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 《中華民國史料研究中心:國民革命軍第102師抗戰史料匯編》《貴州省志·軍事志》 《遵義會議紀念館館藏文獻:柏輝章生平史料》等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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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14日,貴陽城外秋風蕭瑟。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雙手被反綁,緩緩走向刑場。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認出了他------柏輝章,這個名字曾經在抗戰期間響徹大江南北。
十五年前,他曾率領102師在淞滬戰場血戰日寇,在萬家嶺圍殲敵軍一個師團,在新墻河陣地堅守21個晝夜。
那時的報紙將他譽為民族英雄,那時的民眾將他視為抗日名將。
更早的時候,1935年那個冬日,重要的歷史會議就在他的府邸中召開,他的名字因此與那段革命歷史緊密相連。
1949年11月,當解放軍的步伐逼近黔北時,他選擇了率部起義。
1952年9月14日他卻被押赴刑場,短短不到三年時間,一個起義將領竟會走向如此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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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香門第出身,軍校鍛造英才
柏輝章(1901年---1952年),貴州遵義人,號健儒。
他出生在一個商人家庭,但這個家庭并非普通的生意人,而是當地頗有聲望的商戶。
遵義作為貴州北部的重要城市,商業往來頻繁,各種思潮也在這里交匯碰撞。
柏輝章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正值清末民初的社會大變革時期。
辛亥革命的炮聲傳到遵義,推翻帝制的浪潮席卷全國。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年輕的柏輝章開始接觸新思想、新觀念。他的家庭雖然從商,但對教育極為重視,這為他日后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他畢業于貴州講武堂第二期。
貴州講武堂是當時西南地區重要的軍事教育機構,創辦于1905年,仿效日本和德國的軍事教育制度,培養了許多后來成為重要將領的軍事人才。
該校不僅傳授軍事理論和戰術技能,還注重培養學生的愛國思想和軍人品格。
講武堂的教育內容包括軍事地理、戰術學、軍制學、兵器學等現代軍事科學知識,同時也有體操、騎術等實用技能訓練。
在講武堂學習期間,柏輝章系統地接受了現代軍事教育。
他學習了當時最先進的軍事理論,包括西方的軍事思想和日本的軍事制度。
這種教育背景使他具備了相當的軍事素養,為他日后在軍界的發展打下了堅實基礎。講武堂嚴格的紀律訓練也培養了他堅韌不拔的性格。
畢業后,柏輝章開始了他的從軍生涯。
當時的貴州政局復雜,軍閥割據,各路軍閥為了擴充實力,都在招賢納士。
后跟隨周西成累升至旅長。
周西成是當時貴州的重要軍政人物,在貴州軍界有著相當的影響力。
柏輝章在其麾下服務期間,從基層軍官做起,參與了多次軍事行動,逐步展現出卓越的軍事才能和指揮能力。
在周西成的提拔下,柏輝章的軍事生涯穩步上升。
他參與了貴州地區的多次軍事沖突,在實戰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從排長、連長、營長,一步步升至團長、旅長,這個過程不僅是職務的提升,更是軍事能力和領導才能的體現。
1927年,柏輝章的人生出現了一個重要轉折。
民國16年(1927年),擔任中華民國遵義府婺川縣縣長。
這個任命標志著柏輝章開始涉足政治領域,展現出他不僅具備軍事才能,也有治理地方的能力。
在縣長任上,他接觸到了民政管理的各個方面,包括稅收、治安、民政、教育等,這為他日后的軍政生涯積累了寶貴經驗。
婺川縣位于貴州北部,是遵義府下屬的一個重要縣份。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地方官員不僅要處理民政事務,還要應對各種軍事威脅。
柏輝章憑借自己的軍事背景和政治智慧,在任期內維護了當地的相對穩定,贏得了民眾的認可。
在貴州的政治軍事格局中,柏輝章逐漸顯現出重要地位。
王家烈主政貴州時任25軍第2師師長,是逼王家烈下臺的高級將領之一。
王家烈是當時貴州的實際統治者,控制著貴州的政治軍事大權。
柏輝章能夠在其統治下擔任師長職務,說明他在軍界的地位已經相當重要。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后來成為推動王家烈下臺的關鍵人物之一,這表明柏輝章不僅具有軍事能力,還有著敏銳的政治判斷力。
【二】歷史見證者:紅色會議的特殊房東
1935年1月,中國革命史上發生了一個具有重大轉折意義的事件,而這個事件的發生地點,正是柏輝章的私宅。
遵義會議于1935年1月15日在柏輝章的府邸"柏公館"舉行。
柏公館位于遵義老城區,是一座具有中西合璧建筑風格的二層磚木結構樓房,占地528平方米。
