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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錄取通知書到家,妻子卻坦白七年婚外情,我冷靜提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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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拆開錄取通知書,捂著臉哭出聲時,我摟著她的肩膀。

      妻子站在餐桌對面,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她看著我們,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于發出聲音。

      “宏盛,嘉怡,”她說,“我有件事要說。”

      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抬起頭看她。女兒還沉浸在喜悅里,眼淚汪汪地轉頭。

      妻子臉色白得嚇人。

      我知道她要說什么。其實我已經知道很久了,只是等她開口。

      等她選擇在這個家最圓滿的時刻,親手撕開所有偽裝。

      我沒有動,只是放在女兒肩上的手,輕輕拍了兩下。

      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該來的總會來。

      只是沒想到,她選在今天。



      01

      最后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隔著學校的圍墻傳出來時,我看了看表。

      下午五點零三分。

      校門口已經擠滿了家長,有人捧著花,有人舉著手機。六月的陽光還烈,照得人額頭發燙。

      我站在樹蔭下,手里拎著女兒愛喝的冰鎮酸梅湯。

      保溫袋外層凝著細密的水珠。

      又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考生開始陸續涌出來。

      一張張年輕的臉,有的興奮地揮手,有的疲憊地低頭。我在人群中尋找嘉怡的身影。

      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是我上個月給她買的。

      她說藍色清爽,考試時看著舒服。

      她走出來時沒有立刻看到我,正側頭和旁邊的同學說話,嘴角掛著笑。

      我舉起手揮了揮。

      她看見我,眼睛亮起來,小跑著過來。

      “爸!”

      “考完了?”我把酸梅湯遞給她,“怎么樣?”

      她接過瓶子,擰開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行吧,題目不算太難。”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反正都寫完了。”

      “那就好。”我拍拍她的背,“你媽在家做飯,說今晚吃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嘉怡笑起來,挽住我的胳膊。

      “那快走快走,我都餓死了。”

      我們順著人流往外走。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考試時的趣事,哪個同學緊張得寫錯了考號,哪個監考老師特別溫和。

      我只是聽著,偶爾點頭。

      走到停車場時,她忽然安靜了一會兒。

      “爸。”

      “嗯?”

      “要是我沒考好怎么辦?”

      我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她。

      十八歲的女孩,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睛里已經有了大人的憂慮。

      “盡力了就好。”我坐進駕駛座,“不管結果怎么樣,你都是我們的驕傲。”

      她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路上有些堵,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樓道里飄著飯菜香。我掏出鑰匙開門,曾靜芳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啦?菜馬上好。”

      她笑著,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那笑容很熟悉,看了二十多年。可不知為什么,今天總覺得有些不太一樣。

      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霧,隔在她和這個世界之間。

      “媽!”嘉怡撲過去抱她,“我好想你做的排骨!”

      “洗手去。”曾靜芳輕輕推開她,“一身汗。”

      晚餐很豐盛。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老火湯。

      嘉怡吃得津津有味,說起考試時的細節,曾靜芳認真聽著,時不時夾菜到她碗里。

      我喝了口湯,目光掃過妻子的臉。

      她今天化了淡妝,眉毛描得很仔細。可眼下的烏青,粉底也沒能完全遮住。

      “最近沒睡好?”我問。

      曾靜芳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是吧,陪嘉怡備考,我也緊張。”她把排骨夾到我碗里,“你也多吃點,最近加班累。”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

      飯后嘉怡主動洗碗,說讓我們休息。曾靜芳收拾完廚房,說要去洗澡。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視。

      新聞播著什么,我沒聽進去。浴室傳來水聲,淅淅瀝瀝的。

      茶幾上放著曾靜芳的手機,屏幕朝下。

      它忽然震動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沒動。

      又過了幾秒,又震了一下。

      浴室水聲停了。我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

      曾靜芳擦著頭發走出來時,手機已經不再震動。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后放下。

      “明天我要去趟單位,”她說,“有個文件要處理。”

      “周末還上班?”

