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本文資料來源:《地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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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最難渡的,不是生死之河,而是生者與死者之間那道看不見的執念。
清泉寺后山的竹林里,常年云霧繚繞。老方丈靜云說,那霧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人間與彼岸之間流淌的嘆息。有人問他,為何親人離世后,家中會莫名感到陰冷?老方丈便會沉默良久,目光穿過竹林,落在更遠的虛空里。
他說,那陰冷,是亡者最后的溫度。
二十三歲的慧明站在母親的靈堂前,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的寒意。明明是盛夏七月,蟬鳴聒噪,門外的陽光熾烈得能煎熟雞蛋,可這間老屋卻像被浸在深冬的井水里,冷得他牙齒打顫。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當你覺得冷的時候,是有人在用盡最后的力氣,想要觸碰你。
慧明不信。
他只信因果,信輪回,信佛經上白紙黑字寫著的道理。
可那陰冷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母親還活著時,冬夜里她用冰涼的手探他額頭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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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慧明俗家姓蘇,單名一個"遠"字。
他十二歲那年,父親蘇建國在礦難中遇難。母親林秀蘭一個人拉扯著他,在皖南的桃花村里種地、養雞、替人漿洗衣裳。日子清苦,但母親從不抱怨,只是每年清明去父親墳前時,會默默坐上一整天。
十八歲那年,蘇遠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臨行前,母親塞給他一個布包,里面是攢了三年的兩千塊錢,還有父親生前戴過的一塊舊手表。
"娘供不起你讀完大學,"母親說,"但你爹在天上看著呢,他會保佑你。"
蘇遠沒能讀完大學。
大二那年冬天,他在寺廟做義工時,聽到一位老僧講《地藏經》,講到"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時,他忽然淚流滿面。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找到了這輩子要走的路。
他瞞著母親剃度出家,法號慧明。
母親得知消息后,坐了兩天兩夜的長途汽車趕到清泉寺。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站在山門外,遠遠地看著穿著灰色僧袍的兒子,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臨走時,她只說了一句話:"你選的路,娘不懂。但娘等你回來。"
那是慧明最后一次見到健康的母親。
五年后,他接到村里人打來的電話,說林秀蘭查出了胃癌晚期,已經臥床不起。慧明連夜趕回桃花村,看到的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母親,和滿屋子刺鼻的藥味。
"回來了,"母親笑著說,"娘就知道你會回來。"
她的手枯瘦如柴,卻依然習慣性地去摸慧明的額頭。
"不燒,挺好。"
三天后,林秀蘭在睡夢中咽了氣。臨終前,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是緊緊攥著那塊舊手表——蘇建國的遺物,也是她等待兒子歸來的念想。
慧明親手為母親穿上壽衣,親手將她抬進棺木。他沒有哭。師父說過,出家人應當明了生死,不應執著于人世間的離別苦。
可當他在靈堂前守夜時,那股陰冷卻如潮水般涌來。
他裹緊了僧袍,依然冷得發抖。
二
"小師父,你也感覺到了對吧?"
說話的是隔壁陳嬸。她五十來歲,頭發花白,眼圈烏青,像是很久沒睡好覺的樣子。
陳嬸的丈夫陳德貴三個月前出了意外。他在鎮上做泥瓦匠,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當場沒了氣息。陳嬸說,從那天起,她家里就沒暖和過。
"三伏天啊,外頭熱得狗都吐舌頭,我家那屋里卻跟冰窖似的。"陳嬸的聲音發顫,"我閨女阿螢說,她晚上總看見她爹站在床頭,一句話不說,就那么看著她。"
慧明想起佛經上的話,亡者若有未了的執念,便會在人世間徘徊,不肯離去。
"陳嬸,你丈夫生前,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陳嬸愣了愣,眼淚忽然涌了出來。
"他欠了村東頭李大爺三百塊錢,一直沒還。他還說,要等阿螢考上高中,親眼看著她進學校的門。"陳嬸抹了把眼淚,"他走的那天早上,還說晚上回來給阿螢做紅燒肉……"
那些沒能實現的承諾,成了系在腳踝上的鐵鏈,將亡者牢牢鎖在人世間。
慧明沉默了。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要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有什么放不下的?
