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大智度論》有云:"愚癡者,于諸法中無所了知。"世人常將愚癡二字與才學淺薄、見識短淺劃上等號,以為多讀幾卷經書、多游歷幾處山川,便可脫離愚癡的苦海。可佛陀在兩千五百年前早已洞見——真正的愚癡,從來不在你記住了多少典籍,背誦了多少經文,而在于你那顆心,是否被偏執蒙蔽,被顛倒纏繞,被無明的迷霧層層遮掩。
舍衛城中曾有一位博學多識的婆羅門,他通曉四吠陀,精通天文地理,門下弟子三千。可就是這樣一位學富五車之人,卻在見到佛陀后說出了一番令人瞠目的話語。他究竟說了什么?佛陀又是如何點破他心中那層看不見的障礙?這背后所揭示的道理,或許正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面對的功課。
話說佛陀住世之時,舍衛國有一位名叫須深的婆羅門。此人自幼聰慧過人,七歲能誦四吠陀,十二歲通曉六藝,及至成年,已是舍衛城中公認的大學者。他開設學堂,教授弟子,每逢講學之日,聽者云集,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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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深平日里最喜與人論辯。無論是天文星象還是祭祀儀軌,無論是梵天創世還是輪回果報,只要有人敢與他辯論,他必定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直說得對方啞口無言方才罷休。久而久之,舍衛城中再無人敢與他爭鋒,他也愈發自得,常對弟子們說:"天下學問,盡在吾胸中矣。"
那一年,佛陀帶領僧團來到舍衛城外的祇樹給孤獨園安居。消息傳開,城中百姓紛紛前往聽法,就連波斯匿王也時常前去禮敬。須深聽聞此事,心中頗為不屑。他對弟子們說:"不過是一個出家的沙門,能有什么高深學問?那些愚夫愚婦不明道理,被他幾句話就騙得五體投地。待我前去與他論辯一番,讓世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智者。"
弟子們紛紛勸阻:"先生,聽說那位沙門并非常人,他的弟子中有許多曾是外道的大論師,都被他的智慧所折服。先生此去,還需謹慎。"
須深冷笑一聲:"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去會一會他。若他真有本事,我便心服口服;若他不過爾爾,我也好叫世人看清真相。"
第二日清晨,須深沐浴更衣,帶著十幾名得意門生,浩浩蕩蕩地前往祇樹給孤獨園。一路上,他心中已經盤算好了種種問難的題目,準備給那位沙門一個下馬威。
到了精舍門前,只見晨光熹微中,一位身披袈裟的比丘正在經行。那比丘步履從容,面容安詳,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說不出的寧靜之氣。須深心中微微一動,暗道:"此人氣度不凡,想來就是那位沙門了。"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合掌道:"在下舍衛城婆羅門須深,久聞大沙門盛名,特來請教。"
那比丘正是阿難尊者。他停下腳步,微笑著說:"居士遠來辛苦。世尊此刻正在精舍內,我這就為居士通報。"
須深隨阿難進入精舍,只見佛陀端坐于菩提座上,身后有一株古老的菩提樹,枝葉婆娑,漏下斑駁的晨光。佛陀的面容如同滿月,眉間白毫放光,看向須深的目光中,既無傲慢,也無輕視,只有一片湛然的澄明。
須深心中莫名地有些緊張。他強自鎮定,上前行禮后說道:"大沙門,在下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不知可否賜教?"
佛陀微微頷首:"居士請講。"
須深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我聽說你常講因果輪回之理。請問,人死之后,神識究竟去往何處?若說有去處,為何從未有人親眼見過?若說沒有去處,因果之說豈不是無稽之談?"
這個問題,須深問過無數外道論師,從未有人能給出令他滿意的答案。他料定這位沙門也不過如此。
佛陀卻不急于回答,反而問道:"居士,你可曾見過風?"
須深一愣:"風無形無相,如何能見?"
