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云龍兄,這表里……有鬼!”
昏黃的煤油燈下,修表的老匠人手一抖,那枚跟隨了李云龍三十年的懷表“哐當”一聲砸在鐵砧上。
李云龍猛地從太師椅上坐起,渾濁的眼中寒光乍現,仿佛那一瞬,他又回到了腥風血雨的淮海戰場,死死盯著對方:
“老伙計,看仔細了。這鬼……是死的,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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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凜冬將至
1973年,冬。
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北風卷著枯葉,在空蕩蕩的軍區大院里呼嘯,像是在嗚咽,又像是在替誰喊冤。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天總是灰蒙蒙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云龍坐在書房那張掉了漆的紅木太師椅上,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屋里沒有生火,冷得像冰窖,可他似乎毫無察覺。63歲的李云龍,頭發已經全白了,曾經那張如同巖石般堅硬粗糙的臉上,如今布滿了如溝壑般的皺紋。他的背佝僂了,不再像當年在晉西北那樣挺得像桿標槍,唯獨那雙眼睛,雖然偶爾渾濁,但只要一瞪起來,依然透著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此時,這股殺氣正聚焦在他掌心的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塊懷表。
表殼是純銀的,早已氧化發黑,邊角被磨得锃亮,上面甚至還有兩道深深的劃痕——那是當年在趙家峪突圍時,被鬼子的彈片蹭的。
“咔噠、咔噠……”
以往,這塊表走動的聲音大得像心臟跳動,多少個不眠之夜,李云龍就是聽著這個聲音過來的。可今天早上,它停了。
無論李云龍怎么小心翼翼地擰發條,那根秒針就像是斷了氣的人,僵在“6”的位置,紋絲不動。
“老伙計,你也累了?”李云龍沙啞著嗓子,低聲呢喃。他的手指粗糙得像銼刀,輕輕摩挲著表蓋。
這塊表,是魏大勇——他的警衛員“和尚”留下的唯一念想。
三十年前,黑云寨那幫土匪截了道,和尚慘死,腦袋被掛在樹上示眾。李云龍一怒之下剿了黑云寨,為此挨了處分,從團長擼到底。這表,是和尚生前最喜歡的物件,原本是繳獲的一個鬼子大佐的,和尚一直舍不得用,說是要留著以后娶媳婦當聘禮。
和尚死后,這塊表就戴在了李云龍脖子上,這一戴,就是三十年。
“首長,該吃藥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寒風順著門縫鉆了進來。進來的是個中年漢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藍色工裝,帽檐壓得很低,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
他是段鵬。
當年的偵察連連長,如今也已兩鬢斑白。在李云龍被“掛起來”反省的這段日子里,只有段鵬,冒著極大的風險,以送煤工的名義,隔三差五地來照看老首長。
李云龍沒接缸子,只是盯著手里的表發愣。
“段鵬啊。”
“哎,首長,我在。”段鵬放下缸子,敏銳地察覺到李云龍情緒不對。
“和尚走了多少年了?”