      “嗯,臨時的事。”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繼續擦頭發。

      發梢的水珠滴在睡衣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

      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電視里在放一部家庭劇,夫妻倆正在吵架,聲音很大。

      曾靜芳忽然站起來。

      “我有點累了,先睡了。”

      “好。”

      她走進臥室,輕輕關上門。

      我坐在客廳里,又看了會兒電視。直到嘉怡洗完澡出來,催我也早點休息。

      關燈前,我又看了一眼茶幾上那部手機。

      屏幕暗著,像一塊黑色的鏡子。

      02

      等待放榜的日子,像梅雨季黏在身上的濕衣服。

      悶,透不過氣。

      嘉怡每天除了和同學聚會,就是窩在家里查資料,看學校,選專業。

      她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未來,要去哪個城市,加入什么社團,學哪門二外。

      我和曾靜芳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偶爾插幾句話,提些建議。

      表面上,一切如常。

      公司最近接了個新項目,對方要求苛刻,進度又緊。

      我作為負責人,不得不經常加班。

      那天晚上十點多才到家,客廳燈還亮著。

      嘉怡已經睡了。曾靜芳靠在沙發上看書,見我回來,起身去廚房熱飯菜。

      “吃過了嗎?”

      “在公司吃了點。”我脫下外套,“嘉怡呢?”

      “睡了,明天要和同學去爬山。”

      我點點頭,去衛生間洗手。

      出來時,曾靜芳已經把熱好的湯放在餐桌上。

      “再喝點湯吧,你最近瘦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排骨蓮藕湯,燉得火候正好。

      “好喝。”我說。

      她笑了笑,在我對面坐下,繼續看那本書。

      我低頭喝湯,眼角的余光瞥見她的手機放在桌角。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預覽跳出來,只有前半句能看到:“靜芳,今天路過那家咖啡館,想起我們上次……”

      后面的內容被折疊了。

      曾靜芳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解鎖,點開。

      她的手指快速滑動,然后按了刪除。

      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很多次。

      我放下勺子。

      “誰啊,這么晚還發消息?”

      “是李姐,”她沒抬頭,“說周末聚餐的事。”

      李姐是她單位的同事,我見過幾次,快退休的老大姐。

      “李姐還去咖啡館?”我問得隨意。

      曾靜芳終于抬起頭。

      “她女兒開的店,偶爾去坐坐。”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怎么了?”

      “沒什么。”

      我又喝了一口湯,味道好像淡了些。

      曾靜芳合上書,站起來。

      “你慢慢吃,我去看看嘉怡空調開了沒。”

      她走進女兒房間,輕輕帶上門。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湯。

      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過了好一會兒,曾靜芳才出來。

      “睡著了,踢被子。”她說,“你也早點休息吧。”

      我起身收拾碗筷,她走過來要幫忙。

      “我來吧,你累了。”

      “沒事。”

      我們并排站在水池前,我洗碗,她接過擦干。

      水龍頭嘩嘩地流,白色的泡沫在手背上堆積。

      “宏盛。”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如果……”她停頓了一下,“如果嘉怡考到外地去,你會想她嗎?”

      “當然會。”我說,“但孩子總要長大的。”

      “也是。”

      她不再說話,只是仔細地擦著盤子,一遍又一遍。

      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03

      加班到凌晨一點,城市已經睡了。

      我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駕駛座上坐了會兒,才推門下車。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物業還沒來修。我用手機照亮,一步一步往上走。

      快到四樓時,隱約聽到說話聲。

      很輕,斷斷續續的。

      我停下腳步。

      聲音是從我家陽臺方向傳來的。那扇窗戶開著,白色紗簾在夜風里輕輕飄動。

      “……我知道……可現在不行……”

      是曾靜芳的聲音。

      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柔軟。

      “……等嘉怡的事定下來……好嗎?”

      她在跟誰說話?

      我站在原地,手機的光束照在樓梯扶手上,落下一小圈光斑。

      夜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有點涼。

      “……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難受……”

      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清。

      然后是一段沉默。

      我抬起腳,繼續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

      陽臺上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我走到門口,掏出鑰匙。

      開門,進屋。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玄關。

      曾靜芳從陽臺走進來,手里拿著手機。

      “回來了?”她語氣自然,“怎么這么晚?”

