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和江隱年是世界排名第一的賽車搭檔。
他是最桀驁的賽車手,我是最適配他的領航員。
三年前,江隱年摔斷腿,我提了分手消失。
后來江隱年復出,再次蟬聯世一,身邊也多了一位明艷的未婚妻搭檔。
而我帶領新生代小將,成為江隱年的對手。
他認出我,發瘋報復我,咒我去死。
直到最后那場大賽,我主動提出換搭檔。
這次賽后,江隱年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大滿貫賽車手。
而我也將如他所愿,用生命成全。
1
再見江隱年時,是在一個宴會上。
在來之前,我特意問了主辦方,確定江隱年拒絕邀請函我才來的。
可沒想到,一別三年,我還能再見到他。
這是一場以拉力彎道為主題的宴會,邀請的都是史上得過大獎的賽車手。
“你和溫蘇,還有聯系嗎?”
同桌小將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神情,用胳膊肘懟了懟正低頭夾菜的江隱年。
他捏著筷子的手略有遲鈍,微不可察。
“你說那個心里只有榮耀,嫌貧愛富的表子?少在我跟前兒提溫蘇這個名字。”
我才剛走到江隱年身后,便聽見他這樣說。
小將抬頭看見我,嚇得一激靈,連忙用腳踢了踢江隱年。
“不好意思。”
我拉開椅子,坐在江隱年身邊。
說實話,我還是有些緊張,以至呼吸急促,平鋪在膝蓋的指尖都微微顫抖,江隱年方才對我的形容,如針扎,密密麻麻落在我心底。
我忍不住用余光掃視,江隱年還和從前一樣,一身桀驁不馴的氣息。
我下意識望向他的腿,看起來好像已經沒事兒了。
“溫姐,大家都傳你是因為江哥摔斷了腿才離開,真的假的?”
不知死活的小將還在問東問西。
話音落下,江隱年重重擱下筷子,臉色籠上一層陰影,低低罵了句:“閉嘴聽不懂嗎?”
我抿了抿嘴,用微笑掩飾苦澀,江隱年的脾氣更壞了。
小將撓撓頭,立馬將探究的目光憋回去。
遠處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我垂下眼眸,掩蓋了那份落寞。
“讓我們恭喜江隱年,時隔兩年重回世排第一,他是賽車界的翹楚,是野心與實力并存的雄獅。鳳凰尚且浴火重生,三年前的禍事并不能影響到江隱年,他僅用兩年便帶著他的新搭檔重回巔峰,掌聲送給他們!”
從前,我和江隱年的名字是無論到哪兒都連一起的存在,他是最桀驁不馴的賽車手,我是最適配他的領航員。
那些日夜兼程的辛苦與付出,我們并肩拿到的冠軍,都是我們相愛過的證明。
但如今,我的名字和江隱年,已經不配在一起了。
餐桌的圓盤轉了方向,江隱年正要盛粥。
我鬼使神差地拉住他的衣袖,“這是海鮮粥,你不能……”
勺子發出清脆的碰撞,江隱年像看見瘟疫似的躲開我的觸碰,聲若寒煙般陌生:“謝謝提醒。”
禮貌且疏離,好像一點兒也不想和我沾邊。
我愣了一秒,悻悻收回手。
桌子上的氛圍明顯沉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沒人敢吱聲。
我默默低頭扒飯,眼淚在眼圈打轉。
再抬頭時,視線里闖入一張明艷的笑顏。
女生親昵地摟著江隱年的脖子,略帶撒嬌的口吻說:“隱年,少喝點兒,晚上別忘了陪我去……”
她又湊近了些,幾乎貼在江隱年身上,訴說著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我突然覺得這些食物,味同嚼蠟。
許久沒見江隱年這樣溫柔了,他拍拍女生的手,像在呵護一件珍寶。
隨后,他們一起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直到身邊的座位僅剩冷空氣,我才堪堪發覺。
我和江隱年,真的成過去了。
2.
從宴會廳出來時已經很晚了。
外頭還有一大堆江隱年的粉絲堵著,我有意戴上鴨舌帽,墨鏡以及口罩,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從人群里溜出去。
才走一半,不知是誰從后面拽了我一把。
帽子掉落,墨鏡摔毀,口罩掉了一邊。
當我想繼續偽裝自己時,已經來不及了。
“快看啊,是溫蘇,是我家哥哥最恨的賤女人!”