段鵬身子一僵,眼圈瞬間紅了,但他很快壓住情緒,低聲道:“整三十年了,首長。”
“三十年……”李云龍慘笑一聲,像是自嘲,“三十年了,我李云龍從壯小伙變成了糟老頭子。就連這塊鐵疙瘩,也熬不住了。”
他把懷表遞給段鵬:“停了。找個手藝好的師傅,修修。記住,要最好的師傅,這那是表啊,這是和尚的魂。”
段鵬雙手接過懷表,觸手冰涼。他知道這塊表在首長心里的分量,那是比命還重的東西。
“首長放心,我認識個老手藝人,以前在大清宮里給皇上修過鐘表,就在鼓樓那邊住,手藝絕了。我今晚就去。”
李云龍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去吧。小心點,別讓人盯上。”
段鵬點了點頭,將懷表貼身揣進懷里,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李云龍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看似平常的修表,竟會掀開一個塵封了三十年的驚天血案。
鼓樓腳下,一條幽深的胡同里。
“老劉頭修表鋪”的招牌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屋里亮著昏黃的燈,爐火燒得正旺,把狹窄的小屋烤得暖烘烘的。
老劉頭是個七十多歲的干瘦老頭,戴著一副瓶底厚的眼鏡,正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段鵬送來的懷表。
段鵬坐在對面的板凳上,警惕地盯著窗外。他是偵察兵出身,哪怕在和平年代,那根弦也從未松過。
“這表有些年頭了。”老劉頭一邊用鑷子夾起細小的零件,一邊隨口說道,“瑞士產的歐米茄,以前可是稀罕貨。不過這機芯……嘖嘖,受過大傷啊,能走到今天是個奇跡。”
“劉師傅,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修好。”段鵬沉聲道。
“放心,到了我手里,死人也能讓他喘口氣。”老劉頭自信地笑了笑,手里的小起子熟練地撬開了最底層的防塵蓋。
就在那一瞬間,老劉頭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原本輕松的神情,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在臉上。他拿著放大鏡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眼睛死死地盯著表芯深處的某個位置,仿佛看見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怎么了?”段鵬察覺到異樣,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藏著一把打磨鋒利的三棱刮刀。
老劉頭沒說話,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大兄弟,這表……我不修了!你拿走!快拿走!”
段鵬眉頭一皺,一步跨上前,一把按住老劉頭的手:“劉師傅,你是行家,開弓沒有回頭箭。到底看見什么了?”
老劉頭哆嗦著嘴唇,指著敞開的表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這表芯……這表芯被人動過手腳!那里面的齒輪縫里,卡著東西!而且……而且那內壁上,有人用針尖刻了字!”
“刻字?”段鵬心中一驚。這表在首長身上戴了三十年,從未打開過深層機芯,怎么會有字?
“刻的什么?”段鵬厲聲問道。
“我……我沒敢細看,但那字是用血沁進去的,紅得瘆人啊!”老劉頭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表蓋扣上,“大兄弟,這表上有煞氣,帶著這表的人,是背著血海深仇啊!我老頭子想多活兩年,你快走吧!”
段鵬還想再問,突然,他耳朵動了動。
屋外風雪聲中,夾雜著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那是硬底皮靴踩在雪地上的聲音,雖然被刻意放輕,但逃不過特種偵察兵的耳朵。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段鵬瞬間反應過來,一把抓起懷表揣進懷里,另一只手按滅了桌上的油燈。
“不想死就別出聲,躲到地窖里去!”段鵬在老劉頭耳邊低喝一聲,隨即像只獵豹一樣,悄無聲息地翻身躍上了房梁。
就在燈滅的后一秒,“砰”的一聲巨響,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四個穿著黑色大衣、戴著口罩的男人闖了進來。他們手里沒拿槍,但握著亮晃晃的匕首,動作干練狠辣,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
“人呢?”領頭的一個聲音沙啞。
“爐子還是熱的,剛走不遠!追!”
幾人迅速退出屋子,朝著胡同另一頭追去。
房梁上,段鵬屏住呼吸,眼神冰冷。他不明白,僅僅是一次修表,怎么會引來殺手?這幫人是誰?沖著李云龍來的?還是沖著這塊表來的?
等那幫人走遠,段鵬才輕盈落地。他看了一眼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老劉頭,扔下一疊糧票和錢:“拿著錢,回鄉下躲躲,這京城你待不住了。”
說完,段鵬推開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段鵬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離開不到二十分鐘,修表鋪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鼓樓。
那個可憐的老劉頭,終究沒能逃過一劫。對方是在殺人滅口!
第二章 毒蛇出洞
深夜,李云龍家。
李云龍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
“首長。”
段鵬像個鬼魅一樣出現在書房里,身上的雪化成了水,順著衣角往下滴。他的臉色極其難看,右手的袖口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跡——那是回來的路上,處理幾個“尾巴”時留下的。
“修好了?”李云龍問,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段鵬搖了搖頭,把懷表放在桌上,聲音發顫:“首長,出事了。修表的劉師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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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李云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放下,“怎么死的?”