      “項目趕進度。”我換鞋,“你還沒睡?”

      “睡不著,在陽臺透透氣。”

      她穿著睡裙,外面披了件薄外套。頭發有些亂,像是被風吹的。

      “跟誰打電話?”我問。

      “哦,是同事小王。”她走向廚房,“她孩子今年也高考,焦慮得睡不著,找我聊聊。”

      “這么晚?”

      “當媽的都這樣。”她倒了杯水,遞給我,“你也喝點吧,嗓子都啞了。”

      我接過杯子,水溫剛好。

      “謝謝。”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她說完,轉身進了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慢慢喝完那杯水。

      陽臺的窗戶還開著,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外面是深藍色的夜空,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小區里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投下一圈圈光暈。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

      我在陽臺站了很久,直到覺得有些冷,才回到屋里。

      關窗時,我瞥見窗臺上有一點煙灰。

      很細,很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曾靜芳不抽煙。

      我也不抽。

      我用手指捻起那點灰燼,它在指尖碎成更細的粉末。

      夜風一吹,就散了。

      04

      嘉怡把估分表攤在茶幾上,眼睛亮晶晶的。

      “按照往年的分數線,我穩了!”

      我湊過去看,各科分數寫得工工整整,總分比預期還高一些。

      “真棒。”我摸摸她的頭,“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

      “就之前說的那所,專業我也查好了。”

      她興奮地翻著招生簡章,指給我看課程設置。

      曾靜芳從廚房端出果盤,放在茶幾上。

      “別太激動,等正式分數出來再說。”

      “媽,你放心,我估分很保守的。”嘉怡插起一塊蘋果,“爸,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當然。”我說,“等你正式錄取了,我們全家出去玩一趟,怎么樣?”

      “好啊好啊!我想去海邊!”

      嘉怡跳起來,開始查機票和酒店。

      曾靜芳坐在沙發另一端,慢慢削著梨。

      梨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微微晃動。

      “靜芳,你想去哪兒?”我問她。

      她削梨的手頓了頓。

      “我……我就不去了吧。”

      “為什么?”嘉怡轉過頭,“媽,我們一家好久沒一起旅行了。”

      “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怕累。”曾靜芳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塊,“而且暑假人多,酒店也貴。”

      “錢不是問題。”我說,“難得嘉怡考得好,應該慶祝。”

      “你們父女倆去吧,我在家歇歇。”

      曾靜芳的語氣很輕,但很堅決。

      嘉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媽,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不是……”

      “那你為什么總是不愿意?”嘉怡站起來,“以前說等我高考完就一起去旅游,現在我考完了,你又說不想去。”

      “嘉怡。”我拉住女兒的手,“別這么跟媽媽說話。”

      “我說錯了嗎?”嘉怡眼睛紅了,“從小到大,每次說全家一起做什么,媽總有理由推脫。”

      曾靜芳放下水果刀。

      刀尖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嘉怡,媽媽是真的累了。”她站起來,“你們聊吧,我頭有點疼。”

      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嘉怡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

      我拍了拍她的背。

      “媽媽最近可能壓力大,你別往心里去。”

      “她有什么壓力?”嘉怡聲音哽咽,“考大學的是我,又不是她。”

      “她是擔心你。”

      “才不是。”嘉怡甩開我的手,也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茶幾上的果盤里,梨塊切得大小均勻,擺得整整齊齊。

      可沒過多久,邊緣已經開始氧化,泛出淡淡的褐色。

      我拿起一塊放進嘴里。

      很甜,但甜得有些發膩。



      05

      正式分數線公布那天,嘉怡守在電腦前,一遍遍刷新頁面。

      我和曾靜芳坐在她身后,誰都沒說話。

      客廳里只有鼠標點擊的聲音。

      “出來了!”

      嘉怡叫出聲,隨即捂住嘴。

      過了幾秒,她轉過身,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過了……爸,媽,我過了!”

