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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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資料來源：《金剛經(jīng)》《賢愚經(jīng)》《大智度論》《瑜伽師地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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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經(jīng)》有云："一切法得成于忍。"世尊在菩提樹下證道之前，曾歷經(jīng)無數(shù)劫的修行，而這漫長歲月中，忍辱波羅蜜始終是他最為看重的修行法門之一。
世人常道，忍字頭上一把刀，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烧嬲茏龅降挠钟袔兹?？當(dāng)侮辱加身、毀謗臨頭之時，那股怒火如同烈焰一般從心底竄起，哪里還顧得上什么修行、什么福報？
佛陀在世時，曾有一位弟子問道："世尊，忍辱究竟有何功德？為何您總是教導(dǎo)我們要修習(xí)忍辱？"佛陀微微一笑，講述了一段久遠劫前的往事。那是一個關(guān)于割肉剔骨卻不生嗔恨的故事，一個將苦難轉(zhuǎn)化為無上福德的傳奇。
這位忍辱仙人，正是佛陀的前世。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又是如何在極致的痛苦中成就了不可思議的福德資糧？
一、歌利王與忍辱仙人
久遠劫前，在迦尸國的深山老林之中，住著一位修行已久的仙人。他常年在山林中打坐參禪，以野果清泉為食，日復(fù)一日地修習(xí)忍辱之行。山中的飛禽走獸都與他親近，花草樹木似乎也因他的存在而格外繁茂。
這位仙人并非尋常修道之士。他已經(jīng)修行了無數(shù)劫，早已斷除了貪嗔癡三毒，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無論遇到什么境遇，他都能安然處之，從不動搖。山中的獵人曾多次看見他在暴風(fēng)雨中端坐不動，也曾見他被毒蛇纏繞而面不改色。漸漸地，人們都稱他為"忍辱仙人"。
這一日，迦尸國的國王歌利王帶著宮中的嬪妃宮女出城游獵。歌利王是個性情暴戾之人，喜怒無常，動輒殺人。朝中大臣對他畏之如虎，百姓更是聞其名而色變。
游獵歸來的途中，歌利王被一頭麋鹿吸引，策馬窮追不舍。那麋鹿跑得極快，轉(zhuǎn)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歌利王追得盡興，卻也追得疲憊，便命人在林中扎營歇息。
嬪妃宮女們趁著國王休息，便四處游玩賞花。走著走著，她們來到了忍辱仙人修行的地方。只見一位相貌莊嚴(yán)的老者端坐在大樹之下，周身散發(fā)著祥和寧靜的氣息。
宮女們從未見過如此氣度不凡之人，紛紛上前行禮問安。忍辱仙人見她們遠道而來，便為她們講說因果之理、修行之道。他的聲音平和而富有力量，言語中蘊含著無盡的智慧。宮女們聽得入神，竟忘了時辰。
歌利王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嬪妃宮女都不見了蹤影，頓時大怒。他帶著侍衛(wèi)四處尋找，終于在山林深處找到了她們。
眼前的一幕讓歌利王氣得渾身發(fā)抖——他的女人們正圍坐在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周圍，聽得如癡如醉。那老頭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什么，絲毫沒把他這個國王放在眼里。
"大膽狂徒！"歌利王拔出佩劍，指著忍辱仙人怒吼，"你是何人？竟敢勾引本王的女人！"
忍辱仙人緩緩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怒氣沖沖的國王，合掌說道："貧道乃山中修行之人，并無勾引之意。這幾位女施主路過此地，貧道只是為她們講說一些修行的道理罷了。"
"修行？哼！"歌利王冷笑一聲，"你修的是什么行？"
"貧道修的是忍辱之行。"
歌利王聽到"忍辱"二字，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他向來不信什么修行得道之說，更看不慣這老頭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
"忍辱？"歌利王將劍尖抵在忍辱仙人的咽喉處，"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忍辱究竟修到了什么程度！"
說罷，歌利王命人將忍辱仙人綁在樹上，親自操起利刃，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來。
鮮血順著樹干流淌，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忍辱仙人的身體在顫抖，可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怨恨之色。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如水，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慈悲的微笑。
歌利王割了他的耳朵，他不嗔。割了他的鼻子，他不嗔。斷了他的手指，他不嗔?？沉怂氖直郏廊徊秽痢?/p>