“被人滅了口,連房子都燒了。”段鵬咬著牙,“我去的時候,有人已經盯上了鋪子。我剛走,火就起來了。首長,這幫人是沖著這塊表來的。”
李云龍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那里面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沖著一塊破表,殺人放火?”李云龍冷笑一聲,“有意思。段鵬,那個修表匠臨死前,說了什么沒有?”
段鵬深吸一口氣,把老劉頭的話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他說,表芯里卡著東西,內壁上有人用針尖刻了字,還是沁了血的。”
“刻了字……”
李云龍盯著桌上的懷表,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里,他無數次撫摸這塊表,卻從未想過要拆開它。因為這是和尚的遺物,他舍不得動哪怕一個零件。可現在看來,這塊表里,竟然藏著和尚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秘密?
“段鵬,你說……”李云龍的聲音有些飄忽,“當年和尚在黑云寨,真的是被土匪殺的嗎?”
段鵬一愣:“首長,這……當年的事兒不是查清楚了嗎?謝寶慶那幫土匪圖財害命,二爺(和尚)是大意了……”
“大意?”李云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魏大勇是什么人?少林寺出來的武僧!在戰俘營徒手干掉四個鬼子特種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主兒!幾個毛賊土匪,拿著幾桿破噴子,就能讓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把腦袋砍了?!”
以前,李云龍被悲憤沖昏了頭腦,只想著報仇,沒細想。可如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激,三十年前的疑點瞬間涌上心頭。
和尚那天是去送信的。送什么信?給誰送信?
為什么偏偏那天走了黑云寨那條道?
為什么土匪殺人還要費勁把頭割下來示眾?這不像是求財,更像是……為了掩蓋尸體上的某種痕跡!
“首長,您的意思是……”段鵬感到后背發涼。
“有人在說謊。”李云龍拿起懷表,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當年有人想要和尚死,或者說,想要這塊表里的秘密死!”
就在這時,院子外的大鐵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這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段鵬迅速拔出腰間的三棱刮刀,閃身躲到門后。李云龍則穩如泰山,把懷表重新揣進兜里,順手從抽屜里摸出一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寧手槍,咔嚓一聲上了膛,壓在茶杯底下。
“誰?”李云龍沉聲喝道。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卻透著陰冷的聲音:“李老,深夜打擾了。我是軍區保衛處的,有些關于今晚鼓樓火災的情況,想找您的警衛員段鵬核實一下。”
保衛處?
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李云龍和段鵬對視一眼。這哪里是來核實情況的,分明是那幫人沒追上段鵬,直接順藤摸瓜找上門來要人,甚至……是要這塊表!
“進來!”李云龍大吼一聲。
門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保衛處的糾察,而是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身后跟著兩個彪形大漢,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那是握槍的姿勢。
這人李云龍沒見過,但他身上的那股子陰損味兒,讓李云龍想起了當年的特高課。
“李老,晚輩姓趙,趙長林。”眼鏡男笑瞇瞇地走進來,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停在李云龍鼓鼓囊囊的口袋上,“聽說您的懷表壞了?這老物件修起來麻煩,不如交給我們保衛處,我們有專門的技師,保證給您修好。”
李云龍冷冷地看著他:“保衛處什么時候管起修表的事了?滾出去。”
趙長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猙獰:“李云龍,認清形勢。現在的你,不是當年的軍長了。那塊表涉及到一樁舊案的物證,我們要帶走。還有段鵬,作為火災嫌疑人,也要帶走。你是聰明人,別讓我們難做。”
“物證?”李云龍笑了,那是怒極反笑,“什么案子的物證?是三十年前的,還是今晚的?”
趙長林臉色一變:“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動手!”
他話音未落,身后的兩名大漢瞬間拔槍。
然而,他們快,有人比他們更快!
“噗!噗!”
兩道寒光閃過。
那是段鵬手中的三棱刮刀。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見那兩名大漢的手腕上瞬間多了兩個血洞,手槍“當啷”落地。
緊接著,段鵬如猛虎下山,一腳踹在趙長林的膝蓋上。
“咔嚓!”骨裂聲讓人牙酸。
“啊——!”趙長林慘叫著跪倒在李云龍面前。
李云龍連屁股都沒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子,然后將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趙長林臉上。
“啊!!”慘叫聲更大了。
李云龍掏出槍,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趙長林的腦門上,聲音冷得像來自地獄: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想要這塊表,讓他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滾!”