      我湊過去看屏幕,那個數字確確實實地,比分數線高了二十多分。

      “好,好。”我拍著女兒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熱。

      曾靜芳也走過來,抱住嘉怡。

      “我女兒真厲害。”

      她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么。

      那天晚上,我們出去吃了大餐。嘉怡打電話給所有親戚報喜,聲音歡快得像只小鳥。

      曾靜芳喝了一點酒,臉頰微紅。

      她笑著,給嘉怡夾菜,給我倒酒。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圓滿。

      飯后回家,嘉怡和同學打電話聊到半夜。我和曾靜芳先洗漱休息。

      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我躺著,卻毫無睡意。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我輕輕起身,去了書房。

      有些舊文件需要整理,反正也睡不著。

      書房里很暗,我沒開大燈,只擰亮了桌上的臺燈。

      暖黃的光暈照出一小片區域。

      我開始整理書架上的資料,分類,歸檔。這個書房平時用得少,很多東西堆在一起。

      最下面的抽屜鎖壞了,一直沒修。

      我拉開它,里面是一些陳年雜物:過期的票據、舊照片、嘉怡小時候的獎狀。

      翻著翻著,指尖碰到一張硬質的紙片。

      我把它抽出來。

      是一張音樂會門票的存根。

      上面印著日期,是去年秋天。演出地點在市音樂廳,曲目是《梁祝》小提琴協奏曲。

      我盯著那張存根看了很久。

      去年秋天,我應該在外地出差。為期半個月的項目對接,去了三個城市。

      我記得那段時間,曾靜芳說她單位組織活動,也出去過幾天。

      她說去的是郊區培訓中心。

      但這張存根上的日期,恰好是我出差的第三天。

      存根背面有淺淺的印記,像是被什么壓過。

      我把它湊到燈下仔細看。

      是兩個字母的壓痕:S.G.

      不是刻意寫的,更像是放在什么東西下面,無意中印上去的。

      書房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曾靜芳站在門口,睡眼惺忪。

      “怎么還不睡?”

      “整理點東西。”我把存根隨手夾進一本書里,“就來了。”

      她點點頭,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書房里,又待了一會兒。

      臺燈的光把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一晃而過。

      06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周六。

      快遞員打電話來時,嘉怡還在睡覺。我下樓取件,那個大紅色的信封捏在手里,有種沉甸甸的實感。

      上樓時,在樓道遇見鄰居老陳。

      “盧工,聽說嘉怡考上了?”

      “是啊,通知書剛到。”

      “恭喜恭喜!晚上得請客啊!”

      我笑著應了,心里卻異常平靜。

      開門進屋,曾靜芳正在準備早餐。煎蛋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嘉怡的通知書。”我把信封放在餐桌上。

      曾靜芳關掉火,走過來。

      她看著那個信封,伸手摸了摸,又縮回去。

      “終于等到了。”她說。

      “我去叫嘉怡起床。”

      推開女兒房門,她還蜷在被子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她臉上。

      “嘉怡,通知書來了。”

      她立刻睜開眼睛,愣了兩秒,然后猛地坐起來。

      “真的?”

      “在餐桌上。”

      她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跑出去。

      我跟著走出房間,看見她站在餐桌前,盯著那個紅色信封,胸口起伏。

      “拆吧。”曾靜芳輕聲說。

      嘉怡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撕開信封邊緣。

      里面滑出精致的錄取通知書,還有入學須知、校園卡。

      她展開通知書,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字。

      然后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

      我走過去摟住她,感覺到溫熱的眼淚滲進我的襯衫。

      “好了好了,這是高興的事。”

      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頭。

      曾靜芳站在餐桌對面,靜靜地看著我們。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衣裙,頭發仔細地挽在腦后。臉上化了妝,但嘴唇的顏色有些淡。

      “媽。”嘉怡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朝她伸手。

      曾靜芳走過來,握住女兒的手。

      三只手疊在一起,溫熱,潮濕。

      “晚上我們在家吃飯。”我說,“我下廚,做幾個好菜。”

      “我去買蛋糕。”嘉怡抹著眼淚,“要最大的那種!”

