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默默給高中同桌的飯卡充了三年錢,這事做得像賊一樣,成了我整個青春期唯一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八年后,我失業了,在招聘網站上看到他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千億總裁”的頭銜。
我去他公司面試,純粹是為了那份薪水。
面試那天,他西裝革履地從我面前走過,我縮著脖子,盼著他眼瞎。
可他走出幾米遠,卻突然停住了,那動靜讓整條走廊都死了似的安靜...
裁員通知書是一張冰冷的紙,上面的字印得又黑又清楚,像訃告。
![]()
人力經理的表情很公式化,嘴里說著抱歉和祝福,眼神卻飄向我身后的下一位。
我沒什么特別的反應,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的”。
公司給了N+1的補償,算得上體面。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桌上的小多肉已經有點發蔫,葉片耷拉著,一副跟我同病相憐的樣子。我把它連同水杯、幾本專業書、一個舊相框,一起放進公司發的紙箱里。
箱子不重,但我抱著它穿過長長的辦公區時,感覺像抱著一塊墓碑。
同事們的目光或同情、或躲閃、或麻木。我一一和他們點頭告別,臉上維持著最后的職業素養。
走出寫字樓的旋轉門,下午四點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熱風裹著汽車尾氣和灰塵撲面而來,城市的喧囂震耳欲聾。我抱著紙箱站在路邊,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
家,也只是一個租來的五十平米單間。
回到那個被我稱為“家”的地方,我把箱子放在墻角,沒急著收拾。
房間里很悶,有一種被遺棄的味道。我拉開窗簾,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樓,像無數個鴿子籠。
我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板一路傳到心臟。
電腦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我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我打開招聘軟件,機械地刷新著頁面。項目經理、項目總監……一個個職位從眼前滑過,要求苛刻,待遇卻平平。這個行業,是真的不景氣了。
我靠在椅背上,脖子酸得厲害。
就在我準備關掉頁面的時候,一個公司的名字跳進了我的視G界——星恒科技。
名字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簡介:國內頂尖的人工智能解決方案提供商。
我點了進去。招聘的職位是高級項目總監,薪資那一欄的數字,讓我停滯的心跳漏了一拍。太誘人了,像沙漠里的綠洲。
我往下拖動頁面,想看看公司的背景介紹。
在創始人一欄,我看到了那個名字。
陸澤。
配著一張黑白的商務肖像照。照片里的男人穿著高領毛衣,側對著鏡頭,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屏幕。
是他。
雖然樣貌變了很多,輪廓更深邃,氣質更冷硬,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的手指停在鼠標上,動彈不得。
十八年了。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猛地插進我記憶的鎖孔里,“咯噔”一聲,擰開了滿是塵埃的過去。
高中那個清瘦、沉默,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的少年,和眼前這個身價千億的科技新貴,重疊在了一起。
去,還是不去?
一個聲音在我腦子里問。
我隨即苦笑了一下。林晚啊林晚,你想什么呢?人家現在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他日理萬機,怎么可能還記得十八年前一個模糊的同桌。
再說,你是去應聘的,憑的是自己的簡歷和本事,又不是去攀親帶故。
這么一想,心里那點可笑的漣漪就平復了。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投遞簡歷”的按鈕。
高二文理分班,我和陸澤被分到了同一個班,還成了同桌。
我們那所高中是市里最好的,能進來的,要么是成績拔尖的,要么是家里有錢的。
我屬于前者,陸澤也屬于前者,而且是頂尖的那一撥。
他永遠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走。桌子上永遠堆著比人還高的卷子。他不跟任何人說話,上課聽講,下課做題,像一臺不知疲倦的學習機器。
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在成為同桌一個星期后。
“你的筆,掉地上了。”他的聲音很低,有點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我撿起筆,說了聲“謝謝”,他沒回應,又埋頭進了物理題里。
我們的交流,也就到此為止。
他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團影子。如果不是每天坐在我旁邊,我可能都不會注意到班里有這么一號人。
![]()
漸漸地,我發現了他的一些“怪癖”。
他不吃午飯,也不吃晚飯。
每天中午,同學們三五成群地涌向食堂,或者去校門口的小吃街。只有他,會去教室后面的飲水機接一杯熱水,然后回到座位上,繼續做題。
晚自習前也是一樣。
我第一次注意到,是一個夏天的午后。體育課剛結束,每個人都熱得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我跑去小賣部買了瓶冰鎮可樂,回教室時,看到陸澤正站在走廊盡頭的水龍頭下,把頭埋下去,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他的頭發和臉。
他抬起頭的時候,水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往下淌,嘴唇沒什么血色。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用手抹了把臉,轉身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的數學課,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潮濕的、類似鐵銹的味道。
后來,我聽到了班里的一些風言風語。
“哎,你看陸澤,是不是從來不去食堂啊?”