趙長林捂著燙爛的臉,在兩個手下的攙扶下狼狽逃竄。
屋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段鵬喘著粗氣,擦了擦刀上的血:“首長,這下麻煩大了。他們既然敢明搶,說明這表里的秘密,足以讓他們狗急跳墻。”
李云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怕什么?老子這輩子,就是嚇大的。”
他從兜里掏出懷表,借著燈光,第一次試圖用蠻力去摳那個被老劉頭撬開過一道縫的后蓋。
“段鵬,把門窗鎖死。把家里的那瓶茅臺拿出來。”
李云龍的聲音透著一股決絕:
“今晚,咱們爺倆就把這塊表拆了!我倒要看看,和尚臨死前,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窗外,風雪更大了,一場遲到了三十年的風暴,終于在這個夜晚,徹底爆發。
第三章 消失的彈道
屋內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脆響,映照著李云龍陰晴不定的臉。
剛才那一戰,雖然逼退了趙長林,但也徹底撕破了臉皮。對方既然敢明目張膽地闖進軍區大院要人要物,說明背后的勢力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首長,那姓趙的小子是王副主任手下的紅人。”段鵬一邊擦拭著地上的血跡,一邊低聲說道,“王副主任現在主管軍區肅反工作,權利大得很。咱們今晚廢了他的人,明天恐怕……”
“王副主任?”李云龍眉頭一皺,“你是說王振華?”
“對,就是當年咱們獨立團的那個文書,后來調去師部當參謀的那個。”
李云龍冷哼一聲:“那個四眼狗?當年打仗尿褲子的慫包,現在倒成了整人的行家了。老子當年沒斃了他,算他命大。”
雖然嘴上硬氣,但李云龍心里卻升起一絲疑云。王振華雖然現在位高權重,但他和魏和尚八竿子打不著,為什么要費盡心機搶這塊懷表?除非……這表里的秘密,能要了他的命!
“段鵬,把電話拿過來。”李云龍突然說道。
“首長,這時候打電話,會被監聽的。”
“怕個屁!老子就是要讓他們聽!”李云龍一把抓過搖把電話,搖了幾下,對著話筒吼道,“給我接總院檔案室!找老張!對,張萬山!告訴他,李云龍找他!”
張萬山,當年獨立團的衛生員,后來一直在野戰醫院干法醫,如今是總院的病理科主任。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喂……是、是團長嗎?”
“老張,是我。”李云龍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我問你個事,你給我實話實說。三十年前,黑云寨那次,和尚的尸體是你驗的。你當時給我的報告上說,和尚是中了三槍土噴子,失血過多死的。這話,有假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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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傳來張萬山壓抑的哭腔:
“團長……我、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啊……”
李云龍的心猛地一沉:“說!”
“團長,當年的驗尸報告……被人換了!”張萬山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和尚身上是有土槍的傷,但這都不是致命傷!真正要了和尚命的,是后腦勺上的一槍!那一槍是從后面打進去的,直接打碎了延髓!”
“什么槍?”李云龍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木屑簌簌落下。
“子彈我偷偷取出來了,沒敢上交……那是6.5毫米的友坂子彈!而且……而且彈頭上被人刻了十字槽,是達姆彈!那是咱們隊伍里‘特戰隊’才有的改法,為了確保護送首長時一槍斃命……”
“特戰隊……”李云龍喃喃自語,臉色瞬間煞白。
當年獨立團確實組建過幽靈小隊,為了提高殺傷力,有些老兵確實會私下磨子彈。可黑云寨的土匪怎么會有這種子彈?就算有,誰能從背后給身手絕頂的和尚一槍?
只有一種可能——熟人作案!
