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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公公10年不如弟媳幾句甜言,臨終只給我1萬她卻得2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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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公公枯瘦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

      指尖發黃,像風干的樹枝。

      他眼睛半睜著,目光在病房里緩緩移動,最后停在弟媳李雅娟臉上。

      “雅娟……”

      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李雅娟立刻湊過去,握住公公的手,眼淚說掉就掉:“爸,我在呢。”

      “那兩套房子……”公公喘了口氣,“都……都給你。”

      我站在床尾,手里還端著剛晾溫的粥碗。

      碗壁的溫度透過瓷傳遞到手心,燙得我指尖發麻。

      李雅娟的哭聲頓了一秒,隨即更響亮了:

      “爸,您別說這些,您會好起來的……”

      “桂芬。”公公轉過視線,看向我。

      我往前走了半步。

      “這十年……辛苦你了。”他的目光有些躲閃,

      “卡里有一萬塊錢,你拿著。”

      粥碗在我手里晃了一下,幾滴白粥濺到手背上。

      公公中風那天,是臘月初八。

      電話打到店里時,我正在給客人燙頭發。

      藥水刺鼻的味道混著熱風筒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發澀。

      “嫂子,爸摔了!”

      小叔子張建軍在電話那頭喊,背景音亂糟糟的。

      我扔下梳子就往醫院跑。

      手術室門口,張建國和張建軍兩兄弟蹲在墻角抽煙。

      李雅娟坐在長椅上玩手機,指甲上新涂的紅色在日光燈下亮得扎眼。

      “怎么回事?”我喘著氣問。

      “洗澡摔的。”張建國掐滅煙,“腦出血,正在搶救。”

      李雅娟抬起頭:“醫生說就算救回來,也可能癱。”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的菜價。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公公被推出來時,半邊臉歪著,嘴角淌口水。

      醫生說,左側肢體癱瘓,語言功能受損,以后需要人全天候照顧。

      婆婆走得早,兩個兒子都要上班。

      問題擺在眼前:誰照顧?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李雅娟先開口:“我下個月要考職稱,天天得復習。”

      張建軍接話:“我經常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在美容美發店打工,一個月三千五。

      張建國在工廠當技術員,四千出頭。

      我們有個兒子,剛上初中。

      “桂芬……”張建國看著我,眼神里有請求,也有愧疚。

      我深吸一口氣。

      “我辭工吧。”

      李雅娟立刻說:“嫂子,店里能同意嗎?”

      “不同意就換一家。”我說,“總不能把爸扔給護工。”

      張建軍松口氣:“辛苦嫂子了。生活費我們兄弟倆出。”

      “我出一千五。”李雅娟搶著說,

      “建軍工資不高,我們還要還房貸。”

      張建國悶聲道:“我出兩千。”

      一個月三千五,要管公公的吃喝拉撒,醫藥費另算。

      我沒吭聲。

      公公出院那天,是我去接的。

      輪椅推回家,老房子的門檻高,我抬不動。

      張建軍搭了把手,李雅娟站在旁邊指揮:“小心點,別碰著爸的腿。”

      安頓好公公,李雅娟從包里掏出一盒營養品,放在桌上。

      “爸,這個補鈣,一天兩次。”

      公公歪著嘴,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我先回去了,還得看書呢。”

      李雅娟拎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嫂子,辛苦你了。”

      頭三個月最難。

      公公大小便失禁,一天要換七八次尿布。

      他不會說話,急了就捶床板。

      我半夜聽到動靜就得爬起來,給他換洗擦身。

      張建國一開始還幫忙,后來廠里加班多,回來倒頭就睡。

      張建軍每月準時打一千五過來,人很少露面。

      李雅娟每周來一次,帶點水果,坐在床邊陪公公說十分鐘話,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爸今天氣色真好。”

      “陪爸曬太陽。”

      “孝順是美德。”

      配圖是她握著公公的手,笑容甜美。

      親戚們在底下點贊評論。

      “雅娟真孝順。”

      “建軍娶了個好媳婦。”

      “老爺子有福氣。”

      我刷到這些,手指停一下,然后劃過去。

      第二年春天,公公能坐輪椅出門了。

      每天下午,我推他去小區花園曬太陽。

      鄰居老太太們湊過來聊天。

      “老張,你好福氣啊,兒媳這么孝順。”

      公公“啊啊”點頭,指著李雅娟朋友圈的照片。

      “娟……娟好。”

      老太太們笑:“知道知道,雅娟經常來看你。”

      沒人提我。

      我站在輪椅后面,看著花園里新開的海棠花。

      粉的,白的,一簇一簇。

      推公公回家時,在單元門口碰見李雅娟。

      她拎著個精致的紙袋,老遠就喊:“爸!”