是兒子出家的遺憾?是丈夫早逝的悲傷?還是別的什么?
"小師父,"陳嬸抓住他的袖子,"你是出家人,懂得多,你告訴我,德貴他……是不是還沒走遠?"
三
清泉寺的老方丈靜云,是慧明的剃度師父。
他已經八十三歲了,滿臉皺紋像是干涸的河床,但一雙眼睛卻清亮如孩童。他很少下山,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時,在大雄寶殿講一次經。
慧明回寺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師父。
"師父,弟子有惑。"
靜云正在禪房里抄經,聞言頭也不抬:"何惑?"
"弟子母親離世后,家中陰冷徹骨,是否意味著……亡者尚未離去?"
毛筆懸停在半空。靜云抬起頭,目光中有悲憫,也有嘆息。
"你誦《地藏經》多少遍了?"
"一千七百遍。"
"那你可知,地藏菩薩為何要在地獄中度化眾生?"
慧明答道:"因為地獄眾生苦難最深,最需超度。"
靜云搖了搖頭:"錯了。是因為地獄眾生的執念最重,最難放下。"
他放下毛筆,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山腳下若隱若現的村莊。
"慧明,你以為生死是兩個世界,有一道清晰的界限。但實際上,生與死是交融在一起的。活著的人執著于死者,死去的人執著于生者。這份執念,便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
"那陰冷……"
"陰冷是亡者最后的掙扎。"靜云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他們用盡最后的力氣,想要觸碰活著的人,想要說一句來不及說的話,想要完成一件沒能完成的事。那溫度,是他們的念。"
慧明心中一震。
"那弟子母親……她有什么放不下的?"
靜云回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答案,不在我這里,在你心里。"
四
回到桃花村的那天晚上,慧明獨自坐在母親的房間里。
老屋很小,只有一間正房和一間灶房。正房里擺著一張木床、一個衣柜、一張方桌。墻上掛著兩張照片,一張是父親年輕時的黑白照,一張是慧明六歲時和父母的合影。
照片里的慧明笑得很燦爛,被母親抱在懷里,父親站在一旁,手搭在母親肩上。
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合影。
陰冷再次襲來。
慧明裹緊僧袍,開始打坐念經。"地藏菩薩本愿經,忉利天宮神通品第一……"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卻始終壓不住那股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寒意。
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
有什么不對。
他站起身,借著昏黃的燈光,環顧這間住了母親大半輩子的房間。衣柜里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抽屜里是母親常用的針線和老花鏡,床頭柜上是一本已經翻爛了的《地藏經》——
等等。
《地藏經》?
慧明拿起那本經書,紙頁泛黃,邊角卷曲,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他打開封面,看到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
"為遠兒祈福,愿他修行順利,早日得道。"
"為遠兒父親超度,愿他往生善道,不再受苦。"
"為遠兒祈福,愿他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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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又一頁,全是母親為他和父親寫下的祈愿。日期從五年前他出家那天開始,一直寫到母親病倒前的最后一天。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母親用自己的方式,在這本經書里陪伴著他。
慧明的眼眶熱了。他不是不能哭,只是這五年來,他一直告訴自己要放下,要出離,要不為人間的情愛所困。可此刻,他握著這本被母親的雙手磨得發亮的經書,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滴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洇開一片水痕。
"娘……"
五
村東頭的李大爺今年七十二歲,耳背眼花,但身子骨還算硬朗。
第二天一早,慧明找到他,還了陳德貴欠下的三百塊錢。李大爺愣了半天,擺擺手說:"德貴那錢,我早就不要了。他人都沒了,我還要那錢作甚?"