“團長,那時候王參謀……哦不,王振華,他拿著師部的命令來收尸,把我的原始記錄全燒了,還警告我說,要想活命,就閉上嘴……”
“嘟——嘟——嘟——”
電話突然被切斷了。不是掛斷,而是線路被強行掐斷了。
緊接著,電話鈴聲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李云龍深吸一口氣,抓起話筒。
這次傳來的,不再是張萬山的聲音,而是一個拿腔拿調、透著一股陰冷傲慢的中年男聲:
“老團長,這么晚了還不睡,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對身體可不好啊。”
是王振華。
李云龍對著話筒,忽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王振華,你小子長本事了。監聽監到老子頭上了?”
“哪里哪里,為了老首長的安全嘛。”王振華在電話那頭輕笑,“老團長,那塊表是個不祥之物。你把它交給我,我保你在那個院子里安享晚年。否則……今晚鼓樓那把火,沒準就要燒到你家房頂上了。”
“王振華,你給老子聽好了。”李云龍的聲音如同驚雷乍破,“老子這輩子,連閻王爺的賬都不買,還怕你個尿褲子的慫包?想要表?來拿!老子就在這兒等著你!”
“啪!”
李云龍狠狠摔碎了電話。
他轉過身,雙眼通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所有的線索都連上了。三十年前,和尚不是死于土匪,而是死于滅口!死于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而證據,就在這塊表里。
“段鵬,把燈挑亮!”
李云龍從抽屜里翻出一把修腳用的細長小刀和放大鏡,坐回桌前。
“首長,外面的警衛連已經換崗了,全是生面孔。”段鵬看了一眼窗外,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把三棱刮刀橫在膝蓋上,“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進這屋一步。”
李云龍沒說話,他雙手捧著那塊懷表,像是在捧著和尚的骨灰。
決戰的時刻,到了。
第四章 血色銘文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李云龍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工具摩擦表殼的“吱嘎”聲。
這塊歐米茄懷表的構造極其精密,老劉頭之前已經撬開了一道縫隙,但這反而讓內部的機械結構卡死了。李云龍不懂修表,但他懂機械,更懂和尚。
“和尚這人,看著粗,心里細。”李云龍一邊用力頂開表殼,一邊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給段鵬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如果真留了東西,絕不會放在容易掉的地方。表芯……表芯……”
“咔崩!”
一聲脆響,表殼的后蓋終于被李云龍用蠻力硬生生崩開了。
細小的齒輪和彈簧崩飛了出來,散落一地。這塊名貴的懷表算是徹底報廢了。
但李云龍毫不在意。他丟開外殼,顫抖著手,捏起了那塊緊貼著表盤內側的銅質防磁片。
那銅片因為年代久遠,上面糊滿了一層黑乎乎的油泥,根本看不清本來面目。
“酒!”李云龍吼道。
段鵬立刻遞過那瓶茅臺。
李云龍含了一大口酒,“噗”地一聲噴在銅片上,然后用粗糙的大拇指,狠狠地擦拭著上面的油泥。
一下,兩下,三下……
隨著黑色的油泥褪去,銅片露出了暗黃色的底色。
而在那底色之上,漸漸顯露出一幾道觸目驚心的劃痕。那不是機器刻上去的,線條歪歪扭扭,深淺不一,有的地方甚至帶鉤,顯然是用鋼針或者某種尖銳物,在極度倉促和痛苦的情況下刻上去的。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些刻痕的凹槽里,呈現出一種暗褐色。
那是血。是三十年前,魏和尚手指尖流出的血,滲進了銅片的紋理里,干涸、氧化,最終成了這不可磨滅的印記。
李云龍拿起放大鏡,湊到了燈光下。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連帶著那個放大鏡也在光影中晃動。
段鵬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死死盯著首長的臉。
他看到李云龍的臉色變了。
起初是疑惑,緊接著是震驚,然后,那一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里,涌出了無法形容的痛苦和絕望。那種表情,比當年聽到秀芹在城樓上喊“開炮”時,還要讓人心碎。
“怎么會……怎么會是他……”
李云龍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風箱一般的嘶鳴聲。
放大鏡下,那幾行細若蚊蠅的血字,像一道道炸雷,在李云龍的腦海里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