“他家好像特別窮,單親,他媽有病,全靠他一個人。”
“怪不得呢,整天穿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一股窮酸味。”
這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在我耳邊響。我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陸澤,他坐得筆直,仿佛什么都沒聽見,手里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自尊心,一定比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還要干凈。
星恒科技的效率高得嚇人。
我投遞簡歷的第二天,就收到了HR的電話,約了線上初試的時間。
初試是技術面,一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工程師,問了我很多專業問題,從項目管理流程到具體的技術實現細節。我應對得還算從容,畢竟這么多年的飯不是白吃的。
面試結束時,對方說:“林小姐,請等我們通知。”
這是標準的話術,我沒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隔天,我就接到了復試的通知。這次是線下,人力資源部的經理親自面試。
我提前一天把面試要穿的套裝熨好,又把那雙只在重要場合才穿的高跟鞋找了出來,擦得一塵不染。
面試當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星恒科技的總部大樓。
那是一棟矗立在CBD核心區的摩天大樓,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樓頂的公司Logo簡約而富有科技感。
我站在樓下,仰頭望著這棟龐大的建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里,是陸澤的帝國。
走進大廳,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前臺背景墻上是“星恒科技”四個金屬大字,冷硬,鋒利。來來往往的員工個個步履匆匆,臉上帶著精英式的冷靜和疏離。
我報上名字和預約時間,前臺小姐給了我一張訪客證,讓我去35樓的人力資源部。
電梯平穩而快速地攀升,數字不斷跳動。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人力資源部的張經理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精明。
他的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
“林晚小姐,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面試過程很常規,他拿著我的簡歷,從過往的工作經歷問到未來的職業規劃。
“我看你的簡歷上寫著,上一家公司是因為業務調整而離職?”他推了推眼鏡,目光犀利。
“是的,公司整體裁撤了我們這個業務線。”我回答得坦然。這沒什么好隱瞞的。
“嗯。”他點點頭,在我的簡歷上畫了個圈,“你的履歷很優秀,和我們這個崗位的匹配度也很高。不過,這個職位很重要,我們還需要業務部門的負責人跟你再聊一次。”
“好的,我明白。”
“這樣,業務總監今天下午有個緊急會議,可能要讓你多等一會兒了。或者,我們再另約時間?”他看了看手表。
“沒關系,我等。”我立刻回答。機會難得,我不想再出任何變故。
“那好,我讓助理帶你去會客區稍等一下。”
我又想起了那個遙遠的高中下午。
那天也是數學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著一道復雜的解析幾何。我轉著筆,心不在焉。
我一直在想水龍頭下陸澤那張蒼白的臉。
我口袋里有這個星期的零花錢,五十塊。我想幫他,但怎么幫?直接把錢給他?他會把錢扔回我臉上。請他吃飯?他連跟我多說一句話都嫌浪費時間。
我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本書里夾著的飯卡上。
那是一張很舊的卡,邊緣都磨毛了。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心跳得飛快。
下課鈴響了。
老師剛說下課,陸澤就拿著水杯,像往常一樣去教室后面接水了。
機會來了。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我飛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同學們都在吵吵鬧嚷嚷地準備去吃飯。沒人注意我。
我伸出手,手指有些發抖,從他的書里,把那張飯卡抽了出來。
卡片很輕,但我捏在手里,卻覺得有千斤重。
我把它塞進口袋,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教室,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打鼓,像要跳出來一樣。
我幾乎是跑著沖到食堂一樓的充值機前。
那時候的充值機還很老舊,只能用現金。我把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塞進去,把他的飯卡插進卡槽,按下了確認鍵。
機器發出一聲輕響,屏幕上顯示“充值成功”。
![]()
我拔出卡,轉身就往回跑。
等我氣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陸澤還沒回來。我迅速把飯卡插回他書里原來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假裝在看書,可眼前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不一會兒,陸澤回來了。他坐下,拿起那本書,翻到夾著飯卡的那一頁。
我的呼吸都停了。
他拿出飯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悄悄松了口氣。
那天中午,他破天荒地去了食堂。
我隔著很遠,偷偷看他。他在窗口打了一份米飯,一個最便宜的素菜,然后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埋頭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但很認真,像是對待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看著他吃飯的背影,我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既緊張,又有一種隱秘的、說不清的滿足感。
從那以后,每周給他充一次飯卡,就成了我的秘密。
我總是小心翼翼地計算著時間,估摸著他卡里的錢快用完了,就找機會拿走他的卡,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去。