      公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娟……”

      李雅娟小跑過來,從紙袋里掏出個盒子。

      “爸,我給你買了榴蓮酥,可好吃了。”

      公公接過盒子,抱在懷里,像抱著寶貝。

      “您嘗嘗。”李雅娟打開盒子,捏起一塊喂到公公嘴邊。

      公公張嘴接了,嚼得嘴角都是渣。

      “好吃嗎?”

      “好……好吃。”

      我推著輪椅,等他們說完話。

      李雅娟喂了三塊,擦擦手:“爸,我得走了,晚上約了朋友吃飯。”

      “去……去吧。”

      她朝我點點頭:“嫂子,辛苦啦。”

      高跟鞋嗒嗒嗒走遠了。

      我推公公上樓。

      樓梯窄,輪椅得半抬半推。到三樓時,我后背全濕了。

      回家,我給公公洗手洗臉。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桂……芬。”

      我抬頭。

      公公從懷里掏出那個紙盒,遞給我。

      里面還剩兩塊榴蓮酥。

      “你……吃。”

      我愣住。

      公公的手在抖,眼神卻很認真。

      我捏起一塊,放進嘴里。

      甜得發膩。

      直到那個周末。

      張建軍一家來吃飯,李雅娟拎了大包小包。

      “爸,這是蛋白粉。”

      “這是按摩儀。”

      “這是新出的鈣片。”

      東西堆了半個茶幾。

      吃飯時,李雅娟挨著公公坐,一口一個“爸”,夾菜盛湯,體貼得不行。

      “爸,您嘗嘗這個魚,我特意少放了鹽。”

      “爸,湯燙,我給您吹吹。”

      公公笑得合不攏嘴,一頓飯說了七八個“好”。

      我炒完最后一道菜,解下圍裙坐下。

      桌上只剩殘羹冷炙。

      李雅娟給我夾了塊魚肚子。



      “嫂子做飯辛苦了,多吃點。”

      魚肚子已經涼了,沾滿了別人的筷子印。

      我扒拉著米飯,聽見公公說:“娟……娟孝順。”

      張建軍接話:“雅娟確實有心,這些補品都不便宜。”

      李雅娟嗔道:“給爸花錢,我舍得。”

      我放下碗。

      “我吃飽了。”

      廚房水槽里堆著臟碗。我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

      客廳里傳來笑聲。

      李雅娟在說單位里的趣事,逗得公公哈哈笑。

      水濺到手上,冰涼。

      洗完碗出來,公公已經回房午睡了。

      李雅娟在沙發上涂指甲油,鮮紅的,像血。

      “嫂子。”她抬起頭,“下個月爸生日,我想在酒店辦兩桌,請親戚們吃個飯。”

      “爸不方便出門。”

      “可以包個包廂嘛。”

      李雅娟吹了吹指甲,“爸辛苦一輩子,該熱鬧熱鬧。”

      我沒吭聲。

      “錢我跟建軍出。”她補了一句,“你就負責把爸照顧好就行。”

      這話聽著別扭。

      但我還是點頭:“行。”

      公公生日那天,李雅娟穿了件新旗袍,頭發燙了卷,光彩照人。

      親戚們圍著公公說吉祥話。

      “老張,雅娟真孝順,給你辦這么大場面。”

      “建軍有福氣啊。”

      “這旗袍不便宜吧?”

      李雅娟抿嘴笑:“給爸過生日,穿好點應該的。”

      我穿著去年的舊襯衫,站在人群外圍。

      張建國拉我過去:“去跟爸說句話。”

      我走到輪椅前。

      “爸,生日快樂。”

      公公正吃著李雅娟喂的蛋糕,含糊地“嗯”了一聲。

      李雅娟切了塊蛋糕遞給我:“嫂子,你也吃。”

      奶油甜得發膩。

      我端著盤子,走到走廊盡頭。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一串一串,像假的星星。

      張建國跟出來。

      “怎么了?”

