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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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資料來源：《黃帝內經》《千金要方》《道德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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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三光，晚起三慌。"這句話在民間流傳了千百年，老一輩人常掛在嘴邊，用來教導后輩勤勉持家。可這"三光"究竟是哪三光？"三慌"又是哪三慌？
《黃帝內經·素問》有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古人將起居之道視為養生第一要務，絕非無的放矢。
有趣的是，同樣是這部上古醫典，卻也記載著"冬三月，此謂閉藏，早臥晚起，必待日光"的教誨。一邊說早起好，一邊又說要晚起，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唐代藥王孫思邈活了一百四十余歲，他在《千金要方》中留下了起居養生的訣竅。宋代大儒朱熹每日卯時即起，著書立說，成就一代宗師。可偏偏也有高僧大德，主張"睡到自然醒"，照樣修成正果。
到底什么時候該早起，什么時候該晚起？這里頭的學問，遠比一句俗語復雜得多。那三種寧可晚起的情況，若是不懂，強撐著早起，非但無益，反而傷福損壽。這其中的道理，且聽細細道來。
一、"三光"與"三慌"的由來
要說清楚這句老話的意思，得先從字面上講起。
所謂"早起三光"，說的是早起之人，心里光堂、臉上光亮、前途光明。心里光堂，是指早起之人神清氣爽，心無掛礙；臉上光亮，是說氣血充盈，容光煥發；前途光明，則是指勤勉之人，事業有成。
而"晚起三慌"呢？說的是貪睡之人，出門慌張、做事慌亂、心里慌神。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起來手忙腳亂，早飯顧不上吃，衣服胡亂一套，匆匆出門。到了該辦事的時候，腦子還是昏昏沉沉，丟三落四。久而久之，事事不順，心里自然慌神。
這話聽著樸素，背后的道理可不簡單。
《禮記·曲禮》中記載："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說的是為人子女，早晨要起來向父母請安。這是儒家講的孝道，也是對起居的基本要求。
道家更是將早起視為修行的根本。《太上感應篇》云："欲求長生者，先須避過。"什么是"過"？貪睡就是一過。道家認為，寅卯之時，天地陽氣初生，正是采納天地精華的好時機。錯過了這個時辰，就如同錯過了春天的播種，秋天自然沒有收成。
唐代道士司馬承禎在《坐忘論》中寫道："心不忘于道，則無時不修。修之于心，當從起臥始。"修道之人講究心無雜念，而這份功夫，就要從每日的起居開始練起。早起靜坐，吐納調息，方能養出一身清靈之氣。
佛門中也有類似的說法。叢林規矩，僧眾每日寅時三刻就要起身，先做早課，誦經禮佛。為什么定在這個時辰？《毗尼母經》中說："夜分既盡，當念三寶，洗面漱口，正心端坐。"寅時是一天中最清凈的時刻，雜念最少，正適合修行。
有一則公案，講的是百丈懷海禪師立下的清規。
百丈禪師是唐代高僧，馬祖道一的弟子。他住持叢林時，立下了"百丈清規"，成為后世禪宗寺院的規范。其中就有關于起居的嚴格要求。
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凍，有個年輕的沙彌貪戀被窩的溫暖，早課時遲到了。知客僧要罰他，沙彌不服氣，說道："天這么冷，多睡一會兒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故意偷懶。"
