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維摩詰經》有云:"善能分別諸法相,于第一義而不動。"這句話道出了一個修行的至高境界——能夠清晰地看見世間萬象,卻不被這些萬象所動搖。看得見,卻不評判;了然于胸,卻不起波瀾。
世間最難的事,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明辨之后依然保持內心的寧靜。我們太容易陷入是非的急流中——聽到一句閑言碎語,便心潮翻涌;看到一樁不平之事,便義憤填膺;遇到一個不順眼的人,便暗生厭惡。這些評判像一塊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讓原本清明的心變得渾濁不堪。
佛陀在世時,有一位婆羅門每日到精舍門前辱罵佛陀,連續罵了整整七日。佛陀每日靜靜聽著,面容始終如秋水般平靜。這七日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佛陀為何能在如此境遇中保持不動?這背后藏著的智慧,或許正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的功課。
這位婆羅門名叫拘睒彌,是舍衛城中有名的學者。他精通吠陀經典,門下弟子眾多,在婆羅門階層中頗有聲望。
佛陀來到舍衛城弘法之后,許多婆羅門弟子轉而皈依了佛門。這讓拘睒彌十分惱火。他認為佛陀是用妖言惑眾的方式搶走了他的弟子,心中對佛陀充滿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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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清晨,拘睒彌來到祇樹給孤獨園,站在精舍門前,開始大聲辱罵佛陀。他的聲音又高又尖,用詞極為惡毒,將佛陀罵作"騙子"、"妖人"、"無恥之徒"。
精舍中的比丘們聽到外面的辱罵聲,紛紛走出來查看。看到拘睒彌如此放肆,許多年輕比丘十分憤怒,想要上前驅趕他。
阿難尊者連忙攔住他們,說道:"世尊有教導,修行人不可與人爭斗。讓我去稟報世尊,聽聽世尊的意思。"
他走進精舍,將外面的情況告訴了佛陀。
佛陀正在打坐,聽完阿難的稟報后,只是平靜地說:"讓他罵吧。"
阿難有些驚訝:"世尊,他罵得十分難聽,若不制止,恐怕有損世尊的威嚴。"
佛陀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阿難,一個人的威嚴是靠外人的評價建立的嗎?若是如此,那威嚴未免太過脆弱。讓他罵吧,他罵累了自然會停。"
阿難只好退出,吩咐眾比丘不要理會外面的婆羅門。
拘睒彌罵了整整一個上午,嗓子都啞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精舍中的人該做什么還做什么,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聲音。他感到十分挫敗,卻又不甘心就此罷休。
"明日我再來!"他心想,"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裝聾作啞!"
第二日,拘睒彌又來了。這一次,他換了策略,不再只是辱罵,而是編造了許多關于佛陀的謠言,說佛陀私德不修,說佛陀欺騙信眾的財物,說佛陀背地里過著奢侈的生活。
有比丘聽不下去,想要出去辯解。阿難再次攔住他們:"世尊說,不必理會。"
那比丘急道:"可他說的都是假的!若不辯解,豈不是讓人誤以為是真的?"
阿難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清者自清,何須辯解?"
這番話雖然有道理,可那比丘心中仍然不服。他找到佛陀,問道:"世尊,那婆羅門散布關于您的謠言,若不辯解,會不會有人信以為真?"
佛陀說:"會有人信,也會有人不信。信的人,你辯解也沒用;不信的人,你不辯解也沒關系。"
"可是……"
"你之所以想辯解,"佛陀打斷他,"是因為你把那些話當真了。你心中有一個'佛陀的形象',你希望保護這個形象不受損害。可問題是,那個形象是我嗎?"
比丘愣住了。
佛陀繼續說道:"他罵的是他心中的'佛陀',不是我。他心中的那個'佛陀'是什么樣子,我不知道,也不關心。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心中的形象。他罵他心中的形象,與我何干?"
這番話讓那比丘豁然開朗。他這才明白,為什么佛陀能夠對那些辱罵無動于衷——因為佛陀根本沒有把那些話當成是在罵自己。
第三日,拘睒彌繼續來罵。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他每天都來,每天都罵,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精舍中的比丘們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他在外面罵,他們在里面修行,兩不相干。
到了第七日,拘睒彌再次來到精舍門前。他張開嘴,想要繼續罵,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罵什么了。該罵的都罵過了,該編的謠言也編過了,可對方始終不為所動。
他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這七日來,他每天都在憤怒中度過,吃不好飯,睡不好覺,滿腦子都是如何詆毀佛陀。可佛陀呢?佛陀似乎一點都沒受到影響,每天照常講法、打坐、用齋。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拘睒彌心中升起了一個疑問。
他鬼使神差地走進了精舍,來到佛陀面前。
佛陀正好結束了一段開示,看見他進來,微微頷首,說道:"婆羅門,請坐。"
拘睒彌愣了一下。這七日來,他日日辱罵佛陀,可佛陀見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請他坐下,語氣中沒有絲毫怨恨。
他坐了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佛陀率先開口:"婆羅門,你罵了七日,累不累?"