"你倒是嚎叫??！你倒是求饒啊！"歌利王越割越瘋狂，可忍辱仙人始終一言不發(fā)，只是用那慈悲的目光注視著他。
這目光讓歌利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殺過無數(shù)人，見過無數(shù)人在他刀下哀嚎求饒，卻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眼神。這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看穿他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與空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歌利王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忍辱仙人艱難地開口，聲音卻依然平和："大王，貧道只是一個修行之人。貧道對大王并無怨恨，反而要感謝大王給了貧道這個機會，讓貧道能夠圓滿忍辱之行。"
"感謝？"歌利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血肉模糊的人，"本王把你割成這樣，你竟然還要感謝本王？"
"是的。"忍辱仙人說道，"大王今日加諸于貧道身上的苦難，正是貧道修行的資糧。貧道發(fā)愿，待來世成佛之時，第一個要度化的人就是大王。"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歌利王心中的陰霾。他手中的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血泊之中。
就在這時，天地突然變色，狂風(fēng)大作，地動山搖。山神、樹神、天神紛紛現(xiàn)身，怒目瞪視著歌利王。
"昏君！你竟敢傷害這位大修行者！天必降罰于你！"
歌利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忍辱仙人面前，磕頭如搗蒜："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小王有眼無珠，冒犯了仙人，求仙人恕罪！"
忍辱仙人用僅剩的力氣說道："貧道對大王并無嗔恨之心，若貧道心中有絲毫嗔恨，愿貧道永不成佛。若貧道所言不虛，愿貧道身體即刻復(fù)原。"
話音剛落，奇跡發(fā)生了。忍辱仙人被割去的耳鼻、被砍斷的手臂，竟然在眾人眼前慢慢長了出來，不多時便恢復(fù)如初。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歌利王更是嚇得渾身發(fā)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罪過。
忍辱仙人站起身來，對歌利王說道："大王，貧道已發(fā)愿來世成佛時第一個度化你。今日之事，愿大王能夠從中有所醒悟。"
說完，忍辱仙人便飄然而去，消失在山林深處。
二、福德從何而來
這個故事記載在《金剛經(jīng)》和《賢愚經(jīng)》之中。那位忍辱仙人，正是釋迦牟尼佛的前世；而那位殘暴的歌利王，則是佛陀弟子憍陳如的前身。
佛陀成道之后，第一次說法度化的五比丘中，憍陳如便是其中之一。這正應(yīng)了忍辱仙人當(dāng)年的誓愿——"待來世成佛之時，第一個要度化的人就是大王。"
世人或許會問：忍辱仙人為何能夠在被割截身體時不生嗔恨？他的福德資糧又是從何而來？
《佛遺教經(jīng)》中說："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
忍辱之德，超越了持戒和苦行。能夠真正做到忍辱的人，才堪稱大力之士。若不能把惡言毒罵當(dāng)作甘露一般歡喜承受，就不能稱為入道的智慧之人。
這段經(jīng)文道出了忍辱的殊勝之處。忍辱不是軟弱，不是退縮，而是一種極其強大的心力。它需要比任何苦行都要強大的定力和智慧。
寒山和尚與拾得和尚的一段對話，將忍辱的智慧闡述得更為透徹。
寒山問拾得："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該如何處之乎？"
拾得答道："只需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這段對話流傳千古，道盡了忍辱的精髓。面對世間的誹謗、欺辱、嘲笑、輕賤，最好的應(yīng)對方式不是以牙還牙，而是忍讓、寬容、不理會。假以時日，那些曾經(jīng)加害于你的人，自會因為自己的惡業(yè)而遭受果報。
《法句經(jīng)》云："若人辱罵汝，汝當(dāng)善觀察，彼人之惡語，如風(fēng)過虛空。風(fēng)不能執(zhí)著，空亦不能染，汝心亦如是，不應(yīng)有染著。"
被人辱罵之時，應(yīng)當(dāng)善加觀察——那些惡語就像風(fēng)吹過虛空一樣。風(fēng)不會執(zhí)著于虛空，虛空也不會被風(fēng)污染。我們的心也應(yīng)該如此，不要被這些惡言惡語所染著。
這便是忍辱的第一層智慧：觀察諸法空相，不被外境所動。
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當(dāng)怒火攻心的時候，誰還能想起這些道理？
三、嗔火焚功德
佛陀在世時，舍衛(wèi)城中有一位名叫須菩提的長者。他家財萬貫，樂善好施，在城中頗有威望?？伤幸粋€毛病——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發(fā)火。
一日，須菩提來到祇園精舍拜見佛陀，問道："世尊，弟子常年布施供養(yǎng)，修諸功德，為何福報卻不見增長？"