      一整天,家里都洋溢著喜氣。嘉怡給同學老師打電話,微信消息響個不停。我去了趟超市,買了新鮮的魚蝦和蔬菜。

      曾靜芳把家里打掃了一遍,窗明幾凈。

      傍晚時分,我開始在廚房忙活。油鍋爆香的聲音,湯鍋沸騰的聲音,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

      這些聲音編織出一種安穩的假象。

      嘉怡把蛋糕擺在餐桌中央,插上數字蠟燭:18。

      天快黑時,飯菜都做好了。六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

      我們三人坐下,嘉怡點亮蠟燭。

      “許個愿吧。”我說。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燭光在她臉上跳躍,年輕的肌膚泛著柔光。

      許完愿,她一口氣吹滅所有蠟燭。

      我們鼓掌,然后開始吃飯。

      嘉怡說著對大學生活的憧憬,我和曾靜芳不時應和。我開了瓶紅酒,給每人都倒了一點。

      “恭喜我們嘉怡。”我舉起杯子。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飯吃了一半,蛋糕切了一塊。甜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

      曾靜芳吃得很少,酒也只抿了一小口。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摩挲。

      “宏盛,嘉怡。”她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逐漸安靜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我們都看向她。

      她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涂了口紅,但此刻看起來像是褪了色。

      “我有件事要說。”

      嘉怡還握著叉子,上面有一小塊蛋糕。她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我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在桌面上,輕輕一聲。

      “什么事啊媽?這么嚴肅。”嘉怡笑著說。

      曾靜芳沒笑。

      她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尋找勇氣,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她移開視線,盯著桌上的某一點。

      “我……對不起你們。”

      嘉怡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么對不起?媽你說什么呢?”

      曾靜芳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空氣都吸進肺里。

      “我外面有人了。”她說,“七年了。”

      餐廳里忽然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能聽見窗外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

      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嘉怡手里的叉子掉在盤子上,哐當一聲。

      她睜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她媽媽。

      “媽……你開玩笑的吧?”

      曾靜芳搖頭,眼淚涌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開玩笑。他叫孫冠玉,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他提過離婚,但是……但是有很多原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想等嘉怡高考完再說,不能影響她。現在……現在她考上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嘉怡呆呆地坐著,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轉頭看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求助。

      “爸……”

      我握住女兒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發抖。

      我看著曾靜芳,看了很久。

      然后我問:“七年?”

      她點頭,不敢看我。

      “從嘉怡小學六年級開始?”

      “……嗯。”

      “去年秋天,我去出差的時候,你說單位培訓,其實是和他去聽音樂會了?”

      曾靜芳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

      “你……你怎么知道?”

      我沒回答,繼續問:“他為你離婚了嗎?”

      她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他說……他說現在這樣也行,不見光也行,只要在一起……”

      我忽然笑了一聲。

      很短,很輕,但在安靜的餐廳里,聽得很清楚。

      嘉怡抓緊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皮膚里。

      我拍拍她的手背,然后松開。

      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可能都有一個家。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

      有的看起來完整,內里早已破碎。

      我轉過身,看著曾靜芳。

      她還在哭,但已經沒什么聲音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了。”我說。

      只有三個字。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里。

      曾靜芳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

      嘉怡也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胳膊。

      “爸,這到底……”

      “嘉怡,”我打斷她,“你先回房間。”

      “可是……”

      “回房間。”

      我的語氣很平靜,但不容置疑。

      她看著我,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曾靜芳。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蛋糕,冷掉的飯菜。蠟燭已經燃盡,只剩下幾根黑色的芯。

      “宏盛,我……”

      “不用說了。”我走回餐桌旁,但沒有坐下,“七年,不是七天。你考慮得很清楚了。”

      “我是為了嘉怡……”

      “別用嘉怡當借口。”我的聲音還是平的,像一潭深水,“如果你真的為了她,根本不會有這七年。”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愿意一直這樣,不見光也行?”我問。

      她點頭。

      “那你呢?你也愿意?”