      “沒事。”

      “桂芬。”他拉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累。等爸……以后我加倍對你好。”

      我看著他。

      這個跟我過了十幾年的男人,眼角有了皺紋,頭發也開始白了。

      “我真沒事。”我說,“爸高興就行。”

      我是真這么想的。

      第五年,公公的病情加重了。

      徹底臥床,連輪椅都坐不了。

      喂飯要打成糊,用針管一點點推進嘴里。

      翻身要兩小時一次,不然會長褥瘡。

      尿袋每天換,大便要靠手摳。

      我瘦了十五斤。

      張建國看著心疼,說請個護工搭把手。

      “不用。”我說,“外人沒輕沒重,弄疼爸怎么辦。”

      “那你也不能這么熬。”

      “熬慣了。”

      是真的熬慣了。

      夜里每兩小時醒一次,給公公翻身。

      白天做飯喂藥擦洗按摩,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

      李雅娟還是每周來一次。

      帶的東西從補品變成了鮮花。

      “爸,這花好看吧?放在屋里,聞著香。”

      公公聞不到。他的嗅覺早就退化了。

      但他還是點頭:“好……好看。”

      李雅娟坐在床邊,握著公公的手,說些單位里的閑話。

      十分鐘后,手機響了。

      “哎呀,朋友催我了。”她起身,“爸,我下周再來看您。”

      “去……去吧。”

      她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對我說:“嫂子,辛苦啦。”

      門關上。

      我給公公擦身子。他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來。

      擦到后背時,我看見一塊新的褥瘡,銅錢大小,已經潰膿了。

      “爸,疼嗎?”

      公公搖頭。

      我拿出藥膏,小心涂上。

      “桂芬。”公公忽然開口。

      “嗯?”

      “累……累不累?”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不累。”

      公公渾濁的眼睛看著我,看了很久。

      “對……對不起。”

      我鼻子一酸。

      “您別說這些。”

      涂完藥,我給他換上新床單。起身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扶著墻站了一會兒,眼前才慢慢清楚。

      鏡子就在對面。

      我看見自己,四十出頭的人,看著像五十。

      頭發枯黃,臉頰凹陷,眼圈烏黑。

      李雅娟比我小五歲,看著像三十。

      第七年冬天,公公得了肺炎。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我陪床半個月。

      李雅娟來了三次,每次都帶著果籃,跟醫生護士熱情打招呼。

      “我爸辛苦你們照顧了。”

      “有什么需要盡管說。”

      她成了病房里的模范家屬。

      我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啃著冷饅頭。

      鄰床的大爺家屬湊過來小聲說:“那是你妹妹?”

      “弟媳。”

      “哦。”對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可真能忍。”

      我沒吭聲。

      忍慣了。

      第八年春天,公公開始頻繁說胡話。

      有時喊婆婆的名字,有時喊建軍,有時喊雅娟。

      很少喊我。

      偶爾清醒時,他會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辛苦……辛苦了。”

      我說不辛苦。

      他說:“我知道……我知道辛苦。”

      清明那天,張建軍一家來上墳。

      李雅娟在婆婆墳前哭得梨花帶雨。

      “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爸的。”

      風很大,紙灰飄起來,迷了眼睛。

      下山時,李雅娟挽著公公的輪椅,邊走邊說話。

      “爸,您記得我嫁過來那天嗎?您說,以后我就是您親閨女。”

      公公點頭。

      “我一直記著呢。”李雅娟聲音哽咽,

      “所以我會好好孝順您,比親閨女還親。”

      我在后面推輪椅,聽著這些話,心里像塞了團濕棉花。

      晚飯后,李雅娟在陽臺打電話。

      我收碗去廚房,路過時聽見幾句。

      “放心吧,爸答應我了。”

      “等過戶了,咱們就換套大的。”

      “大嫂?她還能怎么樣,伺候人她擅長,爭房產她可不行。”

      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后面的對話。

      我低著頭,一只一只洗碗。

      碗很油,洗潔精擠了三遍才洗干凈。

      張建國進來拿水果,看見我通紅的眼睛。

      “怎么了?”

