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明：15年“閱讀”之旅

“讀書與人生相伴，相伴的目的是促進和影響人生。對讀書人而言，我們的世界是由‘書’組成的，而我們每個讀書人，也應該成為一本本新的‘書’……用一生去讀這樣的‘書’也才更有意義。”這段話是2014年3月我在參加全國兩會期間，聽到總理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第一次把我和其他幾十位政協委員所遞交的關于開展“全民閱讀”的提案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后，當日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所說的一段關于“讀書”的話。

那激動人心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何建明：全國勞動模范，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中國報告文學終身成就獎獲得者，代表作有《浦東史詩》《革命者》等。

說不完的“全民閱讀”

作為當時新聞出版界別的全國政協委員，我們有一項必須履職的任務，就是在每年兩會召開時，向大會提交相關提案。我那時的職務除了中國作協駐會副主席外，還是中國作家出版集團管委會主任和作家出版社社長，自然還是一個作家。關于“書”的話題，我最關心。記得在2011年兩會召開之前，我們新聞出版界別的幾個委員（其實平時也是很熟悉的朋友，如當時新聞出版署的鄔書林、中國出版集團的聶震寧和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的郝振省等），經常就開展“全民閱讀”話題有說不完的話。當時我們這些人在一起議論最多的是，通過調研和在具體的工作實際中發現：我國人均圖書閱讀量與一般國家尤其是與發達國家相比，差距太大。當時調研的結果是：全國人均每年的閱讀量只有0.5—0.6本。這個水平，別說與日本、以色列等發達國家無法比（日本、以色列人均每年閱讀圖書都在20—40本水平），就是同其他東南亞國家甚至一些非洲地區的國家相比，我們的人均讀書量也比不上。

“國家在如此飛速發展，我們又是一個文明古國，竟然人均閱讀量這么低，太不應該和太需要迅速提高了！”這是我們新聞出版界別委員的共識。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記得從2011年開始，在每年全國政協會議期間，我們新聞出版界別的委員，聚集在一起不斷修改和完善那份《關于開展全民閱讀活動的建議》提案稿。新聞出版界的鄔書林、聶震寧和我們幾個是最積極的提案者。最初這個提案僅限在出版界別的委員中聯名簽署，幾年間就不斷擴大到其他界別。我的身份既跨新聞出版界，又與文學界熟悉，因此常常會拿著提案到文藝界找作家、藝術家朋友，請他們一起參加簽名。如此連續4年，到2014年兩會時，我們坐在人民大會堂聽總理作報告，當聽到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高聲念到“全民閱讀”四個字時，坐在臺下的我們這些提案委員心情好不激動，立即鼓掌，隨即也帶動了整個會場的熱烈鼓掌……這個場面歷歷在目。

“成功啦！終于成功啦！”在走出人民大會堂那一刻，我清楚地記得至少有十多位委員過來與我祝賀相慶，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事實上，“全民閱讀”后來也確實成了一項國家戰略并不斷被寫入國家各個層面的各種“規劃”與具體工作中。

何建明詮釋讀書在人生不同階段的意義

提案人的義務和意外收獲

人生中總有許多事是你想象不到的。在我作為“全民閱讀”提案人之后所遇的“讀書事”就很有趣——

當國家正式確定“全民閱讀”作為一項國家戰略之后，每每回到我老家蘇州，當地的父老鄉親和政府部門的朋友熟人，就會希望我給大家講講“讀書”。如此情況，是不太可能推辭的。后來我也感覺以自己提案人的身份去講讀書的重要性和讀書意義，通常效果都很好。

“我們這里以前對閱讀重視不夠，要不你幫我們建一個‘讀書角’吧，方便社區的百姓讀書。”記得有一次回到家鄉，當地人就這樣向我提出。我聽后異常高興，這不就是我和其他政協委員努力了好幾年所想達到的“全民閱讀”嘛！

“行，我來幫你們組建‘讀書角’！”就這樣，在我老家建起了第一個供百姓閱讀的公益場所——雖然只有四五十平方米，但放上幾百本各種書籍，方便了周邊幾千人的業余閱讀。也讓我這個提案者親眼看到了“全民閱讀”的真實場景：老人們幾乎每天都到讀書角，翻書的、討論書的，形式隨意，但效果不一般。有時一些“老書友”對書里的故事還爭執不休，著實有趣。來這里的小朋友也多，尤其是一些放學后沒有大人照顧的，來到這個“讀書角”，或做作業，或看書，這番情景，叫人感到安心與溫馨；平日里還有不少外地打工者，也是讀書角的常客……這樣的“讀書角”，后來我發現在整個市區都建立起來了！這讓我好不欣慰！