      她沒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又笑了一下。

      這次連自己都覺得,那笑聲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好。”我說,“我明白了。”



      07

      那天晚上,嘉怡房間的燈一直亮到凌晨。

      我沒去敲她的門。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消化。有些痛,只能自己熬過去。

      曾靜芳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夜。

      我睡在書房的小床上,閉著眼,但清醒地感知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天快亮時,我起床洗漱。

      鏡子里的人眼底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后換衣服。

      經過客廳時,曾靜芳還坐在那里,姿勢都沒怎么變。

      “我去上班。”我說。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宏盛,我們可以談談……”

      “等我回來再說。”

      我推門出去,輕輕帶上門。

      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我開車去公司,路上等紅燈時,看著行人匆匆走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掙扎。

      只是有些秘密,一旦揭開,就再也回不去了。

      到公司后,我處理了幾件緊急的工作。

      然后打開電腦,搜索律師事務所的信息。

      我選了一家口碑不錯的,打了預約電話。

      對方問我大概是什么類型的案件。

      “離婚。”我說,“涉及財產分割,可能比較復雜。”

      約了第二天下午見面。

      掛掉電話后,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高樓。

      這座城市我們生活了二十年。從租房子到買房子,從兩個人到三個人。

      現在,又要回到兩個人。

      不,是父女兩個人。

      中午我沒去食堂,叫了外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沒什么胃口。

      下午請了假,去銀行。

      打印了近五年的流水明細,厚厚一疊紙。

      柜員小姐問我需要幫忙嗎,我說不用,謝謝。

      我把那些紙張裝進文件袋,封好。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曾靜芳不在家,嘉怡的房門關著。

      我敲了敲女兒的門。

      “進來。”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嶄新的錄取通知書。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爸。”她聲音沙啞。

      我在她床邊坐下。

      “還好嗎?”

      “為什么啊?媽為什么要這樣?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我伸手抱住她,她靠在我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有時候,人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輕輕拍著她的背,“但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后果。”

      “你要和媽離婚嗎?”

      “嗯。”

      她哭得更厲害了。

      “那我怎么辦?我們以后怎么辦?”

      “你還是我們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我說,“至于以后……爸爸會安排好。”

      她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盡。

      我給她倒了杯水,看著她喝下去。

      “餓不餓?想吃什么?”

      “不想吃。”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爸,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我點點頭,替她關了燈。

      走出房間,曾靜芳剛好回來。

      她手里拎著菜,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去買了點菜,做飯吧。”

      “不用了,我叫了外賣。”我說,“你過來,我們談談。”

      她在餐桌旁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握得很緊。

      我坐在她對面,中間隔著一張餐桌。

      就像昨晚那樣。

      只是昨晚還有蛋糕,有慶祝,有虛假的圓滿。

      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我咨詢了律師。”我開門見山,“離婚的事,需要一些材料。你的收入證明,財產明細,這些你整理一下。”

      她猛地抬頭。

      “你……你已經找律師了?”

      “不然呢?”我看著她的眼睛,“等你和他商量好怎么分?”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低下頭,“宏盛,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我們可以談談,我可以……”

      “可以什么?”我問,“可以和他斷?斷得了嗎?七年了,要斷早斷了。”

      她沉默。

      “或者,”我繼續說,“你想維持現狀?一邊有家庭,一邊有他?他愿意不見光,你也愿意這樣過下去?”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骨節泛白。

      “我承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但嘉怡剛考上大學,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

      “就是因為嘉怡考上了,”我打斷她,“她才需要一個清靜的環境,開始新生活。而不是看著父母假裝和睦,各自心懷鬼胎。”

      曾靜芳的眼淚又掉下來。

      “房子是我父母出的首付,貸款是我們一起還的。”我沒理會她的眼淚,繼續說下去,“存款大部分是我掙的。這些律師都會算清楚。”

      “你要把房子拿走?”