      “迷眼睛了。”

      “我看看。”

      “不用。”我推開他,“你去陪爸吧。”

      他站著沒動。

      “桂芬,你是不是聽見什么了?”

      “沒有。”

      “雅娟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他聲音很低,

      “爸的房子,該給誰給誰,咱們不爭。”

      我把碗摞好。

      “我沒想爭。”

      “我知道。”他抱住我,“委屈你了。”

      我把臉埋在他肩上,沒哭。

      哭不出來。

      夜里公公發燒,三十九度二。

      我給他物理降溫,擦身子,喂退燒藥。

      守到凌晨三點,體溫才降下去。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我,啞著嗓子說:“娟……”

      “我是桂芬。”

      “哦……桂芬。”他眼神渙散,“娟呢?”

      “她回家了。”

      “叫……叫她來。”

      “太晚了,明天吧。”

      “叫……叫來。”他執拗地說,“我有話……跟她說。”

      我拿起手機,撥通李雅娟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接了。

      “嫂子?這么晚什么事?”

      “爸發燒了,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現在?我都睡了。”

      “爸一直念叨你。”

      “明天行嗎?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我看向公公。

      他睜著眼,等我的回答。

      “爸,雅娟明天來。”

      公公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公公臉上。

      他睡著了,眉頭皺著,像在做什么不好的夢。

      我給他掖好被角。

      忽然覺得累。

      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淚。

      第九年,公公徹底不能說話了。

      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眼神是唯一的交流方式。

      李雅娟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從一周一次,變成兩周一次,最后一個月一次。

      每次來,還是帶花,還是拍照,還是發朋友圈。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配圖是她握著公公枯瘦的手。

      親戚們照例點贊。

      “孝心感人。”

      “老爺子有福氣。”

      我刷朋友圈時,會停下來,點開照片看。

      公公的手,我每天擦洗按摩,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

      李雅娟的手,涂著精致的指甲油,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兩只手握在一起,像兩個世界。

      那年中秋,全家聚餐。

      李雅娟帶了個好消息:她升職了,工資漲了一倍。

      張建軍高興,開了一瓶好酒。

      “爸,雅娟有出息,您高興吧?”

      公公“啊啊”點頭。

      李雅娟倒了一杯酒,敬公公。

      “爸,我能有今天,多虧您支持。這杯我敬您。”

      她抿了一口,轉頭對我說:“嫂子,你也喝點?”

      “我喂爸吃飯。”

      “我來喂。”李雅娟搶過碗,“今天高興,你也歇歇。”

      她舀了一勺粥,喂到公公嘴邊。

      動作生疏,勺子撞到牙齒。

      公公“啊”了一聲。

      “哎呀,對不起吧。”李雅娟擦擦他的嘴角,“我笨手笨腳的。”

      我站起來。

      “還是我來吧。”

      “不用不用,今天我伺候爸。”李雅娟堅持。

      一頓飯喂了半個小時,粥涼了熱,熱了涼。

      公公只吃了半碗。

      飯后,李雅娟拉著公公的手說話。

      “爸,我跟建軍看中一套房,學區特別好,就是首付還差一點。您看……”

      公公看著她,眼神茫然。

      “爸,您那套老房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要不先借我們周轉一下?”

      李雅娟聲音軟下來,“等我們寬裕了,馬上還您。”

      公公“啊啊”兩聲。

      “您答應了?”李雅娟眼睛一亮,“謝謝爸!”

      她轉頭沖張建軍使眼色。

      張建軍湊過來:“爸,那咱們找個時間,把過戶手續辦了?”

      我端著水果出來,正好聽見這句。

      盤子放在桌上,聲音有點重。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累了。”我說,“該休息了。”

      李雅娟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我跟爸說正事呢。”

      “爸該吃藥了。”

      氣氛冷下來。

      張建國打圓場:“雅娟,買房的事不急,慢慢商量。”

      “怎么不急?”李雅娟聲音高了,“那房子下周就被人訂了!”

      “那也不能逼吧。”張建國也沉了臉。

      李雅娟站起來,眼圈紅了。

      “我怎么就逼爸了?爸自己愿意的!是吧嗎?”