有一次,他拿著飯卡在充值機前站了很久,眉頭緊鎖,表情很困惑。
我在食堂門口的柱子后面看著,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下一秒就會發現什么。
但他最終還是什么也沒做,轉身走了。
這件事,我堅持了三年,直到高中畢業。
畢業那天,大家都在交換同學錄,互相擁抱,哭著說再見。
我和陸澤,依然沒有多余的對話。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個舊書包,幾本書,就那么悄無聲息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心里想著,這個秘密,大概會爛在我肚子里一輩子了。
助理把我帶到了總裁辦公區樓層的會客區。
這里和我剛才待的人力資源部完全是兩個世界。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高樓大廈在腳下都變得渺小。地毯厚得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里有種淡淡的、高級的木質香氣。
“林小姐,您在這里稍等。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叫我。”助理客氣地說完,就退了出去。
我坐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者。
我有些坐立不安。這里離陸澤太近了。雖然只隔著幾堵墻,卻讓我感覺呼吸都不太順暢。
我拿起手機,想刷點什么來分散注意力,但屏幕上的內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等待,讓人的神經變得格外敏感。
我能聽到遠處打印機工作的聲音,秘書踩著高跟鞋走過的聲音,還有男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這些聲音,都屬于陸澤的世界。
而我,只是一個過客,一個等待被“審判”的應聘者。
我告訴自己,冷靜下來,林晚。你只是來面試一份工作。見到了又怎么樣?他不會記得你,你也不需要他記得。面試結束,拿了offer或者被拒,都跟十八年前沒有任何關系。
我深呼吸,試圖平復心情。
我開始強迫自己去看窗外的風景,數著下面有多少棟樓,哪條路最堵。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一陣清晰而有節奏的腳步聲。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是一群人,簇擁著一個核心。
腳步聲里還夾雜著一個女人壓低聲音的快速匯報。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走廊盡頭望去。
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人正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個男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陸澤。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高,更瘦,西裝穿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挺括和冷硬。
他的頭發剪得很短,顯得精神又利落。他沒有看兩邊,目光直視前方,一邊聽著身邊女秘書的匯報,一邊微微點頭。
他的氣場太強了,強到他一出現,整個空間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一些,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的第一反應是躲。
我立刻垂下頭,把臉扭向玻璃窗那邊,用后腦勺對著走廊。我希望自己能變成這沙發的一部分,或者干脆變成一粒灰塵。
千萬別看過來,千萬別認出來。
我在心里瘋狂默念。
腳步聲越來越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覺到他們從我所在的會客區前經過。那股強大的氣場,像風一樣從我身后刮過。
然后,腳步聲遠去了。
我屏住的呼吸,終于敢悄悄地吐出來一點。
我暗自嘲笑自己,真是想多了。十八年了,他怎么可能還認得出我。就算認得出,他現在是什么人,怎么會為一個無關緊要的應聘者停下腳步。
我剛想徹底放松下來。
那串已經走過去的腳步聲,停了。
沒有任何征兆地,就那么停住了。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得可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那些跟隨他的高管和秘書,也都停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解和錯愕。
我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寂靜。
![]()
我的身體僵住了,脖子像生了銹的齒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點一點地,轉了過去。
我看到,已經走過去了的陸澤,不知道什么時候轉過了身。
他就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他的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墻,像兩道精準的、帶著冷光的射線,不偏不倚地,牢牢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重逢的喜悅,甚至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東西。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到令人心悸的審視。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終于在自己的領地里,看到了那個潛伏已久的闖入者。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長了,又好像被壓縮了。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陸澤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轉向身邊那個看起來是首席秘書的、一臉困惑的女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寂靜的空氣里。那語氣,不帶任何個人感情,卻又充滿了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
“安娜,通知下去,這個崗位的面試,我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