      “我和嘉怡需要住的地方。”我說,“你可以去找他,或者租房子,都可以。”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宏盛,你怎么能這么冷靜?我們二十年的夫妻,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我笑了。

      這次是真的覺得可笑。

      “感情?”我重復這個詞,“你有資格提感情嗎?”

      她噎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明天律師會聯系你,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我站起來,“在事情辦完之前,你暫時還住這里。但最好別讓嘉怡難堪。”

      說完,我轉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我。

      我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想。

      然后說:“不恨。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只是覺得……很可惜。”

      可惜那二十年。

      可惜那些我以為真實的日子。

      可惜這個家,曾經真的溫暖過。

      08

      律師姓趙,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說話干脆利落。

      我把基本情況說了一遍,他一邊聽一邊做筆記。

      “七年婚外情,有證據嗎?”

      “有一些。”我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那些照片。

      音樂會存根的照片,我拍得很清楚。還有去年曾靜芳說去培訓時,我查到的她真正的出行記錄。

      以及那天晚上,我在陽臺窗臺上發現的煙灰。

      趙律師仔細看著。

      “這些可以作為輔助證據,但證明力有限。最好是能拿到更直接的,比如聊天記錄,照片,或者對方承認的錄音。”

      我點點頭。

      “另外,財產方面。”趙律師翻看我帶來的銀行流水,“房子是婚前購買,但首付是你父母出的,婚后共同還貸。這部分房產增值,她有權分一半。但考慮到她是過錯方,法官在分割時會適當向你傾斜。”

      “我要房子。”我說,“嘉怡需要穩定的環境。”

      “可以爭取。”趙律師說,“存款呢?”

      “大部分是我掙的,但她也有工資收入。婚后財產,原則上是平分。”

      “但過錯方可以少分。”趙律師合上文件夾,“盧先生,我建議你先和她協商。如果她能同意你的條件,協議離婚會快很多,也少很多糾紛。”

      “如果她不同意呢?”

      “那就起訴。”趙律師說,“有出軌證據的話,法官判離的可能性很大。財產分割也會更有利。”

      我沉默了一會兒。

      “孩子已經成年,不存在撫養權問題。但她的態度很重要。”趙律師補充道,“如果孩子明確表示愿意跟你,在情感上會對法官有影響。”

      “我女兒會跟我。”

      我說得很肯定。

      從律師那里出來,我給孫冠玉發了條短信。

      用的是曾靜芳的手機——昨晚她洗澡時,我記下了他的號碼。

      “明天下午三點,上島咖啡,我們談談。靜芳。”

      他很快回復:“好。”

      我把短信刪掉,手機放回原處。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廳。

      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門口。

      兩點五十八分,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淺灰色的polo衫,戴眼鏡。個子不高,但收拾得挺干凈。

      他環顧四周,我舉手示意。

      他走過來,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但看到是我時,笑容僵住了。

      “你是……”

      “盧宏盛。”我說,“坐。”

      他站著沒動,臉色變了變。

      “靜芳呢?”

      “她沒來。”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我們聊聊。”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坐下了。

      服務員過來點單,他要了杯美式。我要了杯水。

      等服務員走后,他看著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盧先生,我想這是個誤會……”

      “七年了,不算誤會。”我打斷他。

      他噎住了,轉頭看我。

      “靜芳都跟你說了?”

      “說了。”我說,“她說你愿意不見光,只要在一起就行。”

      他的臉微微發紅。

      “我……我是真心喜歡她。但我們也有苦衷,我家里……”

      “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那張音樂會存根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這是什么意思?”

      “去年十月三號,我在廣州出差。”我說,“靜芳說單位培訓,去了郊區。但實際上,你們在市音樂廳。”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如果這些證據提交給法院,”我收回手機,“你覺得法官會怎么判?”

      “盧先生,我們可以談談。”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可以補償。你要多少錢,我們可以商量。”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和我的妻子在一起七年。

      他說愛她,卻不愿意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

      他說有苦衷,卻敢做不敢當。

      “我不要你的錢。”我說。

      而我接下來的要求,更是讓他臉色慘白,直接說:

      “這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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