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小語 | 續六：誰動了博物院的古畫

【小說連載】

誰動了博物院的古畫

懸念推理小說

東山小語

第七集 供詞里的缺口

看守所的會見室里，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慘白地打在張齊儒的臉上。他的中山裝袖口依舊整潔，只是鬢角的白發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刺眼。吳靖東坐在他對面，藏藍色夾克的領口沾著一點灰塵——那是早上趕過來時，蹭到警車座椅的痕跡。他右手的繭子抵著桌面，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紋，左手則反復摩挲著腕上的粉色表帶，表帶邊緣已經起了毛邊。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熱氣裊裊升起，卻驅不散兩人間的凝重。

“張教授，”吳靖東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額頭上的三道橫紋擰成了一個死結，“您說偷畫是為了阻止沈墨把畫借出國，但據我們調查，沈墨所謂的‘借展’，根本沒有上報省文物局的正規手續。”

張齊儒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借展，那只是個幌子。”

旁邊的趙心舟抬了抬眼皮，筆尖在筆記本上停頓：“幌子？什么幌子？”

“為了把真跡調包，賣給境外的文物販子。”張齊儒放下茶杯，眼神里泛起一層冷光，“三個月前，我在他辦公室門口，無意中聽到他和一個日本人打電話。那個日本人說‘東西到手后，九千萬日元一分不少’，沈墨還叮囑對方‘一定要做得干凈，別留下痕跡’。”

吳靖東的心臟猛地一沉。右手的繭子瞬間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連手腕上的粉色表帶都陷進了皮膚里。九千萬日元，換算成人民幣近六百萬，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借展換錢，而是赤裸裸的文物走私。他想起前幾年博物院丟失的兩件宋代瓷器，當時定性為普通盜竊案，現在想來，恐怕也和沈墨脫不了干系。

“您為什么不當時就上報？”趙心舟追問。

張齊儒苦笑一聲，皺紋在臉上堆得更深：“上報？我拿什么上報？沒有錄音，沒有憑證，沈墨在省里有人脈，我空口無憑，只會被他反咬一口，說我誣陷他。到時候，我連靠近《東山圖》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保護它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外祖父是沈周后人，臨終前特意叮囑我，一定要守住沈家的字畫，守住江南的文脈。沈墨這種敗類，竟然想把國寶賣給外國人，我絕不能讓他得逞。”

趙心舟皺著眉，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您說您利用了錢強和王桂芬，具體是怎么操作的？沈墨和他們有沒有關聯？”

“沈墨和錢強早就認識。”張齊儒的話讓兩人都吃了一驚，“十年前錢強偷瓷瓶，其實是沈墨授意的。沈墨當時剛上任，急需錢填補博物院的資金缺口，又不想留下罵名，就挑唆錢強去偷。事后他假裝大義滅親，把錢強送進監獄，自己還落了個‘鐵面無私’的名聲。”

吳靖東想起十年前的案子，當時沈墨確實表現得十分憤怒，主動要求從嚴處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我找到錢強的時候，他剛從監獄出來沒多久，日子過得很艱難。”張齊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我告訴他，沈墨當年利用了他，現在又想偷賣《東山圖》，問他愿不愿意幫我阻止沈墨。錢強一開始還猶豫，直到我告訴他，沈墨手里有他當年盜竊的把柄，隨時可能再把他送進去，他才答應合作。”

“那王桂芬呢？”

“王桂芬的孫子得了白血病，急需錢做手術。”張齊儒嘆了口氣，“沈墨早就知道這件事，一直用醫藥費要挾她，讓她幫著監視特展廳的動靜。我找到她，給了她五十萬，讓她假裝配合沈墨，實際上幫我打開特展廳的門。那塊桂花糕碎屑，是我讓她故意留在現場的，就是為了把嫌疑引到她身上，好讓沈墨放松警惕。”

走出看守所，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趙心舟拿出手機，撥通了小王的電話：“立刻去查十年前博物院瓷瓶失竊案的卷宗，重點查沈墨當時的所有記錄。另外，查一下王桂芬孫子的住院記錄，看看醫藥費的來源。”

吳靖東站在一旁，抬手遮了遮陽光，藏藍色夾克的袖口滑下來，露出腕上的粉色表帶。他下意識地蹭了蹭表帶，眼神里的疲憊和憤怒纏在一起，像解不開的線團。

掛了電話，趙心舟看向吳靖東：“你覺得張齊儒的話可信嗎？”