“她還有臉露面?姐妹們,給我打!”
“讓這婊子知道教訓,好日子不過,非要在我們哥哥最低谷的時期離開,這種白眼狼,活著就是恥辱!”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江隱年的粉絲圍住。
她們恨極了我,對我拳打腳踢,一邊咒罵一邊吐唾沫。
“好了好了,別把人打死了。”
“這樣才夠勁兒,見她一次打一次!”
粉絲們一個個疾惡如仇的目光,仿佛我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眼睛腫了,嘴唇也裂了,血絲干涸,還有些腥甜。
我扯出一個苦笑,踉踉蹌蹌站起來,最后一個離開。
今天是我回國第二天,早在決定回來之前我就料到了,那一定是人人唾棄,茍延殘喘的生活。
回憶如潮水涌上心頭。
三年前,我和江隱年蟬聯賽車界世排第一。
他是橫空出世的天才,對戰外協的比賽百余場,就沒輸過,被譽為一代雄獅。
但江隱年性子張揚,不服管教,自有一股獨斷獨行的調調。
他這樣遲早會吃虧。
那時我是新調來的領航員,被分給江隱年,起初的磨合期真是好辛苦,我幾乎成了江隱年的跑腿。
但我很喜歡他。
最開始,我只是江隱年眾多粉絲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我靠自己努力成為領航員,一點點接近他。
若問我有多愛江隱年,大概就是,我愿意為他放棄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
于是后來我真的成為,唯一夠資格站在江隱年身邊的領航員。
第十次奪冠時,江隱年在眾人面前牽起我的手,堅定自信道:“溫蘇,我的搭檔,只有她能管得住我,只有她的指揮和命令,我才聽。”
其實這句話后面,還有半句。
“也是我未來,唯一的妻子。”
少年太耀眼,炙熱明媚,我沒讓他說下去,因為我還藏著一顆敏感自卑的心。
最火的時候,我被江隱年的粉絲攻擊,說我不配站在他身邊。
我便靠無數個日夜證明,江隱年也是,從不允許任何人否定我。
這條萬眾矚目的路,我走了很久很久,終于被世人認可。
當大家不再攻擊我,當大家開始公開磕我和江隱年的cp,當他計劃向我求婚……一場意外突然來臨,他摔斷了腿。
而我卻緊隨其后,做了一件被人遺臭萬年的事。
一個賽車手摔斷了腿,是極大的遺憾。
在江隱年最難受的低谷期,我二話沒說,只發了【分手】給他,轉身消失的了無音訊。
所以啊,我擦了擦身上的臭雞蛋液,吸了吸鼻子,勉強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哭什么。
競技體育是很殘忍的,這個道理江隱年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領航員是什么,只有成為心愛之人的領航員才能真正參悟。
走出大廳,我下意識抱住胳膊,剛被打得好疼。
抬眸間,我看見江隱年了。
四目對視,才堪堪忍住的淚,如決堤的溪流,噼里啪啦。
![]()
3
江隱年一如既往,沒怎么變。
除了氣質,更加清冷疏離,讓人難以靠近。
他也看見我了,目光淡淡地掃視,毫無情緒,又輕蔑地移開。
我知道此時的自己很狼狽,便想轉身離開。
是江隱年的新搭檔叫住了我。
“我才買瓶水的功夫……溫蘇老師,是你啊,真巧。”
我認得她,叫沈綰檸。
在國外這兩年,我沒少在電視上看見他倆。
人人都說,江隱年那段時間尋死覓活,發了瘋地找我,若不是有沈綰檸,就沒有重回巔峰的江隱年。
她給了他新生。
所以網友稱呼他們為【救贖】。
再走就顯得我不夠大方了,我擠出一個笑,點點頭。
“溫蘇老師。”
沈綰檸熟練地挽上江隱年的胳膊,笑得燦爛:“一直想找你聊聊,總是沒機會,謝謝你前幾年對隱年的栽培,也謝謝你的離開,讓我遇見他。”
我喉嚨一緊,臉色也白了一分。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沈綰檸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心窩子。
她依然朝我笑著,還禮貌地伸出手。
我想,前人栽樹后人乘涼這句話,在此刻有了具象意義。
“哪……哪里的話,他……一直都很好。”
當我麻木地伸出手時,沈綰檸的手已經收回了,眼底是得意又精銳的鋒芒。
她的挑釁我沒在意,我只想知道江隱年,他是不是真的很恨我。
“嘖。”
江隱年從鼻腔里擠出一聲輕哼,眉宇間有些惡劣的玩味,說:“一直都很好?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資格說這話?”
