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瑜伽師地論》載："云何為嫉？謂于他盛事，心生不悅。"短短十一字，道盡嫉妒的本質——不是你自己遭遇了什么不幸，而是別人遇到了好事，你的心便開始不舒服了。
世間有一種奇怪的痛苦，不是來自失去，不是來自匱乏，而是來自別人的擁有。你明明衣食無憂，卻因鄰居買了新車而輾轉難眠；你明明家庭美滿，卻因同事升了職而憤憤不平。這種痛苦沒有任何外在的原因，完全是你自己的心在折磨自己。
佛陀在世時，僧團中有一位名叫嫉陀的比丘。他修行精進、持戒嚴謹，卻始終無法證得果位。佛陀觀察他的心念，發現癥結所在——他的心中藏著一顆巨大的嫉妒種子，這顆種子日夜啃噬著他的功德，讓他所有的修行都付諸東流。
嫉陀是如何一步步被嫉妒之心吞噬的？佛陀又用了什么方法幫助他認清這顆毒種子？這個故事，或許能幫助我們照見自己心中那些不愿承認的陰暗角落。
嫉陀本是舍衛城中一位富商之子。他自幼聰穎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在同齡人中一直是佼佼者。父母對他寄予厚望，鄰里對他贊不絕口，他也習慣了做那個"最出色的人"。
二十五歲那年，嫉陀聽聞佛陀在祇樹給孤獨園說法，便前往聽經。佛陀那如琉璃般澄明的智慧、如滿月般安詳的面容，深深打動了他。當日，他便發心出家，成為佛陀座下的一名比丘。
出家之后，嫉陀修行極為精進。他日中一食，過午不進；他樹下一宿，從不貪求安逸的床鋪；他持戒嚴謹，從未犯過哪怕最細小的學處。在外人看來，他是僧團中難得的精進比丘。
可奇怪的是，修行五年，嫉陀始終無法證得初果。那些比他晚出家的比丘，有的已經證得須陀洹，有的甚至證得斯陀含，唯獨他，日復一日地打坐誦經，心境卻如同止水中的死潭，看不到一絲波瀾。
嫉陀感到困惑，更感到焦慮。他開始留意那些證果的比丘，想要找出他們修行的秘訣?？伤接^察，心中的不安就越深。
那位證得初果的年輕比丘，明明持戒還不如他嚴謹，打坐的時間也不如他長，憑什么比他先證果？那位剛出家兩年就有所成就的比丘尼，明明從前還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婦，她懂什么佛法？還有那個曾是屠夫的比丘，雙手沾滿血腥的人，怎么可能比他更有資格證果？
這些念頭在嫉陀心中翻涌，他卻沒有意識到，這正是嫉妒的毒根在悄然滋長。
有一次，舍利弗尊者在僧團中講解阿毗達摩，眾比丘聽得如癡如醉。講完之后，一位年輕比丘上前請教問題，他的問題角度獨特、見解深刻，連舍利弗都稱贊道："善哉善哉，你的理解已經超越了許多老參。"
嫉陀坐在人群中，聽到這番贊嘆，心中頓時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不快。他想："這小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會說幾句漂亮話罷了。他的修行功夫，比得上我十分之一嗎？"
這個念頭一起，嫉陀立刻感到后悔。他告訴自己："我是修行人，怎么能有這樣的心思？隨喜他人功德才是正道。"于是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快，表面上也隨著眾人一起稱贊那位年輕比丘。
可是，強壓下去的情緒并沒有消失，只是轉入了更深的地方。從那以后，嫉陀看那位年輕比丘越發不順眼。他開始不自覺地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專門挑他的毛病。
"你看他走路的姿態，太散漫了，一點威儀都沒有。"
"他今天乞食回來得這么晚，一定是在施主家貪嘴了。"
"他打坐的時候腰彎著，心里一定沒有專注。"
這些批評看似出于對戒律的執著，實則全是嫉妒在作祟。嫉陀不是在幫助那位比丘進步，而是在尋找一切可能的理由來貶低他，以此平衡自己內心的失落。
漸漸地，嫉陀發現，他對幾乎所有有成就的同修都生起了類似的情緒。誰被佛陀表揚了，他就在心里找那個人的缺點；誰在修行上有所突破了，他就暗暗質疑那人是不是在吹牛；誰的供養多了一些，他就懷疑那人是不是在討好施主。
這種情緒像毒藥一樣侵蝕著他的修行。他打坐時無法安心，總是想著別人的事；他誦經時心猿意馬，總是在比較自己和他人的差距；他與同修交流時強顏歡笑，心里卻滿是酸澀。
