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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2月5日,廣西南寧莫陳村頭硝煙散盡,滿目瘡痍。就在剛剛,被包圍中的中國廣西學生軍遭到日軍第五師團的進攻。
該師團是日軍常設的17個師團之一,兵力約28000余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參加過淞滬會戰、忻口會戰、太原會戰、徐州會戰,曾攻占南京,并在河南戰役中重創多支中國部隊,是日軍赫赫有名的“鋼軍”。
廣西學生軍只是一支非主力部隊,他們的命運,似乎在與日軍第五師團相遇那一刻便已注定。
日軍第五師團此次的作戰任務是攻占南寧,直插要害。自欽州灣強行登陸后,與中國軍隊發生數十次戰斗,多以速戰速決告終,快速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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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人意料的是在莫陳村的戰斗后,日軍指揮官沒有立即開拔,竟然下令打掃戰場,就地掩埋這些戰死的中國士兵。
戰前日軍曾屢次遣人勸降這支學生軍,次數高達四次之多。
為何日軍如此一反常態?難道這支中國軍隊手里有日軍想要的情報、重要人物或物資?
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是日軍這次的對手是一群孩子,而且其中女生占據一半,但他們寧死不降的氣節和視死如歸的意志折服了日軍第五師團。
最終這支學生軍全部壯烈殉國,無一投降,也無一幸免。在失敗已無法避免的情況下,幸存的女生為避免遭受侮辱,全部自殺殉國。日軍指揮官有感于其忠勇,下令掩埋。
打掃戰場的日軍士兵田村克喜在竹林處發現了勸降時,那個用日語斷然拒絕他們的中國少年遺骸。其身旁的一根竹子上系著一條紅絲帶,在風中搖曳,紅得奪目,亦如血般絢麗。
田村發現竹子上刻有字,他想,這應該是少年留下的遺言。
田村不識中文,好奇心驅使下,他找到士官宮崎宮司。宮崎和他一起在前線勸降過這群學生軍,他信任宮崎,因為在最后一次勸降被拒絕時,他在宮崎的眼中看到了滿是復雜的情緒。
宮崎在竹林前矗立良久,用刺刀鋸下那截竹筒,鄭重包裹好后放進背包,叮囑田村保密。
廣西南寧莫陳村的這場戰斗,是1939年11月到1940年2月桂南會戰大小上百戰中一起微不足道的遭遇戰,已被歷史的塵埃所掩蓋。
因為無論就雙方投入的兵力、戰役規模,還是持續時間而言,莫陳村一戰都根本排不上號。
桂南會戰最著名的是中日最強陸軍——“鋼軍”日軍第五師團與國軍中央軍“鐵軍”第五軍在巍巍昆侖關的巔峰對決。
然而,26年后的1966年2月,日本神道國際友好代表團到中國臺灣省交流,日軍第五師團兩位老兵——宮崎宮司和田村克喜的到來,揭開了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他們把那截竹筒交給時任教育部政務次長的鄧傳楷,自此“竹林遺書”和那段悲壯的往事才得以重見天日,讓中國人知道了學生軍寧死不降、壯烈成仁的事跡,轟動一時。
這支學生軍的番號已經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竹筒遺書”的少年更加無從考究。
面對采訪:“為什么想到送還?”宮崎回答:“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我想讓人們知道有這么一群人,他們曾經來過?!?/p>
壯士許國,不必相送。
廣西學生軍究竟是怎樣一支隊伍,在莫陳村令與他們生死相搏的對手都肅然起敬?其遺言又是什么,讓敵人心甘情愿供奉26年?
