林默加班到深夜,她會煮好粥等他。
林默覺得,就是她了。
一個溫柔,懂事,不物質的女孩。
多難得。
所以他愿意把全部積蓄拿出來,當彩禮。
所以他愿意給她最好的訂婚宴。
所以他愿意規劃一個有她的未來。
可現在,未來沒了。
被一句“不訂了”打碎了。
被八十萬彩禮砸碎了。
林默笑了。
笑出聲。
笑聲在江面上飄散,很快被風吹走。
他笑自己傻。
笑自己天真。
笑自己活了三十年,還看不清人心。
天色漸晚。
江面上的燈亮了,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林默站起來,腿有點麻。
他活動了一下,走回車上。
發動,離開。
沒回家。
去了律所。
張律師的辦公室在二十三樓。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燈火璀璨。
林默坐在沙發上,張律師給他倒茶。
“林先生,節哀?!?/p>
“我沒哀。”林默說,“只是有點懵?!?/p>
“理解?!睆埪蓭熗七^來一份文件,
“這是你之前讓我準備的。所有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錄音錄像,都在這里?!?/strong>
林默接過文件,翻開。
一頁一頁,全是證據。
給小雅家轉賬的記錄,銀行流水,微信截圖。
聊天記錄里,小雅說過:“彩禮我爸媽會存起來,以后還是咱們的?!?/p>
錄音里,小雅母親說過:“錢我們收了,婚事就算定下了?!?/p>
錄像里,小雅接過裝錢的布袋,笑著點頭。
“這些夠嗎?”林默問。
“夠?!睆埪蓭熣f,“證據鏈完整,彩禮性質明確,屬于附條件的贈與。現在婚約解除,條件未成就,應當返還。”
“如果他們不還呢?”
“那就起訴?!睆埪蓭熣f,
“我有把握贏。不僅要回彩禮,還可以主張利息和訴訟費?!?/strong>
林默點點頭。
“那就起訴?!?/p>
“林先生?!睆埪蓭熆粗?,“你確定嗎?一旦起訴,就沒有回旋余地了?!?/p>
“早就沒有余地了?!绷帜f,“從她說退婚那一刻起,就沒有了?!?/p>
張律師沉默了一下。
“好,那我馬上準備材料。最快明天可以發律師函。”
“發。”林默說,“直接發到她家?!?/p>
“明白?!?/p>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市夜景很美,萬家燈火。
哪一盞燈是為他亮的?
沒有。
以前他以為,和小雅結婚后,他們會有一盞燈。
現在,燈滅了。
“張律師。”
“嗯?”
“除了彩禮,還有別的可以主張嗎?”
“比如?”
“精神損失費。”
張律師想了想。
“理論上可以,但實踐中很難支持。除非能證明對方有重大過錯?!?/strong>
“騙婚算重大過錯嗎?”
“如果能證明是騙婚,可以。”張律師說,
“但需要證據。比如對方同時與多人交往,或者以結婚為名騙取財物?!?/p>
林默想起小雅今天的眼神。
冷漠,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不像臨時起意。
像早有預謀。
“張律師,幫我查個人。”
“誰?”
“蘇雅?!绷帜f,“查她最近三個月的行蹤,聯系人,消費記錄。”
張律師挑眉。
“你懷疑……”
“我懷疑這從頭到尾就是個局?!绷帜D身,看著張律師,“一個騙彩禮的局?!?/p>
“理由呢?”
“直覺?!绷帜f,“還有,她今天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臨時悔婚的人?!?/strong>
張律師點點頭。
“好,我找人查。”
“費用多少?”
“先查,查到了再說。”
“謝謝?!?/p>
林默離開律所時,已經晚上九點。
他開車回家。
父母坐在沙發上,燈沒開,電視也沒開。
黑暗中,兩個蒼老的背影。
林默開燈。
“爸,媽?!?/p>
母親抬起頭,眼睛紅腫。
“小默,回來了。”
“嗯?!?/p>
父親沒說話,只是抽煙。
一根接一根。
林默走過去,坐在他們旁邊。
“爸,媽,對不起?!?/p>
![]()
母親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不怪你,是咱們遇人不淑?!?/p>
“錢會拿回來的?!绷帜f,“我已經找了律師?!?/strong>
父親轉過頭。
“律師?”