      公公看著她,又看看我,最后閉上眼睛。

      “啊……”

      這一聲,像嘆息。

      李雅娟摔門走了。

      張建軍追出去。

      客廳里一片寂靜。

      我給公公喂藥,他閉著眼,不肯張嘴。

      “爸,吃藥了。”

      他搖頭。

      “吃了藥才能好。”

      他還是搖頭。

      我放下藥碗。

      “爸,房子的事,您自己要想清楚。”

      公公睜開眼,看著我。

      眼神復雜,我看不懂。

      許久,他張開嘴。

      我把藥片喂進去,端水給他漱口。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桂……芬。”

      他很久沒叫對我的名字了。

      “我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第十年開春,公公的身體急轉直下。

      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最后一次,醫生說:“準備后事吧。”

      全家人都來了。

      病房里擠滿了人,親戚朋友,鄰居同事。

      李雅娟哭得最兇,趴在床邊,一聲聲喊“爸”。

      “爸,您別走,您走了我怎么辦啊……”

      公公抬起能動的右手,摸了摸她的頭。

      然后看向我。

      我站在床尾,手里攥著毛巾。

      “桂……芬。”

      我走過去。

      公公的手在空中摸索,我握住。

      他的手冰涼,像塊石頭。

      “辛……苦了。”

      我搖頭。

      他把我的手拉到胸前,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里。

      “給……給你。”

      銀行卡是藍色的,邊角磨損得厲害。

      “爸……”

      “拿著。”他喘著氣,“不多……一點心意。”

      李雅娟的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卡。

      “爸,這……”

      “雅娟。”公公打斷她,“房子……兩套……都給你。”

      李雅娟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

      她撲到床邊:“爸,您說真的?”

      “真……真的。”公公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你……你孝順……該得。”

      “謝謝吧!謝謝吧!”李雅娟哭得更兇了,這次像是喜極而泣。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同情,憐憫,幸災樂禍。

      我攥著那張卡,塑料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十年。

      三千多個日夜。

      喂飯,擦身,翻身,摳大便。

      我辭了工作,熬白了頭發,累垮了身體。

      換來一張卡,一萬塊。

      而李雅娟,每周來十分鐘,說幾句漂亮話。

      得到兩套房子。

      張建國的手搭在我肩上,微微發抖。

      “爸,這不公平。”他聲音干澀。

      “閉……嘴。”公公瞪他,“我……我的房子……我說了算。”

      李雅娟擦擦眼淚,看向我。

      “嫂子,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找我跟建軍。”

      我沒說話。

      只是看著公公。

      他避開我的目光,閉上眼睛。

      “累……累了……都……都出去。”

      親戚們陸續離開。

      最后只剩下我,張建國,還有李雅娟。

      “嫂子。”李雅娟走過來,“卡你收好。爸的心意。”

      我把卡放進口袋。

      “我先回去了。”我說,“建國,你陪爸。”

      “桂芬……”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從骨頭到皮肉,從頭發絲到腳底板,都累。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疼。

      電梯門映出我的影子。

      憔悴,蒼老,像棵被抽干水分的樹。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天黑了,燈沒開。

      張建國回來時,我已經坐了三個小時。

      “桂芬。”他蹲在我面前,“對不起。”

      我看著他。

      這個跟我過了半輩子的男人,眼里全是血絲。

      “爸糊涂了。”

      他說,“那兩套房子,咱們不要了。以后我掙錢養你,加倍對你好。”

      我搖搖頭。

      “我沒事。”

      “你別這樣。”張建國抓住我的手,“想哭就哭出來。”

      我哭不出來。

      眼淚早在過去十年流干了。

      公公在三天后走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安詳的臉。

      這十年,我第一次見他睡得這么安穩。

      葬禮是李雅娟張羅的。

      她穿著黑裙子,胸口別著白花,迎來送往,哭得恰到好處。

      “爸走得安詳,沒受罪。”

      “生前我們都孝順,他知足了。”

      “后事要辦得體面,錢不是問題。”

      親戚朋友都說她孝順,懂事,能干。

      沒人問我意見。

      我穿著素衣,守在靈堂角落,一張一張燒紙。

      火苗舔著紙錢,卷起黑灰,飄到空中。

      張建國跪在我身邊,沉默地折著元寶。

      “桂芬。”他低聲說,“等這事過了,咱們出去散散心。”