樓房坐北朝南,布局合理,既有中國傳統建筑的韻味,又融入了西方建筑的元素,是當時遵義城內比較氣派的住宅之一。
1935年1月上旬,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遵義。
當時柏輝章正隨部隊在外地,府邸空置。
紅軍進城后,將柏公館征用為紅軍總司令部駐地。朱德總司令及其隨從人員入住這里,開始籌備重要會議的召開。
會議室就設在主樓二樓東側客廳,這是一個約20平方米的房間,采光良好,陳設簡潔。
從1935年1月15日到17日,這里召開了在中國革命歷史上具有重要轉折意義的遵義會議。
參加會議的有20余人,包括政治局委員、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紅軍總部和各軍團主要負責人等。
會議集中全力解決了當時具有決定意義的軍事和組織問題,確立了在黨中央和紅軍中的正確領導地位。
會議結束后,紅軍繼續長征。
柏公館重新回到柏家手中,但這座建筑已經被歷史深深地烙上了印記。
在貴州的政治格局中,柏輝章已經成為一個不可忽視的力量。
他所指揮的第2師是貴州軍隊中戰斗力較強的部隊之一。
這支部隊的士兵主要來自貴州各地,他們對故土有著深厚的感情,同時也對柏輝章這個指揮官有著很高的信任度。
第2師裝備相對較好,訓練也比較正規,在貴州軍界享有良好聲譽。
當時的貴州正處于政治動蕩期,各種勢力交替更迭。
中央紅軍長征經過貴州,國民政府的追剿部隊也在貴州活動,地方軍閥之間的爭斗不斷。
在這種復雜的環境中,柏輝章展現出了政治家的眼光和軍事家的膽識。
他能夠準確判斷形勢,選擇正確的政治立場,這為他日后的發展打下了重要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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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隊改編:從地方武裝到國軍正規師
1935年5月,柏輝章的軍旅生涯迎來了重要轉折點。
1935年5月在貴州威寧接受中央政府改編為第102師。改編后的建制為兩旅四團,首任師長柏輝章。
這次改編的背景是國民政府統一全國軍隊的努力。
經過多年的軍閥混戰,國民政府逐步加強了對地方軍隊的控制。
貴州作為西南地區的重要省份,其軍事力量的統一對于國民政府具有重要意義。
威寧位于貴州西北部,是連接貴州、云南、四川的交通要道,在這里舉行改編儀式具有特殊的象征意義。
改編儀式在威寧縣城舉行,當地軍政要員和民眾代表參加了儀式。
國民政府派遣了專門的改編委員會前來主持改編工作,對部隊的編制、裝備、人事等進行了全面的調整和規范。
第102師原為25軍第2師,1935年5月在貴州威寧接受中央政府改編。改編后的建制為兩旅四團,共9000余人。
新的編制體系更加規范化和現代化。
兩旅四團的建制符合當時國民革命軍的標準編制,每個旅下轄兩個團,師部直接指揮兩個旅。
這種編制既保持了部隊的戰斗力,又便于統一指揮和管理。
9000余人的規模在當時的師級單位中算是比較大的,這也體現了102師在國民政府軍事體系中的重要地位。
改編后的第102師有著鮮明的特色。
柏輝章被國民政府委任為第102師中將師長,在當時的幾個中將級師長里,可算是資歷較深的一個。
該師中除政治部主任等少數軍官為中央派遣外,余皆貴州籍官兵,在當時的國軍中是屬于較有戰斗力的部隊。
這種人員構成帶來了獨特的優勢。
貴州籍官兵彼此熟悉,語言相通,文化背景相同,戰斗中容易形成默契配合。
他們對家鄉的深厚感情也轉化為對部隊的忠誠和對指揮官的信任。
柏輝章作為貴州人,更容易獲得下屬的擁護和支持,這為部隊的團結統一奠定了良好基礎。
同時,貴州人素有尚武傳統,民風彪悍,善于山地作戰。
這些地域特色在部隊的訓練和作戰中都得到了體現。
102師的官兵大多來自山區,對復雜地形的適應能力較強,在后來的抗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是,這種地方特色也帶來了一些問題。
102師是雜牌軍里的中央嫡系、中央嫡系里的雜牌軍。
中央嫡系不是陸軍大學就是黃埔軍校出身,柏輝章不是,但又一直在國民黨最中堅的部隊里。
因國民黨軍隊內部的派系之爭,前身為黔軍的102師一直處于尷尬的狀態,所屬軍團變動頻仍,在抗戰中"到處找婆婆"。
這種"雜牌"身份意味著102師在國民黨軍隊體系中始終處于相對邊緣的地位。
雖然戰斗力強,但在資源分配、裝備補充、人員晉升等方面往往受到歧視。
中央軍和地方軍的區別不僅體現在裝備待遇上,更體現在政治地位和發展前途上。
柏輝章作為師長,必須在這種復雜的政治環境中為自己的部隊爭取更好的待遇。
涪陵位于四川東部,長江沿岸,是重要的軍事重鎮。
102師在這里進行了為期一年的整訓,接受了更加規范的軍事訓練。
整訓內容包括隊列訓練、射擊訓練、戰術訓練等,同時也加強了政治教育,提高了官兵的政治覺悟。
隨后的作戰經歷說明了當時國內軍事形勢的復雜性。
102師雖然改編為正規軍,但面對的作戰任務依然艱巨。
在與紅軍的作戰中,他們遭遇了頑強的抵抗。
特務連作為師部的精銳單位,裝備最好,戰斗力最強,但在作戰中仍然遭受了重大損失,連長重傷,三個排長全部陣亡,全連只剩下18人,這反映了當時戰斗的激烈程度和殘酷性。
【四】全面抗戰:出黔抗日展雄風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標志著全面抗日戰爭的開始。