百丈禪師聽說了這件事，沒有責罵沙彌，而是把他叫到跟前，問道："你可知道，為什么叢林規矩要定在寅時起身？"
沙彌搖搖頭。
百丈禪師說道："你看那庭院中的古松，風霜雨雪，它從不躲避。正是因為日日承受，才長成了參天大樹。修行人也是一樣，每日寅時起身，不是為了折磨自己，而是要在天地陽氣初生之時，與道相應。你今日貪睡一刻，明日就想貪睡兩刻，長此以往，道心就懈怠了。"
沙彌聽了，面有慚色，從此再不敢貪睡。
這則公案說的是修行人的道理，對普通人也有啟發。早起不只是一個習慣，更是一種對自己的要求。能管住自己的人，才能管住自己的人生。
二、古人的起居智慧
說完了早起的好處，再來看看古人是怎么安排起居的。
《黃帝內經》把一年分為四季，每個季節的起居都有不同的講究。
春三月，天地俱生，萬物以榮。這個時候要"夜臥早起，廣步于庭"。春天陽氣生發，人也要跟著早起，到院子里走走，舒展筋骨，讓身體跟上天地的節奏。
夏三月，天地氣交，萬物華實。這個時候要"夜臥早起，無厭于日"。夏天白晝最長，人的精力也最旺盛，要趁著這股勁頭多做事情，不要怕曬太陽。
秋三月，天氣以急，地氣以明。這個時候要"早臥早起，與雞俱興"。秋天陽氣漸收，人也要收斂精神，不能再像夏天那樣放縱了。
冬三月，水冰地坼，無擾乎陽。這個時候要"早臥晚起，必待日光"。冬天是閉藏的季節，陽氣潛伏在體內，不可妄動。這時候要多睡覺，等太陽出來了再起床，保護體內的陽氣不要外泄。
這就是"因時制宜"的道理。天地有四時，人也要隨著四時調整起居。一味地強調早起，而不顧季節變化，就是不懂得變通。
唐代名醫孫思邈在《千金要方》中說得更明白："善養生者，臥起有四時之早晚，興居有至和之常制。"什么是"至和"？就是與天地和諧。天地早，人就早；天地晚，人就晚。不能逆著天地的規律來。
孫思邈自己就是這么做的。據《舊唐書》記載，孫思邈活了一百四十多歲，耳聰目明，行動自如。唐太宗召他入朝，他辭而不就。唐高宗又召他，他這才進京，被任命為諫議大夫。
高宗問他："先生何以如此長壽？"
孫思邈答道："臣無他術，惟順四時而已。春夏養陽，秋冬養陰，飲食有節，起居有常。如此而已。"
高宗又問："起居有常，是指每日卯時起身嗎？"
孫思邈搖頭道："不然。春夏可以早起，秋冬則宜晚起。陛下若是不顧時節，一味早起，反而傷了元氣。"
高宗聽了，若有所思。
這段對話記載在《千金翼方》的序言中，可見孫思邈對"晚起"是有自己見解的。他并不反對早起，但更強調要因時制宜。
三、宋儒的晨起之道
如果說道家和醫家強調的是"順應天時"，那么儒家強調的就是"自強不息"。
《周易》乾卦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儒家認為，人要效法天道，剛健有為，不能懈怠。體現在起居上，就是要早起。
宋代大儒程顥、程頤兄弟，都是早起的典范。《二程遺書》記載，程頤每日雞鳴即起，先靜坐半個時辰，然后讀書。有學生問他："夫子何以如此早起？"程頤答道："一日之計在于晨。晨起神清氣爽，最宜讀書。若是睡到日上三竿，神昏氣濁，讀什么書都讀不進去。"
程頤的弟子楊時，就是那個"程門立雪"的楊時，更是把早起做到了極致。他在老師門下求學時，無論天寒地凍，每日卯時必到。有一年冬天，天降大雪，楊時照常早起，去老師那里請教學問。到了門口，發現老師還在閉目養神，他不敢打擾，就站在門外等候。雪越下越大，楊時就那么站著，紋絲不動。等程頤醒來，發現門外的雪已經積了一尺多深，楊時還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這就是"程門立雪"的故事。后人常用它來形容尊師重道，其實它也說明了一個道理：能夠堅持早起的人，往往也能在其他事情上堅持下去。
到了朱熹這里，早起的規矩就更嚴格了。《朱子語類》記載，朱熹每日寅時即起，先焚香靜坐，然后讀書。他有一首《勸學詩》，其中寫道："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