"大爺,"慧明說,"這錢不是給您的,是替德貴了一個心愿。"
李大爺不太明白,但還是收下了錢。
傍晚時分,陳嬸來找慧明,滿臉驚喜。
"小師父!我家那屋今天不冷了!阿螢也說,她沒再看見她爹站在床頭了!"
慧明點點頭:"陳嬸,德貴兄最后一個心愿是看著阿螢進高中的門。您讓阿螢好好讀書,來年考上高中時,在德貴兄墳前燒幾炷香,告訴他一聲。"
陳嬸連連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是喜悅的淚。
"謝謝小師父,謝謝小師父……"
可慧明自己家的老屋,依然陰冷如故。
他還沒找到母親的執念。
那股冷意如影隨形,無論他念多少遍經,燒多少紙錢,都無法消散。他開始翻找母親的遺物,試圖從那些舊物件中找到答案。
衣柜最底層,有一個布滿灰塵的鐵盒子。
慧明打開它,里面是一沓舊信和幾張照片。
信是父親寫給母親的,大部分是在礦上工作時寄回來的家書。字跡潦草,但字里行間都是對妻兒的牽掛:
"秀蘭,礦上的飯不好吃,想你做的酸菜魚了。"
"遠兒會走路了沒?記得給他穿厚點,別凍著。"
"等過年回家,我給你買條紅圍巾。"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父親出事前一周。
"秀蘭,我這次回去,咱們拍張全家福。上次那張遠兒才六歲,現在都十二了,該再拍一張。"
全家福。
慧明想起墻上那張唯一的合影,想起父親沒能實現的承諾,想起母親獨自撫養他十一年的艱辛。
母親的執念,會不會也和這張照片有關?
六
七月的桃花村,夜晚也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但慧明坐在母親房間里,依然感到徹骨的寒冷。
他在思考。
母親的執念是什么?
她為他和父親祈福了五年,將《地藏經》翻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等到兒子的一次探望。
她收藏著父親所有的信件,連那條從未買回來的紅圍巾都念念不忘。
她一個人守著這間老屋,守著墻上那張褪色的全家福,守著丈夫和兒子留下的最后一點痕跡。
她的執念,是這個家。
是那個承諾過要回來卻再也沒有回來的丈夫,是那個承諾過要修行成道卻再也沒有探望過她的兒子。
慧明忽然明白了。
母親不是放不下丈夫,也不是放不下兒子。她放不下的,是"家"這個字本身。
她在等一場團聚。
一場永遠不會發生的團聚。
當晚,慧明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他在黑暗中行走,腳下是冰冷的泥土,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前方有一點微光。
他循著光走去,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是母親。
她站在黑暗中,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光照亮了她蒼老的臉,和臉上的淚痕。
"遠兒,"母親說,"你來了。"
"娘,您怎么還在這里?"
母親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
"娘在等你們。"
"等誰?"
"等你爹,等你。"母親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娘這輩子就盼著一家人能團團圓圓。你爹沒等到,你也沒等到……"
慧明心如刀絞。
"娘,我回來了。"
母親搖搖頭:"你回來了,可你的心沒回來。你的心在佛前,在經書里,在那些娘看不懂的道理里。娘知道,你選的路是對的。可娘……舍不得啊。"
油燈的火焰跳動了一下,母親的身影變得更加模糊。
"遠兒,別再掛念娘了。娘不冷,娘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七
慧明從夢中驚醒時,天已經亮了。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手里還攥著那本《地藏經》。經書的扉頁上,母親的字跡清晰可見:
"為遠兒祈福,愿他修行順利,早日得道。"
早日得道。
慧明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地藏菩薩度化的不是亡者,而是執念。亡者的執念,和生者的執念,往往是同一根鎖鏈的兩端。
母親的執念是等待團聚,那他的執念呢?
是出家修行?是放下塵緣?還是……
慧明閉上眼睛,審視自己的內心。
他為什么出家?
真的是因為在寺廟里聽到《地藏經》時的感動嗎?還是因為……他想逃避?