五年的修行，非但沒有讓他的心變得清凈，反而讓他愈發痛苦。他感到困惑——為什么修行越久，煩惱越多？為什么持戒越嚴，心情越差？
這一日，嫉陀正在樹下打坐，卻怎么也靜不下心來。他剛剛得知，一位比他晚出家三年的比丘證得了阿羅漢果。阿羅漢！那是修行的最高果位，是他夢寐以求卻始終觸不可及的境界。而那個人，竟然只用了不到三年就達到了。
"憑什么？"嫉陀心中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憑什么是他？他有什么資格？我比他早出家，比他更精進，比他懂得更多經典，憑什么他能證果，我不能？"
這番心理活動被佛陀以天眼看在眼里。佛陀知道，是時候幫助這位比丘了。若再任由他的嫉妒之心發展下去，不但今生無望證果，來世的道路也會愈發艱難。
第二日清晨，佛陀派人將嫉陀喚來，說有事要問他。
嫉陀來到佛陀面前，恭敬地行禮。他的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可佛陀看得清清楚楚——那平靜之下，是一顆飽受折磨的心。
"嫉陀，"佛陀溫和地問道，"你出家已有五年，可曾證得初果？"
嫉陀低下頭，羞愧地答道："弟子愚鈍，尚未證果。"
"你認為是什么障礙了你？"
嫉陀想了想，說道："弟子不知。弟子自問持戒精嚴，修行精進，不知為何始終無法突破。或許是弟子根器太差，或許是弟子的方法不對。"
佛陀搖搖頭："你的根器不差，方法也沒有問題。障礙你的，是你心中的那顆毒種子。"
嫉陀一愣："毒種子？"
"不錯。你可知道，你心中有一種情緒，日日夜夜都在吞噬你的功德，讓你所有的修行都變成無用功？"
嫉陀心中咯噔一下，一個念頭閃過，但他立刻否定了它。"弟子不知世尊所指的是什么。"
佛陀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慈悲。"嫉陀，你昨日得知有人證得阿羅漢果，心中作何感想？"
嫉陀的臉色微微一變。他不知道佛陀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更不知道佛陀是否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猶豫了一下，答道："弟子……弟子為他隨喜。"
"隨喜？"佛陀輕聲說道，"你可以騙自己，可以騙別人，但騙不了我，也騙不了因果。嫉陀，你心中分明在想：'憑什么是他？他有什么資格？'你分明在嫉妒，為何不敢承認？"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嫉陀苦心經營的偽裝。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半晌，他顫聲說道："世尊……世尊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不但看見了昨日的，也看見了過去五年中的每一次。每當有人取得成就，你的心中就會升起不悅；每當有人被贊嘆，你的心中就會涌起酸澀；每當有人的修行超過你，你的心中就會燃起怒火。這些情緒，你以為壓下去就沒有了嗎？不，它們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在那里生根發芽，侵蝕著你的善根。"
嫉陀的眼眶紅了。五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把嫉妒藏得很好，他一直以為那些壓下去的情緒會慢慢消失。原來，一切都被佛陀看在眼里；原來，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世尊，弟子……弟子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弟子控制不住?。】吹絼e人比弟子強，弟子就是會難受，就是會不甘心。弟子試過隨喜，試過念經，試過懺悔，可那種感覺還是會一次次涌上來。弟子該怎么辦？世尊，弟子該怎么辦？"
佛陀看著這個痛苦的弟子，眼中滿是憐憫。嫉妒是一種極為隱秘的煩惱，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愿承認自己有嫉妒心。而嫉陀能在今日說出實情，已經邁出了最難的第一步。