要想了解真相,就要從廣西學生軍的組建背景說起——這同時涉及抗戰時期的三大著名戰役:淞滬會戰、武漢會戰、桂南會戰。
沒有淞滬會戰的慘烈,廣西不會出現兵源缺乏;沒有武漢會戰的堅韌不屈,日軍不會進攻南寧;沒有桂南會戰,何來昆侖關的喋血映山紅、莫陳村的竹生而有節。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爆發,數萬廣西子弟整編成六個師,穿草鞋、蓑衣行軍數月奔赴上海。到達戰場即投入戰斗,用“人肉圍墻”堵上國軍德械師撤退后的空缺,最后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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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滬會戰在短短兩周內,中國軍隊傷亡30余萬,英烈尸骸遍野,慘烈程度讓日軍都動容,通告中方:“明日上午停止炮轟,你們打掃戰場?!币淮绾由揭淮缪?/p>
淞滬會戰日軍傷亡4萬,中國軍隊硬是用血肉粉碎了日本“三月亡華”的白日夢。
淞滬會戰讓日本明白短期內占領中國是癡心妄想、不現實的,于是改變策略為逼迫國民政府投降,目標是占南京、攻武漢。
生死存亡之間,中國軍隊在血與火中快速吸取教訓和成長,從最初的被動挨打、一潰千里,迅速轉變為有序反擊和相持。
1938年6月12日至7月5日爆發的武漢會戰,抗日名將薛岳的“天爐戰法”大放異彩:依托地形層次布防、層層阻擊、擾敵疲敵,拉長敵人補給線,制造敵人部隊與部隊間的空隙,己方則逐步收縮、將兵力集中,聚成鐵拳予以反擊。
武漢會戰,中國軍隊“守武漢而不戰于武漢”,利用其千里外圍——安徽、河南、江西、湖北四省之地,以空間換時間,積小勝為大勝。
在萬家嶺戰役中,薛岳所部利用日軍戰線拉長后的配合失誤,重創孤軍深入的日軍第106師團,斃傷日軍萬余人;
在大別山北麓,國軍德械師最后的精華——宋希濂第71軍36師,在富金山死戰不退,12000多人戰至800余人,幾乎損失殆盡,也令日軍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打出了一比一的戰損比。
富金山失守后,日軍又在潢川被張自忠第59軍阻擊十天十夜。
在信陽地區,胡宗南第17軍團與日軍激戰20多天,13000余人殉國,堪稱慘烈。
桂軍將士義無反顧,主力盡出,奔赴抗日前線,廣西省內僅留下第16集團軍以及部分地方武裝,這為桂南會戰時廣西兵力空虛埋下了隱患。
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抗日武裝也在華北、華中廣泛開展游擊戰,襲擾日軍交通線,牽制大量敵軍,與正面戰場相互配合,共同構筑起全民族抗戰的鋼鐵長城。
武漢會戰歷時四個半月,斃傷日軍近4萬。日軍不僅有生力量被大量削弱,其國內黃金儲備急劇下降,經濟瀕臨破產,無力繼續發動大規模攻勢。中日轉入戰略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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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會戰后,日軍不得不再次改策略為圍困加封鎖,計劃困死中國。
當時的中國屬于農業社會,國力和工業水平落后,對日作戰大部分依靠西方國家的支援。
蘇聯、英法美出于自身戰略出發,對中國提供了大量的軍事和經濟援助。他們通過中國牽制日軍,防止日軍入侵西伯利亞、印度、菲律賓等地。
日本高層相信,如果沒有外部援助,中國軍隊無法抵擋,國民政府勢必妥協。
當時中國有三條對外主要交通線:廣州、海南和南寧。
1938年10月日軍首先攻陷廣州,切斷從香港進入大陸的第一條主要國際交通線。
接著日軍占領海南島、深圳等地,切斷由華南沿海地區——深圳、汕頭進入中國腹地的第二條交通要道
對于第三條交通線——廣西南寧,日本因兵力不足,故先嘗試外交施壓,要求法國封鎖其殖民地越南的海防港及中越陸路交通,否則就出兵越南。
歐洲此刻正在經歷二戰,法國與德國劍拔弩張,不得不答應日本要求,但實際上只說不做,通道依舊暢通無阻。
東京大本營得出結論:唯一的解決辦法是攻占廣西南寧。
對于中國來說,南寧是最后的依仗。對外連接桂越公路、滇越鐵路、滇緬公路,對內連接廣東、湖南、貴州、云南,是國民政府聯絡西南的大動脈。
日軍進攻南寧,意味著對中國的徹底封鎖。
1939年10月14日,日軍大本營在海南島集結陸軍第五師團、混成旅團、海軍第五艦隊以及第三聯合航空隊,下達行動代號陸軍為“和”,海軍為“N”號作戰計劃,從廣西南部沿海登陸。
這一戰術極具隱蔽性,中國軍隊對日軍部署渾然不知。
南寧駐守兵力本身就偏少,只有夏威的第16集團軍。雪上加霜的是,國民政府這時正在籌備冬季攻勢,主動出擊,還從夏威集團軍中抽調走了第64軍。
1939年11月,日軍為切斷我西南國際交通線,集結重兵在欽州灣登陸,進犯廣西。
夏威驚出一身冷汗,由于兵力單薄,其部只扼守了幾個要點。800多公里長的海岸線和200多公里的縱深區域,幾乎是在唱空城計。
夏威急忙集結主力,計劃在南寧以東地區夾擊登陸的日軍,趁日軍立足未穩將其殲滅于濱海。
然而現實遠比預想殘酷。由于部隊機械化落后,出門全靠走,16集團軍各部還未集結完畢,日軍已經越過小董、大塘到達百濟附近,直插腹地的昆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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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調集和部署爭取時間,夏威命令距離日軍最近的第170師開赴一線全力阻擊。
敵眾我寡,沒有時間構筑工事,面對的還是日軍精銳師團,這一戰注定有去無回。
但為了大局,局部犧牲在所難免。這對170師而言無疑是一次自殺式的進攻,集團軍參謀官傳達命令時手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