“嗯?!绷帜f,“所有證據我都留著,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錄音錄像。律師說,官司一定能贏。”
“那得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
“這么久……”
“不急?!绷帜f,“讓他們先得意幾天。”
父親看著他,眼神復雜。
“小默,你……”
“我沒事?!绷帜π?,“真的。”
父親拍拍他的肩膀。
“長大了?!?/p>
林默鼻子一酸。
他別過臉,站起來。
“我去做飯?!?/p>
“別做了,吃過了。”母親說,“給你留了飯,在鍋里?!?/strong>
“好。”
林默去廚房,掀開鍋蓋。
紅燒肉,炒青菜,米飯。
都是他愛吃的。
他盛了飯,端到餐廳,一個人吃。
紅燒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母親的手藝,三十年沒變。
小時候,每次考得好,母親就做紅燒肉獎勵他。
他說:“媽,等我長大了,掙錢給你買大房子。”
母親笑:“好,媽等著?!?/p>
后來他工作了,掙錢了,卻沒買大房子。
錢都攢著,當彩禮。
現在彩禮沒了,房子也沒買。
林默扒了一口飯,嚼得很慢。
手機震動。
是小雅發來的微信。
“林默,對不起。”
林默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對不起。
多輕巧的三個字。
輕飄飄的,像羽毛。
卻壓垮了他父母一輩子的積蓄,
壓垮了他三年的感情,壓垮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期待。
吃完飯,林默洗碗。
洗得很仔細,一遍,兩遍,三遍。
母親走進來。
“我來洗吧?!?/p>
“不用,媽你去休息?!?/p>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他。
“小默,媽問你個事。”
“嗯?!?/p>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默手一頓。
“知道什么?”
“知道小雅會這樣?!蹦赣H的聲音很輕,
“你今天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你。”
林默沉默。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
“我不知道她會退婚?!彼f,“但我留了后手?!?/p>
“什么后手?”
“所有轉賬都有記錄,所有聊天都有截圖,所有承諾都有錄音?!?/p>
林默說,“爸說得對,任何時候,都要留后路?!?/strong>
母親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我兒子……受委屈了?!?/p>
“不委屈?!绷帜P掉水龍頭,擦干手,轉身抱住母親,
“媽,對不起,讓你和爸擔心了?!?/p>
母親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只要你沒事,錢沒了就沒了?!?/p>
“錢會拿回來的?!绷帜f,“一分不少,都會拿回來?!?/strong>
那天晚上,林默沒睡。
他坐在電腦前,整理所有資料。
轉賬記錄,打印出來。
聊天截圖,整理成文檔。
錄音錄像,備份到云端。
做完這些,天快亮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晨光微熹,城市開始蘇醒。
新的一天開始了。
沒有訂婚宴的一天。
沒有小雅的一天。
他拿起手機,給張律師發消息。
“材料發你郵箱了。”
張律師很快回復。
“收到。律師函今天寄出?!?/p>
“好。”
林默放下手機,去洗澡。
熱水淋在身上,很燙。
他閉上眼,任由水流沖刷。
洗去昨日的塵埃。
洗去三年的幻夢。
洗去所有的不甘和憤怒。
洗完澡,他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
白色襯衫,黑色西褲。
鏡子里的人,眼神平靜,嘴角微揚。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走出房間,母親已經做好早飯。
“爸呢?”
“去買菜了?!蹦赣H說,“他說今天給你燉湯,補補?!?/strong>
林默笑了。
“好。”
父子倆,都是這樣。
不善言辭,只會用行動表達。
吃過早飯,林默出門。
他去了公司。
同事們都知道他今天訂婚,看見他,都圍上來。
“林哥,不是訂婚嗎?怎么來上班了?”
“取消了?!?/p>
“取消了?為什么?”
“不合適。”
林默沒多說,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門外傳來竊竊私語。
他不在乎。
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工作是他最熟悉的領域,代碼,算法,邏輯。
在這里,一切都有規則,有秩序,有結果。
不像人心,變幻莫測,難以捉摸。
中午,父親打電話來。
“小默,律師函寄了。”
“好?!?/p>
“他們……會不會狗急跳墻?”
“跳就跳。”林默說,“咱們有證據,不怕?!?/strong>
“你媽擔心他們來鬧。”
“讓他們鬧。”林默說,“鬧得越大,對咱們越有利?!?/p>
父親沉默了一下。
“小默,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
林默笑了。
“爸,你兒子沒那么傻。”
“那就好?!?/strong>
掛了電話,林默繼續工作。
下午三點,張律師發來消息。
“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