當年我們努力爭取的“全民閱讀”提案不就是想達到這樣的效果嗎？

我是一名到處跑的現實主義題材作品的創作者，經常到全國各地采訪、調研。而作為一名“全民閱讀”提案者，又常常因為這一“特殊身份”，每到一處都會想到“讀書”問題。

在成都采訪時，看到那里的自然環境這些年搞得非常好。一條十幾公里長的河道兩岸，滿是綠林帶，中間建了一座座休閑木房。可是我發現，少了書！“這樣的地方建若干個‘書院’多好啊！”我的建議一出，當地宣傳部門干部拍手稱好！“何老師，我們請您來當‘領讀者’，千萬不要推辭呀！”他們盛情邀請，我一口便答應了，其實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就這樣，一座3000多平方米的書院建起來了，還以我的名字命名，更讓我有了“扯不斷的讀書情”：每年至少得去幾次吧！有了新書、好書，就往那里寄……最開心的是拉著阿來等諸多著名作家朋友與當地百姓一起閱讀，其情其景，不亦樂乎。

在新疆塔城采訪時，看到許多俄式建筑的紅房子，非常美，有的閑置。“這么好的地方，何不建一個讀書場所呢？”有一回，我參觀學校，情不自禁地這樣說。“太好了！何老師，你來幫我們做……”當地的宣傳部長和文聯同志好一頓夸我的點子。“我看你們這兒與中亞國家相鄰，可不可以建一座比較像樣的‘絲綢之路文學館’，我把作家朋友們請來，以后既可同你們當地的讀書人常交流，還可以邀請中亞讀書、寫書的朋友們來，把讀書活動搞得火熱一點如何？”哪知這事后來獲得了當地地區黨委和政府的支持……一座規模相當的“西部閱讀角”——塔城“絲路之路文學館”紅紅火火地建立了。我把王蒙、吉狄馬加、張平、張煒、邱華棟、何向陽、葉梅等名家都拉了過去，成為這個館的“領讀人”和“駐館作家”。開館那天，正好中國作協有一個外國作家團來訪，我們邀請他們到這座聯結中亞和世界的中國“西部閱讀角”，于是一場熱熱鬧鬧、中外交流的讀書活動，便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整整開展了一周時間。現今，這個邊陲讀書地已經成了讀書打卡地……我很是欣慰。

這些年我在上海的時間比較多。記得八年前，我第一次走在浦東陸家嘴的濱江大道上，被深深地迷住了，它的對岸是外灘，又蜿蜒在黃浦江邊的鮮花與綠林之中，空氣和環境皆佳。更令我感到親近的是，這里有一二十座便利于路過這里的所有人讀書和小憩的小亭子……“啊，《浦東史詩》和《革命者》是你寫的呀！”多少回，我晨跑和散步來到這些小亭子內，會突然被正在“讀書角”讀書的百姓認出，于是讀書的交流也隨之開始……每一回這樣的閱讀共聚，是何等地令人心悅神怡！

上海是座愛讀書的城市。一次在浦東郊區一片新開發的萬畝玫瑰園中，我看到美麗的玫瑰園內似乎有些“美中不足”，于是向當地負責人提建議：能不能在玫瑰園中間建一座“玫瑰書屋”，這樣既可以讓旅客玩累了休息，也好讓這片玫瑰園更有些味道不是？“哎喲，這可是金點子！我們馬上落實！”后來這件事真的很快落實了，我再去玫瑰園時，不僅享受到玫瑰盛開的如畫美景，也聞到了那里的書香……那一幕令我有些陶醉。

黃浦江邊的“全民閱讀”故事，可以講半天……前幾天，浦東南碼頭路街道圖書館的朋友找到我，說請我去講一課“我們為什么要閱讀”，我答應之后又提了個建議：上海是“碼頭文化”的發源地，江南文化、紅色文化、海派文化，皆與碼頭有關。我們建一個“碼頭之聲讀書會”如何？“哎呀，何老師，你同我們想到一起啦！我們正想建一個讀書會呢，就是沒想好名字。你這個‘碼頭之聲讀書會’超級棒！”南碼頭路街道的領導與圖書館立即采納了我的建議。1月28日，我如約去講座。沒想到的是，“碼頭之聲讀書會”在這個講座上正式揭牌成立，而且第一次活動就來了二三百人！尤其令我激動的是，很多人當場爭先恐后地要求報名參加讀書會。看到這樣的場景，身為當年“全民閱讀”提案者之一，我內心滿是喜悅。

“全民閱讀”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明年我再給大家講一串……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原標題：《何建明：15年“閱讀”之旅》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郭影

本文作者：何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