"那你如何知道風的存在?"
"雖不能見,但樹葉搖動、衣袂飄揚,皆是風之所為。"
佛陀微微一笑:"善哉。神識亦復如是。雖不能以肉眼得見,但眾生的苦樂禍福、善惡果報,皆是神識流轉之明證。居士執著于'見',卻不知世間有太多事物,并非肉眼所能見。"
須深心中一震,卻仍不肯認輸。他又問:"大沙門既說因果不虛,為何世間常見好人受苦、惡人享福?若因果真實,豈不是顛倒錯亂?"
佛陀說:"居士,你種下一粒稻種,是否立刻就能收獲稻米?"
"自然不能,需要經過春種、夏長、秋收,方能得糧。"
"正是如此。因果之間,也有時節因緣。有的果報來得快,如影隨形;有的果報來得慢,或在來生,或在后世。你只見眼前一時之事,便斷言因果錯亂,豈非如同看見稻種剛剛種下,便說它永遠不會結穗?"
須深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他自詡辯才無礙,此刻卻發現,自己那些精心準備的問題,在佛陀面前如同利刃刺入棉花,根本無處著力。
他定了定神,決定換一個角度。"大沙門,你常說要斷除煩惱、證得涅槃。可我看你們這些出家人,日日乞食,居無定所,風餐露宿,這與常人的生活相比,豈不是更加煩惱?"
佛陀平靜地說:"居士以為,什么是煩惱?"
須深不假思索地答道:"饑寒交迫、衣食無著,便是煩惱;功名不就、愿望不遂,也是煩惱。"
"若是如此,"佛陀說,"一個腰纏萬貫的富翁,衣食無憂,應當沒有煩惱了?"
須深想了想,搖頭道:"富翁也有富翁的煩惱。他擔心財物被盜,擔心子孫不肖,擔心生意虧損……"
"那么一個位極人臣的大官呢?"
"大官也有大官的煩惱。他擔心君王猜忌,擔心同僚傾軋,擔心百姓怨憤……"
"既然富貴之人也有煩惱,貧賤之人也有煩惱,可見煩惱的根源,并不在于外境的順逆,而在于人心的執取。我等比丘,雖然衣食簡單,居無定所,但心無掛礙,隨遇而安,反而不似世人那般患得患失。"
須深沉默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學問,似乎從未觸及過這個最根本的問題——煩惱究竟從何而來?
他定了定神,又問了許多問題。關于宇宙的起源,關于生命的意義,關于修行的方法……每一個問題,佛陀都以最平實的語言作答,既不故弄玄虛,也不回避搪塞。那些回答如同清泉,將須深心中淤積多年的疑惑一一沖刷干凈。
日頭漸漸西斜,須深不知不覺已在精舍中待了大半日。他的十幾名弟子早已聽得入神,就連最桀驁不馴的那幾個,此刻也是一臉敬服。
終于,須深長嘆一聲,起身向佛陀深深一拜。
"大沙門,"他說,"在下自幼讀書,三十年來自以為學問淵博,天下道理盡在胸中。今日與您一席話,方知從前所學,不過是井底之蛙妄談天地。在下……在下真是愚癡啊!"
佛陀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慈悲。
"居士,你今日能說出這番話,便已不再愚癡了。"
須深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大沙門此言何意?在下苦讀三十年,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一無所知,這難道不是愚癡嗎?"