佛陀問他："你可曾發(fā)過脾氣？"
須菩提面露慚色："弟子......弟子脾氣不好，時常發(fā)火。"
佛陀說道："你布施的財物如同木柴，你發(fā)的脾氣如同大火。木柴堆得再高，一把火就能燒個精光。你積攢的功德被你的嗔火給燒掉了，又怎能增長福報呢？"
須菩提大驚："原來嗔恨的后果如此嚴(yán)重？"
佛陀點頭道："《華嚴(yán)經(jīng)》有言：'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又言：'一念嗔心起，火燒功德林。'嗔恨是三毒之中最為猛烈的毒藥。貪欲讓人墮落，愚癡讓人迷惑，而嗔恨卻能在剎那之間將多年的功德付之一炬。"
須菩提聽后，惶恐不安："那弟子該如何是好？"
佛陀說道："修習(xí)忍辱波羅蜜。"
"何為忍辱波羅蜜？"
佛陀答道："忍辱波羅蜜有三種：一者生忍，能夠忍受眾生對你的加害和侮辱；二者法忍，能夠忍受寒熱饑渴、風(fēng)雨雷電等自然界的侵擾；三者無生法忍，了悟一切法本無生滅，心無掛礙。修習(xí)這三種忍辱，便能圓滿忍辱波羅蜜。"
須菩提又問："忍辱有何功德？"
佛陀說道："忍辱的功德不可思議。忍辱能滅無量罪業(yè)，增長無量福德。忍辱能化解冤家，轉(zhuǎn)敵為友。忍辱能令心地清凈，智慧增長。你每忍下一口氣，便是在積累福德資糧。這些福德資糧看不見、摸不著，卻真真切切地存在，在因緣成熟之時便會顯現(xiàn)出來。"
四、六祖的忍辱
禪宗六祖慧能大師的故事，更能說明忍辱如何轉(zhuǎn)化為福德資糧。
慧能本是嶺南一個砍柴的樵夫，不識文字，卻有著極高的根器。他聽人誦讀《金剛經(jīng)》，聽到"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時，便當(dāng)下開悟。
他千里迢迢來到黃梅，拜見五祖弘忍大師，請求出家修行。
弘忍問他："你是哪里人，來這里做什么？"
慧能答道："弟子是嶺南新州人，來此只求作佛，不求余物。"
弘忍說道："你是嶺南人，又是獦獠，怎能作佛？"
這話若是換作旁人，聽了必定會覺得受到侮辱。"獦獠"是當(dāng)時中原人對南方人的蔑稱，帶有明顯的歧視意味?？苫勰軈s不卑不亢地回答："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身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這一番話讓弘忍刮目相看。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便安排他去碓房舂米。
慧能在碓房一待就是八個月。每日里，他踏碓舂米，干著最苦最累的活計，卻從不抱怨。同門的師兄們看不起他，嘲笑他、欺負他，他也只是笑笑，從不計較。
有人說他是南蠻子，他不生氣。有人說他是賤役，他不生氣。有人故意刁難他，讓他多干活少吃飯，他也不生氣。
這八個月的忍辱，正是慧能修行的重要資糧。他在這卑微的勞作中磨練心性，在這無盡的屈辱中沉淀智慧。
八個月后，弘忍召集門人，讓大家各作一偈，以此檢驗各人的修行境界。上座神秀寫下："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慧能聽后，請人在墻上代寫一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弘忍看到這偈語，便知慧能已經(jīng)見性成佛，當(dāng)夜三更將衣缽傳給了他。
得到衣缽的慧能并沒有從此飛黃騰達。相反，他遭受了更大的磨難。神秀的門人得知衣缽傳給了慧能，紛紛前來追殺。
慧能被迫逃亡，隱姓埋名，在獵人隊中躲藏了整整十五年。這十五年里，他看著獵人們殺生，卻不能阻止；他明明已經(jīng)得道，卻不能弘法；他空有一身本事，卻只能做個幫廚的雜役。
這十五年的忍辱，比在黃梅舂米的八個月更加艱難?？苫勰芤恢痹谌?，一直在等，從不抱怨命運的不公。
十五年后，慧能來到廣州法性寺，因"風(fēng)動幡動"的公案而嶄露頭角，從此開始弘法利生，成為一代祖師。
他的《六祖壇經(jīng)》成為唯一一部由中國人所著、被稱為"經(jīng)"的佛教典籍。他開創(chuàng)的南宗禪法，影響了整個中國佛教的發(fā)展方向。
試想，如果當(dāng)年慧能在黃梅受到歧視時便憤然離去，如果他在逃亡途中心生怨恨，如果他在獵人隊中自暴自棄，又怎會有后來的六祖大師？又怎會有《六祖壇經(jīng)》的流傳？
他忍下的每一口氣，都在暗中轉(zhuǎn)化為深厚的福德資糧。這些福德資糧支撐著他度過最艱難的歲月，也成就了他日后的弘法事業(yè)。
五、為何能忍而不怨
忍辱最難的地方，不在于忍受肉體的痛苦，而在于忍受內(nèi)心的怨恨。
肉體的痛苦是有限的，時間一長，傷口就會愈合?？蓛?nèi)心的怨恨卻會像野草一樣瘋長，在不知不覺中吞噬整個心靈。
那么，忍辱仙人、六祖慧能這些人，為何能夠忍而不怨？他們的秘訣是什么？
這個問題，佛陀在《金剛經(jīng)》中給出了答案。
當(dāng)須菩提問佛陀如何降伏妄心時，佛陀講述了忍辱仙人的故事，而后說了一段極為關(guān)鍵的話。這段話揭示了忍辱的最高境界，也道出了福德資糧轉(zhuǎn)化的核心機理。
佛陀說，忍辱仙人之所以能在被歌利王割截身體時不生嗔恨，是因為他已經(jīng)證悟了一個極其深奧的道理......
這個道理，是整部《金剛經(jīng)》的核心要義。理解了這個道理，才能真正明白為什么"忍下的每一口氣，都在暗中轉(zhuǎn)化為深厚的福德資糧"。
而這個道理，也正是修行人能否突破境界的關(guān)鍵所在。歷代高僧大德對此各有闡發(fā)，其中的智慧足以讓人受用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