沈綰檸笑了,笑意諷刺,原來她前面的話是鋪墊。
我的心狠狠顫動,從頭涼到尾。
原來現在的我,連夸夸江隱年,都沒資格了。
“溫蘇老師,別介意,隱年性子就這樣。”
沈綰檸臉上的笑愈發濃烈,“你去哪兒?要不我讓隱年一塊兒送了。”
我搖搖頭,自己像個小丑,連視線都無處安放。
婉拒的話還在嘴邊,便聽江隱年嗤之以鼻:“她這樣的人,配坐我的車嗎?”
驅趕的意味這么明顯,再不走就是不懂事了。
我背過身,抹去眼角的淚。
身后,江隱年頭也沒回,和沈綰檸一起上了車。
他還是那樣不羈,一腳油門給到底,揚長而去,好像真的一點眷戀也不想給我。
等我回身時,只看見車子的尾氣。
我嘆了口氣,江隱年真的很討厭我,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喉間的苦澀還沒咽下去,我便接到了總隊的電話。
低頭的那瞬間,一滴淚砸向地面,我的語氣幾近哀求:“能不能不這樣?三年前我已經照做了,我不想再……”
可那邊僅是幾個字,就徹底拿捏了我的軟肋。
“好……我答應你。”我閉上眼,絕望地吐息。
在這個世上。
被偏愛的人都有恃無恐,選擇奉獻的人都活該痛苦。
![]()
4
沒想到有一天,我這個被萬人唾棄的領航員,還能有機會和頂流賽車手一起拍廣告。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我推門的手一僵,和鏡子里的江隱年對視。
他的目光如三尺寒冰,一瞬間,我進退兩難。
“溫老師,稍等片刻,我這邊給江老師定好妝馬上來。”化妝師朝我禮貌點頭。
我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畢竟這次廣告費不菲,我落魄成這樣,也得生活。
整個化妝的過程,十分安靜。
我局促不安地扣手,而江隱年閉著眼,似乎連看我都不愿意,嫌惡的神情絲毫不掩飾。
工作人員仿佛串通好似的,一個個都出去了。
我緊張極了,很想和江隱年說些什么。
畢竟……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那個,我不知道你也接了這個代言。”我深呼一口氣。
江隱年眼皮都沒抬,語氣冷靜的可怕:“我也不知道。”
末了,他睜開眼,又補上一句:“我若知道和你這種人一起拍,我就不會來了。”
我身子一僵,如鯁在喉,勉強笑了笑:“……抱歉。”
不知何時,面對江隱年,我總是在道歉。
身側傳來一聲膚淺的冷笑,江隱年終于肯平視我了,口吻似譏諷,又似賭氣:“怎么,看見我腿還好好的,很失望是不是?”
我忍住心底的酸楚,眼圈泛紅。
很想現在就站起來,緊緊抱住江隱年,大聲告訴他,我不是那樣的人,我的離開是有原因的。
許多種種,匯到嘴邊,終成一句【對不起】。
江隱年像聽到什么笑話,輕吸鼻端,轉過臉不再看我,輕描淡寫道:“既然當初離開了,就死也別回來,死也別告訴我。”
三年過去,江隱年的鼻炎似乎更嚴重了。
我下意識將手伸進包里,那包紙巾,我放了好幾年,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
可還沒等我拿出來,江隱年便抬腳走了。
【咣當】一聲,門被合上,震碎了我一顆七零八碎的心。
我抿了抿唇,笑容苦澀。
將紙巾塞給工作人員,拜托對方轉交,并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江隱年很挑剔,若非夠軟的紙巾,他用著都不會舒服,所以從前,我總是在包里常年備著。
拍攝完畢,我看見江隱年拿著我的紙巾,先是愣怔,遲遲未肯行動。
我的心懸著,直到他抽出第一張,才落下。
熟悉的身影再次擦肩而過,我以為江隱年會越過我,沒想到他停下來了。
“你……要回去訓練嗎?”我躊躇片刻,還是開了口,保持鎮定自若的樣子。
江隱年腳步頓住,比我高出一個頭。
他健碩的身影將我擋住,“溫蘇。”
我心一顫,這是三年來,我多次只能在夢里聽見的聲音。
我抬眸,甚至覺得江隱年的臉色舒緩了許多。
“紙巾是你的。”這是個肯定句。
我點點頭,沒有否認。
“還你。”
江隱年將紙巾遞給我,眼底看不出什么情愫。
“不要。”我固執地搖頭,退后一步。
5
![]()
江隱年的眸子終于有些波動,不由得攥緊紙巾,嗓音沙啞:“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你還帶著它做什么?”