佛陀搖搖頭:"居士,你誤會了。真正的愚癡,從來不在于知識的多寡,而在于執著的深淺。你從前雖然博學,卻執著于自己的所學,以為世間道理盡在書本之中,凡是與你所知不同的,便一概否定。這種執著,才是愚癡的根源。"
須深聽得一愣:"執著……"
"不錯。你方才問了我許多問題,關于因果、輪回、煩惱、涅槃。其實這些問題,你從前讀的那些書里也有答案,只是那些答案與你心中既有的見解不同,你便不肯接受。你以為自己是在求知,其實你只是在尋找支持自己觀點的證據。凡是與你相合的,你便欣然接受;凡是與你相悖的,你便置若罔聞。這就好比一個人拿著滿滿一杯水,卻還想往里面倒茶。杯子已經滿了,茶如何能倒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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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深的臉上露出羞慚之色。他想起從前與人辯論時的情景——他哪里是在探討真理?他分明只是在捍衛自己的觀點,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別人說什么,他根本沒有認真聽,只是在尋找對方話語中的漏洞,準備隨時反擊。
這三十年來,他讀了那么多書,可又真正理解了多少?那些與他既有觀念不同的學說,他有幾次是平心靜氣地去思考,而不是一上來就想著駁倒?
"居士,"佛陀繼續說道,"人的認知,就像一面鏡子。鏡子若是蒙塵,便照不見真相。世人的心鏡上,最厚的那層灰塵,不是無知,而是偏見。無知可以通過學習來彌補,偏見卻會讓學習變得毫無意義——因為偏見會讓你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只聽見自己想聽見的聲音。"
須深低頭不語,心中翻涌不已。
"在下明白了。"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大沙門,在下從前雖然讀書萬卷,心中卻滿是偏執,滿是傲慢。今日聽您一席話,才知道自己的愚昧。請問,如何才能破除這心中的障礙?"
佛陀說:"居士,你能問出這個問題,便已經在破除障礙了。破除偏見,第一步便是承認偏見的存在。很多人至死都不肯承認自己有偏見,他們固執地認為,自己所見的就是真相,自己所信的就是真理。這樣的人,縱然學富五車,也不過是被知識裝點的愚人。"
須深深深點頭:"在下受教了。"
這時,一旁的阿難尊者說道:"居士,世尊常說,世間有三種障礙,阻礙眾生見到真相。第一是煩惱障,便是貪、嗔、癡等煩惱;第二是業障,便是過去所造的惡業;第三是所知障,便是執著于自己的所學所知,反而被知識所遮蔽。這所知障,往往比前兩種更難覺察,也更難破除。"
須深聽了,如醍醐灌頂。他這才明白,為何自己讀了那么多書,卻總覺得心中有一層說不清的迷霧。原來,正是那些他引以為傲的知識,構成了遮蔽他雙眼的屏障。
"阿難尊者說得不錯,"佛陀說,"知識本是中性之物,既可成為照亮前路的燈火,也可成為遮蔽雙眼的障礙。關鍵在于,你是用什么樣的心態去對待知識。若你將知識視為探索真理的工具,時刻保持虛心求教的態度,知識便是你的助緣;若你將知識視為顯擺才學的資本,處處想要壓人一頭,知識便是你的障礙。"
須深再次拜倒在地:"大沙門,在下今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智慧。請問,您所證得的道理,究竟是怎樣的境界?"
佛陀沉默片刻,然后說道:"居士,你見過水嗎?"
"見過。"
"水在方形器皿中是什么形狀?"
"方形。"
"在圓形器皿中呢?"
"圓形。"
"那么,水的本來面目,究竟是方還是圓?"
須深恍然:"水本無形,隨器皿而現方圓,其本質卻不因形狀而改變。"
"眾生的心性亦復如是。本來清凈無染,卻因執著而現出種種差別。你執著于'我是對的',便看不見他人的道理;你執著于'我所學的是真理',便容不下其他的可能。這層層的執著,便如同一個又一個的器皿,將你本來無限的心性,困在了狹小的空間里。"
須深聽到此處,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心——那顆本應如水般澄明的心,被無數個"器皿"重重包裹。那些器皿,有的刻著"婆羅門正統",有的刻著"吠陀真理",有的刻著"我最博學"……每一個器皿,都是他自己親手鑄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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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門,"他顫聲問道,"如何才能打破這些器皿?"
佛陀微微一笑:"居士,你已經打破了第一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