“大部分是真的。”吳靖東沉吟道，“十年前的案子確實有疑點，當時錢強認罪太快，而且贓款一直沒找到。還有王桂芬，她平時很節儉，突然拿出五十萬給孫子治病，確實可疑。不過，我總覺得張齊儒還有事沒說，他提到的那個日本文物販子，具體是誰，他沒說清楚。”

趙心舟點了點頭：“不管怎樣，現在線索都指向了沈墨。我們得盡快找到證據，不能讓他跑了。”

兩人正說著，吳靖東的手機響了，是博物院的同事打來的：“吳靖東，不好了！沈院長今天沒來上班，他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我們聯系不上他！”

吳靖東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趕緊去他辦公室看看，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我們馬上過去！”

趕到博物院，沈墨的辦公室已經圍了幾個工作人員。辦公室的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吳靖東用備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辦公桌收拾得很整潔，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辦公桌的相框上——相框里的他穿著中山裝，站在博物院的牌匾下，笑容溫和，眼神堅定，那是他剛上任時的照片。而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被整理得過分整齊，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煙味和酒氣。

吳靖東拿起相框時，可以清晰地看到，照片上沈墨的臉被指甲劃了一道淺淺的痕——那是他每次后悔時，無意識劃下的。

抽屜里還有一個相框，夾了是沈墨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國外的博物館。

趙心舟拿起這張合影，仔細看了看：“這個男人是誰？”

“是沈院長的一個國外朋友，前幾年經常來博物院。”一個老員工回憶道，“聽說是什么文物收藏家。”老員工還說“這位國外朋友經常來”。

吳靖東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抽屜里空蕩蕩的，只有一本筆記本。他拿起筆記本，翻開一看，里面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日期，還有一些外文名字。最上面一頁，寫著一行字：“東西已備好，三日后啟程。”

“不好，沈墨要跑！”趙心舟臉色一變，“小王，立刻查沈墨的出境記錄，還有他最近的航班信息！”

吳靖東繼續翻看著筆記本，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上面寫著“蘇如月”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數字，看起來像是銀行賬號。他心里一緊，蘇如月之前說沈墨找她臨摹《東山圖》，難道沈墨也用了同樣的手段要挾她？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如月的電話：“蘇如月，你現在哪里？有件事我需要問你。”

電話那頭，蘇如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在醫院，我妹妹……我妹妹的病情突然惡化了。吳科，什么事？”

“沈墨有沒有用你妹妹的病情要挾你？”吳靖東直截了當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蘇如月壓抑的哭聲：“是……他說如果我不幫他臨摹《東山圖》，他就停止給我妹妹支付醫藥費。我沒辦法，只能答應他。但是我真的沒有偷畫，吳科，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吳靖東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你別害怕，現在沈墨要跑，我們正在找他。你好好照顧你妹妹，有什么事隨時聯系我。”

掛了電話，吳靖東把筆記本遞給趙心舟：“沈墨不僅要挾了王桂芬，還要挾了蘇如月。這個筆記本，就是他的罪證。”

趙心舟翻看了幾頁，眼神越來越凝重：“這些外文名字，應該就是境外的文物販子。沈墨不僅想賣《東山圖》，還賣了博物院其他的文物。我們必須盡快抓住他，不然這些國寶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此時，小王的電話打了過來：“趙隊，查到了！沈墨買了明天去日本的機票，出境記錄已經辦好了！另外，我們還查到，他在國外有多個銀行賬戶，最近有大額資金轉入。”

“立刻通知機場海關，扣留沈墨！”趙心舟沉聲下令，“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車子疾馳在通往機場的公路上，吳靖東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里五味雜陳。他守了博物院二十年，一直以為沈墨是個為了博物院鞠躬盡瘁的好院長，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利欲熏心的文物貪腐分子。他只希望能盡快抓住沈墨，保住那些珍貴的國寶。

第八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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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東山小語，江南某市城郊一家文創藝術書鋪的主理人，鋪子就開在東山的古村里，名叫“語閑齋”。不愛說話，卻極擅長聽——聽客人閑談里的絮絮叨叨，聽舊書里夾著的信箋、批注藏著的心事，聽巷口阿婆碎碎念里的陳年舊事。大學讀的是藝術學科，沒有刑偵背景，卻能憑著“于細微處聽人心”的敏銳，解開那些被專業人士歸為“難解或無解小事”的謎團，勾劃出篇幅不算太長的懸念推理小說，于是，成為一位網絡美女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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