我別過頭,“習慣。”
“那你這個習慣可以戒了。”江隱年死死盯著我,聲音又冷又硬。
我險些落下淚來,哽咽道:“戒不掉。”
消失的這三年,我度日如年,瘋狂在網上搜索任何有關江隱年的訊息。
夜夜做夢,夜夜不得安寧。
“你耍我玩兒呢?溫蘇,戒掉一樣東西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才是。”江隱年的語氣變得惡劣又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收緊掌心,壓抑的怒火使他略微顫抖。
“像三年前你走得那樣干脆。”
我低著頭,緊咬嘴唇,淚水蓄滿眼眶,呼之欲出。
江隱年的話還在繼續,字句鉆心。
“習慣?你也配說習慣?”
“我也習慣了。”
“習慣沒有你,永遠。”
這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反復思索,絞盡腦汁想挽回,可話到嘴邊,總是一句:“對不起,對不起。”
實在是,我有太多,不能說的。
這話更是惹怒了江隱年,他眸間猩紅,捏著我的下巴:“溫蘇,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原諒你?最難的時候,我他媽要自己爬上駕駛室!右小腿斷了,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賽車是我的夢想啊!我每天逼自己爬,踩不了剎車我就用手,你知道那種痛嗎?”
江隱年堵得心口難受,怒吼在我耳邊:“而你呢?溫蘇,你二話不說,跑國外逍遙去了!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
我的城池在這一刻碎摔得稀巴爛,潰不成軍。
淚如雨下,我哭到痙攣,喘不上來氣。
“不是的……不是的江隱年,我……”我想解釋,我拼命在腦子里搜索,拼湊,組織語言。
“夠了!”江隱年打斷我。
他似乎忍了又忍,眼角有些濕潤,在暖燈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
“溫蘇。”
“就當我求你了。”
“離我遠一點,滾遠一點。”
我沒勇氣再看江隱年的眼睛,拼命咽下喉間的苦楚,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知道了……”
江隱年與我拉開距離,說出世間最毒的詛咒。
“再見,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張惡心的臉。”
他毫不猶豫將紙巾扔進垃圾桶,沒再回頭。
我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貼著冰涼的墻面,我痛哭出聲。
腦海里不斷地閃過我和江隱年的過去,我們同甘苦,我們共患難,最岌岌無名時,江隱年沒有教練,是我陪他坐三天三夜的飛機,去世界最遠的地方打比賽。
那時誰都不看好我們,可我陪著他,帶回了第一個獎杯。
“我們是冠軍。”
江隱年激動地抱起我,在最高的珠穆朗瑪峰,許下摯愛一生的諾言。
只因那條彎道,是最危險的無人區。
而我,把自己的生命和江隱年地綁在一塊兒,視死如歸,做他的眼睛。
也在那一刻,我徹底領悟了領航員的真諦。
為心愛之人保駕護航,為他找出最合適的道路,為他照亮前方的陰霾。
賽車沒有捷徑,只有賽車手和領航員惺惺相惜的信任,這足以在最危險的無人區殺出重圍,創造奇跡。
只是如今,江隱年的領航員,再也不會是我了。
我哭夠了,翻垃圾箱,把紙巾又找了出來。
“可是怎么辦,江隱年,我們很快還會再見。”
命運殘酷無情。
下次見面,我將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