這首詩流傳很廣，說的就是要珍惜時間，不可貪睡。朱熹認為，早起是"收放心"的功夫。人睡了一夜，心神散亂，早起靜坐，可以把散亂的心收回來，這樣一天才能有所作為。
不過，朱熹雖然主張早起，卻也不是不講變通。他在給學生的信中寫道："病中不必強起，須養好身體，方能讀書。若是強撐著起來，病上加病，反而耽誤了學業。"
這話說得很實在。早起是為了更好地做事，如果身體不行，硬撐著早起，把身體搞垮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四、一個關于早起的禪門公案
說了這么多理論，再講一個故事吧。
唐代有一位禪師，法號懷讓，是六祖慧能的弟子。他住持南岳衡山，開創了南岳一脈，后來馬祖道一就是他的弟子。
懷讓禪師有個習慣，每日寅時起身，在山上打坐。無論刮風下雨，從不間斷。山里的猴子都認識他了，每天早上都來看他打坐。
有一年，懷讓禪師收了一個新弟子，是個年輕的書生，俗姓張，讀過不少書，也懂一些道理。他聽說懷讓禪師是得道高僧，就上山求法。
懷讓禪師見他根器不錯，就留下了他。可是這位張姓書生有個毛病，就是貪睡。每日早課，他總是遲到。懷讓禪師也不責備他，只是每天早上打坐的時候，讓他在旁邊站著。
這么站了三個月，張姓書生受不了了，跑去找懷讓禪師說："師父，我每天早上站在那里，腿都站麻了，到底是為什么？"
懷讓禪師問他："你為什么貪睡？"
張姓書生說："我從小就這樣，改不了。"
懷讓禪師搖搖頭："你不是改不了，你是不想改。你覺得睡覺比修行舒服，所以你寧可睡覺，也不肯修行。"
張姓書生不服氣："師父，我真的很想修行，可是早上實在起不來。"
懷讓禪師說："你知道嗎？這世上有三種人起不來。第一種是身體有病的人，他們氣血虧虛，早上起不來是正常的。第二種是做了一夜夢的人，他們心神不寧，早上起不來也情有可原。第三種就是你這樣的人，身體沒病，心神也不亂，就是貪戀被窩的溫暖，不肯起來。"
張姓書生問："那我該怎么辦？"
懷讓禪師說："你先回去想想，你是哪一種人。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張姓書生回去想了三天三夜，終于明白了。他不是身體有病，也不是心神不寧，他就是懶。懶是什么？懶是對自己的放縱。他嘴上說想修行，可是行動上卻在放縱自己。這不是真修行，是假修行。
想通了這一點，張姓書生再也不貪睡了。從那以后，他每天寅時起身，比懷讓禪師還早。后來他也成了一代宗師，法號道悟。
這則公案說的是修行人的事，可是對普通人也有用。很多人說自己起不來，其實不是起不來，是不想起。不想起的背后，是對自己的放縱。能管住這份放縱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
五、"三種情況"的端倪
講到這里，有人可能要問了：既然早起這么好，為什么文章標題說有三種情況寧可晚起呢？
這就要說到古人養生的另一面智慧了。
《黃帝內經》里有一句話，叫作"法于陰陽，和于術數"。什么意思？就是說養生要遵循陰陽的規律，要懂得變通之道。早起是好，可如果不分情況，一味地早起，那就不是養生，是傷生了。
孫思邈在《千金要方》中也說過："養生之道，在乎中和。太過則傷，不及也傷。"太過是什么？就是不該早起的時候硬要早起。不及是什么？就是該早起的時候賴在床上。兩種都不對，都會傷身。
那么，什么情況下不該早起呢？古人歸納了三種情況，每一種都有深刻的道理。
第一種情況，與季節有關。
前面說過，《黃帝內經》講"冬三月，早臥晚起，必待日光"。冬天是閉藏的季節，陽氣潛伏在體內，就像種子埋在土里一樣，需要保護，不能亂動。這時候如果強行早起，讓身體暴露在寒氣之中，就會傷了陽氣。陽氣一傷，百病叢生。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說得很清楚："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什么意思？就是說冬天如果不順應閉藏的規律，腎氣就會受損。腎是先天之本，腎氣一損，人就容易衰老。