這話問得拘睒彌啞口無言。他確實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這七日來,他的心始終處于憤怒和焦躁之中,比他一輩子都累。
"我……我……"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佛陀說:"婆羅門,我且問你:若你送給別人一份禮物,別人不接受,這份禮物歸誰?"
拘睒彌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歸送禮的人。"
"你這七日送給我的那些辱罵,我沒有接受,那它們歸誰呢?"
拘睒彌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他終于明白了——他這七日的辱罵,佛陀一句也沒有接受。那些惡毒的話語,實際上全部落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憤怒,佛陀不憤怒;他焦躁,佛陀不焦躁;他被仇恨折磨得吃不好睡不好,佛陀卻始終安然自若。他以為自己在傷害佛陀,實際上從頭到尾,受傷的只有他自己。
"世尊……"拘睒彌的聲音開始顫抖,"弟子愚昧,弟子有罪……"
佛陀擺擺手,說道:"不必如此。你只是被憤怒控制了,做了一些糊涂事。現在你醒悟了,便是好的。"
"可弟子罵了您七日,您為何一點都不生氣?"
佛陀說:"我為什么要生氣?"
"因為……因為弟子侮辱了您……"
佛陀搖搖頭:"你說的那些話,是關于你心中那個'佛陀'的,不是關于我的。我為什么要為一個與我無關的事情生氣?"
"可那些話……那些話確實是在罵您啊!"
"那只是一些聲音,一些文字的組合。它們本身沒有任何力量。是你賦予它們侮辱的意義,是你期待我會因此受傷。可我沒有接受你賦予的意義,所以那些話對我來說,只是聲音而已。"
這番話讓拘睒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佛陀繼續說道:"婆羅門,你知道什么是'評判'嗎?"
拘睒彌茫然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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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判,就是給事物貼標簽。你看到一個人,便給他貼上'好人'或'壞人'的標簽;你聽到一句話,便給它貼上'贊美'或'侮辱'的標簽。一旦你貼上了標簽,你的心就會隨之起反應——聽到贊美便歡喜,聽到侮辱便憤怒。"
"可問題是,那些標簽是誰貼的?是你自己。你可以選擇貼,也可以選擇不貼。你若不貼標簽,聲音就只是聲音,文字就只是文字,它們無法影響你的心。"
拘睒彌若有所悟:"世尊的意思是,您這七日聽到弟子的辱罵,并沒有給那些話貼上'侮辱'的標簽?"
"正是。"佛陀說,"我只是聽到了一些聲音。那些聲音是什么意思,是你定義的,不是我定義的。我為什么要接受你的定義呢?"
"那……那世尊是如何做到不評判的?"
佛陀說:"這需要修行。當你的心足夠安靜時,你就能看見評判的升起過程。你會發現,在聽到聲音和產生情緒之間,有一個'貼標簽'的環節。若你能在那個環節停住,不貼標簽,情緒就不會產生。"
"這個過程一開始很難覺察,因為它發生得太快了。可通過長期的覺察練習,你會慢慢看清這個過程。當你看清了,你就有了選擇的余地——你可以選擇貼標簽,也可以選擇不貼。"
拘睒彌聽得入神。他從未想過,人對外境的反應竟然可以被拆解得如此清晰。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世尊,若弟子不評判,不給事物貼標簽,那弟子豈不是分不清好壞是非了?"
佛陀說:"不評判,不代表不分辨。你可以分辨這件事對你有利還是有害,這個人值得信任還是不值得信任。這是分辨,是智慧的運用。可你分辨之后,不必在情緒上起反應。"
"分辨和評判的區別在于:分辨是客觀的觀察,評判是主觀的定性。你可以觀察到一個人說謊了,但你不必因此給他貼上'壞人'的標簽,然后對他產生厭惡。你只需要知道,他說謊了,你以后與他交往時要多留心。這就夠了。"
拘睒彌點點頭,又問道:"世尊,弟子還有一個疑惑。您說不接受他人的辱罵,那辱罵就傷不到您。可若有人不只是辱罵,而是實際的傷害呢?比如偷盜、毆打,這些總不能靠'不接受'來化解吧?"
佛陀說:"你把兩件事混淆了。對于實際的傷害,你當然要采取行動保護自己,這是正當的。可在采取行動的同時,你不必在心中生起憤怒。你可以冷靜地阻止傷害,冷靜地尋求公正,但你的心不必被仇恨所占據。"
"憤怒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它只會讓問題更復雜。一個憤怒的人,他的判斷力會下降,他的行動會失當,他會做出將來后悔的事。一個冷靜的人,他能夠更清晰地看清形勢,更有效地應對危險。"
拘睒彌沉默了許久,然后俯身下拜:"世尊,弟子愿皈依三寶,跟隨您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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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曾經日日辱罵佛陀的婆羅門,最終成為了佛陀的弟子。據說他后來修行精進,在理解"不評判"的道理上有了很深的體悟。
這段故事被記載在《雜阿含經》中。后世的祖師在注解時,常常會引用佛陀那句話——"若你送給別人禮物,別人不接受,禮物歸誰?"——來說明"靜心不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