對于柏輝章和他的102師來說,這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
從此,他們將從國內的軍事沖突轉向民族抗戰的偉大事業。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該師調往淞滬,參加了淞滬會戰,將士英勇抗擊日寇,部隊傷亡慘重。
從貴州到上海,這不僅是地理距離的跨越,更是從地方性武裝沖突到全國性抗日戰爭的轉變。
對于大多數貴州子弟兵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開家鄉,踏上保家衛國的征程。
火車沿著川黔線、湘黔線向東行駛,窗外的景色從貴州的高原山區變成了江南的水鄉平原,官兵們的心情也隨之發生著變化。
淞滬會戰是抗日戰爭中規模最大的戰役之一,也是最慘烈的戰役之一。
從1937年8月13日開始,中日雙方在上海及其周圍地區投入了大量兵力,戰斗異常激烈。
中國方面投入了70多萬軍隊,日本方面也投入了30多萬軍隊,這是一場真正的大會戰。
102師作為參戰部隊之一,被分配到淞滬戰場的重要地段,承擔了艱巨的作戰任務。
面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擁有??哲妰瀯莸娜哲姡F州子弟兵毫不畏懼,英勇抗擊。
他們利用自己善于山地作戰的特長,在復雜的城市環境中與敵人展開激烈的巷戰。
戰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想。
日軍憑借其??哲妰瀯?,對中國軍隊陣地進行了猛烈的轟炸和炮擊。
中國軍隊雖然在裝備上處于劣勢,但憑借頑強的戰斗意志和靈活的戰術,給日軍造成了重大傷亡。
102師的官兵在戰斗中表現出了貴州人特有的勇敢和堅韌,多次擊退日軍的進攻。
但是,由于裝備差距和兵力懸殊,加上日軍海空軍的持續轟擊,中國軍隊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102師在淞滬會戰中損失慘重,許多優秀的指揮員和戰斗員犧牲在了戰場上。
但是,他們的犧牲并沒有白費,有力地遲滯了日軍的進攻,為后續的戰略部署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淞滬會戰于11月中旬結束,中國軍隊主動撤出上海。
雖然戰役以中國軍隊的撤退而告終,但這次會戰的意義重大。
它打破了日軍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妄計劃,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戰士氣,同時也讓國際社會看到了中國軍民抗戰的決心和意志。
戰役結束后,102師需要進行整訓和補充。
1938年1月,第102師抵達陜西寶雞整訓。
胡宗南擬將102師分別補充入第1、第90軍,而第8軍的軍長黃杰因急于擴充自身實力,而所部經過淞滬會戰后只能編成一個師,在知道102師有一定戰斗力后,向何應欽申請將102師保留在第8軍的序列。
這個細節反映了當時國民黨軍隊內部的復雜關系。
各個軍長都在為自己的部隊爭取更強的戰斗力,102師因為在淞滬會戰中的表現而受到重視。
黃杰能夠成功申請將102師納入自己的指揮,說明他對這支部隊的戰斗力是認可的,同時也反映了102師在軍界的聲譽。
寶雞位于陜西中部,是關中西部的重要城市,也是重要的軍事要地。這里地勢相對平坦,便于大部隊的集結和訓練。
102師在這里進行了全面的整訓,不僅補充了兵員,還改善了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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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寶雞整訓期間,102師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裝備加強和兵力補充。
經過淞滬會戰洗禮的這支貴州子弟兵即將裝備德國和比利時的先進武器,增設戰車防御炮連和迫擊炮連,兵力恢復到7000余人的滿編狀態。
德國毛瑟步槍、馬克沁重機槍、德制迫擊炮......
這些在當時屬于世界先進水平的裝備讓貴州子弟兵們興奮不已。
新增的戰車防御炮連大大提高了部隊的反坦克能力,這在當時的中國軍隊中是相當罕見的配置。
1938年5月,徐州會戰的戰火再度點燃。
重新整備的102師奉命開赴豫東前線,目標是一個名叫碭山的小縣城。
在地圖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碭山,卻將成為柏輝章和102師命運的重要轉折點。
在那個看似平凡的小縣城里,等待他們的將是日軍3倍兵力的瘋狂圍攻,21個晝夜的血戰廝殺,以及柏輝章一生中最為慘烈和悲壯的一戰。
這場戰斗將震聾他的一只耳朵,奪去胞弟的生命,讓102師從7000余人銳減到不足千人的殘部。
更重要的是,在碭山的戰火中,柏輝章將真正體驗到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也將在炮火中完成從地方將領到真正抗日名將的蛻變。
那些即將到來的血與火的洗禮,將成為他軍旅生涯中最光輝同時也是最慘痛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