逃避父親的死亡帶來的創傷,逃避貧困帶來的自卑,逃避面對母親時那份無力承擔的愧疚。
他以為出家是覺悟,其實是逃避。他以為放下是解脫,其實是舍棄。
他舍棄了母親。
就像父親在礦難中被舍棄一樣,他用另一種方式,舍棄了獨自守著老屋的母親。
這個念頭如同一把刀,剜進他的心里。
陰冷又涌了上來。
但這一次,慧明沒有念經,沒有打坐。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任由那股冷意將自己包圍。
"娘,"他輕聲說,"對不起。"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墻上那張舊照片上。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在陽光下微笑著。
八
三天后,慧明去了鎮上的照相館。
他請人將母親的遺照和父親的舊照放大,又和自己的照片拼在一起,做成一張"全家福"。照片里的三個人雖然來自不同的時空,但排列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將這張照片帶回老屋,掛在原來那張合影的旁邊。
"爹,娘,"他對著照片說,"一家人團圓了。"
那一刻,奇跡發生了。
整整七天籠罩在老屋里的陰冷,忽然間消散了。
窗外的陽光涌進來,將房間照得透亮。慧明站在光里,感到一陣久違的溫暖。
他知道,母親走了。
不是離開了這個世界,而是放下了執念,終于可以安心上路了。
可他的眼眶,卻再一次濕潤了。
"娘,"他望著窗外的青山,輕聲說,"來世,我還做您的兒子。到那時,我不再逃避,我好好陪著您。"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山間竹葉的清香,像是一只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九
阿螢是陳嬸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在鎮上的中學讀初三。
她是個安靜的姑娘,性格內向,不太愛說話。但自從父親去世后,她變得更加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發呆。
陳嬸說,阿螢從小就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小時候她指著空氣說有人在笑,長大后她不再說了,但那雙眼睛里,總像是藏著什么秘密。
慧明離開桃花村的前一天,阿螢找到了他。
"小師父,"她怯怯地問,"人死后,真的會變成鬼嗎?"
慧明想了想,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不是鬼,是念。"
"念?"
"就是放不下的心。人活著的時候有牽掛,死了之后,牽掛不會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阿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那我爹的念是什么?"
"是你。"慧明說,"他想看著你長大,想看你考上高中,想看你過得好。"
阿螢的眼淚忽然涌了出來。
"可他看不到了……"
"他能看到。"慧明輕聲說,"只要你好好活著,他就能看到。生者好好活著,就是對死者最好的超度。"
阿螢抹了抹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小師父,我會好好讀書的。我要考上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學,讓我爹在天上看著高興。"
慧明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去吧。"
阿螢跑開了,跑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夕陽西下,她瘦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道倔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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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回到清泉寺時,已是七月末。
山上的竹林依舊云霧繚繞,寺里的鐘聲依舊悠遠綿長。一切都沒有變,可他覺得自己變了。
那個曾經想要逃避塵世、追尋解脫的年輕僧人,在母親的陰冷中,找到了另一種答案。
他去禪房見師父時,靜云正在窗前看經書。
"回來了。"
"回來了。"
"可想明白了?"
慧明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弟子還有一惑。"
靜云抬起頭:"何惑?"
"弟子問地藏菩薩——若亡者的執念是生者,生者的執念是亡者,那這根鎖鏈,該如何斬斷?若斬斷,是否意味著徹底的遺忘?若遺忘,是否有悖于人世間的情義?"
靜云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絲異樣的光。
他放下經書,站起身來,走到慧明面前。
"這個問題,"他說,"你不該問我。"
"那弟子該問誰?"
"該問地藏菩薩。"
慧明愣住了。
靜云從懷中取出一串念珠,遞給他。
"今夜子時,你去后山的地藏殿。跪在菩薩像前,持誦《地藏經》四十九遍。若心誠,菩薩自會為你解惑。"
那串念珠冰涼如玉,卻在觸碰到慧明掌心的一刻,忽然變得滾燙——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