      “嗯。”

      “去云南,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好。”

      “以后咱們過自己的日子。”

      “好。”

      李雅娟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嫂子,喝點水吧。”

      我接過來,沒喝。

      “房產證爸早就給我了。”她在我旁邊坐下,“等過了頭七,我就去辦過戶。”

      我沒接話。

      “那一萬塊錢,你也別嫌少。”她聲音壓得很低,“爸就那么多存款,都給你了。”

      我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沒有哭過的痕跡。

      “我知道你辛苦。”她說,“但這世道就這樣,會干的不如會說的。”

      紙錢燒完了,火漸漸熄滅。

      “雅娟。”我開口。

      “嗯?”

      “爸最后那幾天,疼得厲害嗎?”

      她愣了一下。

      “應該……不疼吧。醫生用了止痛藥。”

      “是嗎。”我看向棺材,“那就好。”

      頭七過后,李雅娟果然去辦了過戶。

      兩套房子,一套在市區,一套在郊區,加起來值兩百多萬。

      她打電話給張建國,語氣歡快。

      “大哥,房子過完戶了。你跟嫂子說一聲,別往心里去啊。”

      張建國掛了電話,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欺人太甚!”

      我收拾著公公的遺物,一件件疊好。

      “算了。”

      “怎么能算了!”張建國眼睛紅了,

      “你伺候十年,她動動嘴皮子,憑什么!”

      “憑爸愿意給她。”

      張建國啞口無言。

      我把公公的舊衣服打包,準備捐出去。

      在衣柜最底層,摸到一個硬皮本子。

      拿出來,是一本相冊。

      翻開,第一張是公公婆婆的結婚照。

      黑白照,兩人都很年輕,笑得靦腆。

      往后翻,有張建國張建軍兄弟倆的童年照,有全家福,有我和張建國的結婚照。

      翻到最后,夾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桂芬,對不住。”

      字跡是公公的。

      我捏著紙條,站了很久。

      最后把它放進錢包夾層。

      和那張藍色銀行卡放在一起。

      公公去世一個月后,我決定去銀行把錢取出來。

      卡里的一萬塊,像根刺,扎在心里。

      取出來,花了,這根刺就拔了。

      張建國要陪我去,我拒絕了。

      “我自己去。”

      “那你路上小心。”

      “嗯。”

      銀行在兩條街外,我步行過去。

      春末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邊的海棠開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我踩過花瓣,想起公公生病前,也喜歡看花。

      那時候他腿腳還利索,每天早晨去公園打太極。

      回來時會折幾支花,插在客廳的花瓶里。

      婆婆說他糟蹋花草。

      他笑:“花開了就是要人看的。”

      后來他癱了,我推他去看花。

      他歪著頭,看著滿樹的海棠,口水流到圍兜上。

      “好……好看。”

      我說:“明年再來看。”

      一年又一年。

      今年花又開了,看花的人不在了。

      銀行到了。

      我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

      大堂里人不多,取號機吐出號碼紙:A37。

      我坐在等候區,捏著那張藍色銀行卡。

      卡面已經磨損,磁條都有點翹邊。

      這十年,我刷這張卡給公公買藥,買營養品,買尿墊。

      每次刷完,公公都會在本子上記一筆。

      他右手還能動時,字寫得歪歪扭扭。

      “桂芬,買藥,三百。”

      “桂芬,買墊子,八十。”

      “桂芬,辛苦了。”

      后來他不能寫了,我就自己記。

      一個小本子,記了滿滿一本。

      輪到我了。

      我走到3號窗口。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戴著眼鏡,聲音很甜。

      “您好,辦理什么業務?”

      “取錢。”

      我把卡遞過去。

      “全取嗎?”

      “嗯。”

      柜員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她盯著屏幕,敲了幾下鍵盤。

      然后抬起頭,神色有些異樣地看著我。

      “阿姨,您這張卡……”

      我心頭一緊。

      “怎么了?”



      “您稍等。”她拿起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我握著號碼紙,手心出汗。

      是不是卡有問題?

      幾分鐘后,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過來,胸牌上寫著“大堂經理”。

      “阿姨,您這邊請。”他引我到VIP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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