所以冬天的時候，尤其是數九寒天，老年人和體弱的人，不要強撐著早起。等太陽出來，天氣暖和了再起床，這才是符合養生之道的做法。
第二種情況，與身體有關。
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生病的時候，身體需要休息來恢復元氣。這時候如果強行早起，就是在消耗本來就不足的元氣，只會讓病情加重。
《傷寒論》里有一段話，說的是病人的起居之道："病人脈微而澀，此為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面色青黃，手足逆冷者，以虛極也。虛極者，須靜臥，不可妄動。"
這段話是說，病人如果脈象虛弱，面色青黃，手腳冰涼，說明身體已經虛到極點了。這時候要靜臥養神，不能亂動。亂動就是"妄動"，會加重病情。
孫思邈也說過類似的話："病中宜靜，不宜躁。靜則氣順，躁則氣逆。氣順則病退，氣逆則病進。"
所以生病的時候，尤其是大病初愈的時候，不要急著恢復早起的習慣。先把身體養好，等氣血充足了，再慢慢調整作息。這不是懶惰，是愛惜自己的身體。
第三種情況，最為微妙，與心神有關。
道家修行講究"神氣合一"。什么是神氣合一？就是心神和氣血要協調一致。睡覺的時候，心神收斂，氣血也收斂；醒來的時候，心神舒展，氣血也舒展。這是自然的規律。
可是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人做了一夜的夢。做夢的時候，心神是散亂的，到處游走，消耗了大量的精氣。第二天早上醒來，雖然睡了一夜，卻感覺比不睡還累。這時候如果強行早起，心神還沒收回來，氣血也沒恢復，就會出問題。
《莊子·齊物論》里有一段話："夢為鳥而厲乎天，夢為魚而沒于淵。"說的是人在夢中，可以變成鳥飛上天，也可以變成魚沉入水。這說明夢中的心神是不受控制的，會消耗大量的精力。
道家有一種說法，叫作"神不守舍"。什么是神不守舍？就是心神不在自己身上。做夢的時候，心神就是不守舍的。醒來以后，需要一段時間讓心神回歸本位。這時候如果急著起床做事，心神還在外面游蕩，身體就像一具空殼，很容易出事。
南北朝時有一位高僧，法號僧稠，是少林寺的第二代方丈。他在《止觀法門》中寫道："夢寐之后，神氣未定，當徐徐起身，勿令卒暴。卒暴則神散，神散則氣亂，氣亂則百病生焉。"
這段話說得很清楚：做完夢以后，心神和氣血都還不穩定，要慢慢地起身，不能突然猛起。突然猛起會讓心神渙散，氣血紊亂，各種毛病就來了。
這三種情況，就是古人說的"寧可晚起"的道理。不是鼓勵人偷懶，而是告誡人要懂得變通。養生的最高境界，不是死守規矩，而是因時、因地、因人制宜。
可是話說回來，這三種情況究竟該怎么判斷？晚起又該晚到什么時候？強撐著早起到底會帶來什么樣的危害？這里面的學問，遠不止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
《黃帝內經》中有一段關于"逆時而起"的論述，被歷代醫家奉為圭臬。
岐伯告訴黃帝："逆春氣則少陽不生，肝氣內變；逆夏氣則太陽不長，心氣內洞；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
這段話說的是，違背四時規律會對五臟造成什么樣的傷害。歷代注家對這段話都有解讀，可是關于"逆冬氣"這一條，卻眾說紛紜。
唐代王冰注《黃帝內經》時，專門點出了"早起"與"腎氣獨沉"之間的關系。他說了一句話，被后世養生家反復引用，被認為是揭示"強撐早起傷福損壽"的關鍵所在。
這句話究竟說了什么？為什么會被如此重視？
還有那三種情況的具體判斷方法，以及歷代高僧大德在起居上的實際做法，其中包含著更為深刻的養生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