"嫉陀，"佛陀說，"你可知嫉妒從何而來？"
嫉陀茫然地搖搖頭。
"嫉妒，來自于比較。你總是在拿自己和別人比——比誰修行更精進，比誰持戒更嚴格，比誰的成就更高。當你比贏了，你會暫時滿足；當你比輸了，嫉妒就生起了。"
"可是……可是人總要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吧？不比較，怎么知道自己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佛陀說："觀察自己的進步，不需要和別人比。你昨日的煩惱比今日多還是少？你對法的理解比從前深了還是淺了？你的心比過去清凈了還是混濁了？這些才是衡量進步的標準，與他人無關。"
嫉陀若有所思，卻仍不能完全理解。
佛陀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么你會嫉妒別人的成就嗎？因為你把別人的成就和你的失敗聯系在了一起。在你看來，他成功了，就意味著你失敗了；他被贊揚了，就意味著你被否定了?？蛇@個聯系是真實的嗎？"
嫉陀一愣。
"那位證得阿羅漢果的比丘，他的成就與你有什么關系？他證果，不代表你就不能證果；他被贊揚，不代表你就該被批評。他的成功是他的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卻偏要把兩件毫無關聯的事綁在一起，然后為此痛苦。這不是自己在折磨自己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嫉陀清醒過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痛苦，都是自己制造的。別人取得成就，本是一件好事，可他非要把它解讀成對自己的威脅；別人被贊揚，本與他無關，可他非要把它當成對自己的否定。
"世尊，"嫉陀顫聲說道，"弟子明白了。弟子的痛苦，不是別人造成的，是弟子自己的心造成的。"
"不錯。"佛陀點點頭，"更深一層說，嫉妒還來源于'我執'。你之所以會在比較中受苦，是因為你執著于'我'要比別人強、'我'要被認可、'我'不能輸。若你能看清這個'我'的虛妄，嫉妒自然就沒有了立足之地。"
嫉陀沉默良久。他回想過去五年的修行，表面上是在求道，實際上處處都在圍繞著那個"我"打轉——"我"要證果，"我"要被認可，"我"不能落后于人。這些念頭看似是追求進步的動力，實則是嫉妒的溫床。
"世尊，弟子該如何才能去除這嫉妒之心？"
佛陀說："我教你一個法門，叫做'隨喜功德'。"
"隨喜？"嫉陀苦笑道，"弟子試過，不管用。弟子口里說隨喜，心里還是不舒服。"
佛陀說："那是因為你的隨喜只是停在口頭上，沒有深入心底。真正的隨喜，是發自內心地為他人的成就感到歡喜，如同那成就是自己的一般。這聽起來很難，但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助你做到。"
嫉陀豎起耳朵，專注地聽。
"你且想一想：那位證得阿羅漢果的比丘，他曾經也是一個苦苦掙扎的修行人。他也曾有過煩惱，也曾有過迷惑，也曾在修行的路上跌跌撞撞。如今他終于成功了，終于從苦海中解脫了。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嗎？"
嫉陀想了想，緩緩點頭。
"再想一想：他的成功，證明了佛法是有效的，證明了修行是有出路的。如果一個人也不能證果，你會不會懷疑佛法本身有問題？他的成功，給你帶來的不應該是威脅，而應該是信心——你看，他可以，說明你也可以。"
這個角度，嫉陀從未想過。他一直把別人的成功當成自己失敗的證明，卻從未想過，那其實也是自己能夠成功的證明。
佛陀繼續說道："最后，你想一想：如果你的嫉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心的隨喜，你的感受會如何？"
嫉陀閉上眼睛，想象著那個場景。
他想象自己聽到有人證果，心中沒有酸澀，只有喜悅；他想象自己看到有人被贊揚，心中沒有不甘，只有欣慰；他想象自己與那些成就比自己高的人在一起，心中沒有比較，只有學習的熱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