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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山神一手養大,直到白月光歸來,才知我連替身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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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雪光刺眼,映著那片從未如此熱鬧的梅林。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舊挺拔如雪松,

      霜白色的寬袖垂落,指尖拈著一只剛剛折下的紅梅。

      可他的目光,他全部的專注,都凝在身側那抹纖塵不染的白影上。

      “小心枝上殘雪。”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柔,幾乎化在風里。

      他抬手,無比自然地拂去那白衣女子鬢邊一片微不可察的雪花,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那女子微微側首,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比枝頭最冷的梅花還要清艷幾分。

      我的腳步釘在覆雪的枯枝上,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他聞聲回頭。

      剎那間,我仿佛聽見心底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響。

      那雙百年來看慣了的、曾盛滿溫和與縱容的深邃眼眸,

      此刻看向我,只剩下一片冰封的疏離,

      以及……一絲清晰的不耐。

      記憶最初的底色,是白。

      鋪天蓋地的、冰冷的白。還有深入骨髓的、幾乎要將靈魂凍僵的寒意。

      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父母是誰,為何會獨自躺在深山的雪窩里。

      或許是被遺棄,或許是遭遇了不測。

      當我被凍得意識模糊,連哭泣的力氣都失去時,一片陰影籠罩了我。

      那不是野獸的陰影。

      帶著清冽的、松針與冰雪混合的氣息。

      我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映入一抹霜白的袍角,

      和一張俯下來的、極其清俊卻也極其淡漠的臉。

      他的眼睛很黑,像不見底的寒潭,

      里面沒有多少情緒,只是平靜地打量著我這個幾乎快凍僵的小小生靈。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我的額心。

      一股溫潤的、如同春日溪流般的力量,瞬間涌遍我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凍僵的感覺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想要喟嘆的溫暖。

      我甚至發出了舒服的、細微的嚶嚀。

      他看著我,那雙寒潭似的眸子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然后,他彎下腰,用那霜白寬大的衣袖,

      將我整個裹住,抱了起來。

      他的懷抱并不算溫暖,甚至有些涼,

      但很穩,隔絕了外面肆虐的風雪。

      我在那清冽的氣息包裹下,沉沉睡去,第一次感到了安全。

      這一睡,便是百年。

      百年光陰,對于深山的精怪,

      對于他——這座巍峨山脈自混沌中孕育出的靈,

      執掌四季輪回、生靈枯榮的山神玄蒼而言,或許只是彈指一瞬。

      但對于一個人類嬰孩,卻是漫長無比的成長歲月。

      他為我取名“阿沅”。

      他說,撿到我的那條快要凍住的山溪,就叫沅水。

      名字簡單,卻帶著他撿到我的印記。

      他沒有把我交給山中的精怪撫養,而是親手將我帶在身邊。

      棲身的洞府被他用靈力開辟得溫暖如春,陳設簡單卻潔凈。

      最初,他不知如何喂養人類嬰孩,

      是山中一只修行了數百年的靈鹿婆婆,

      顫巍巍地送來溫熱的鹿奶和搗碎的漿果糊。

      他學會了笨拙地喂我,用最輕柔的靈力幫我梳理脆弱的經脈。

      我咿呀學語,第一個清晰的音節是“蒼”。

      他糾正我,該叫“大人”。

      可我不聽,執拗地喊他“阿蒼”。

      他起初蹙眉,后來便也由著我。

      他教我認字,用的是靈力凝成的光點,在虛空中勾勒出古老的符文。

      他教我辨識山中萬物,哪種果子甘甜可食,

      哪種草藥可治傷痛,哪種氣息代表著危險臨近。

      他話不多,總是清冷冷的,

      但我若摔了碰了,或是被噩夢驚醒,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里,總會泛起我熟悉的、細微的溫和波瀾。

      他會在我生辰時,踏遍深山,尋來最飽滿多汁的朱果,

      或是最為瑩潤的暖玉,雕成小獸哄我開心。

      深冬寒夜,我體弱畏冷,他便將我攏在身側

      用精純的靈力為我驅寒,那靈力流過四肢百骸,比任何炭火都要熨帖。

      夏夜流螢飛舞,他有時會坐在洞府外的青石上,

      對著漫天星斗,吹奏一曲空靈的葉笛,

      我便趴在他膝頭,在那清越的笛聲里沉入黑甜夢鄉。

      山中精怪漸漸知曉了我的存在。

      它們敬畏玄蒼,對我也多了幾分好奇與善意。

      靈鹿婆婆常來看我,帶來新編的花環;

      喜歡惡作劇的松鼠精會偷偷塞給我最甜的松子;

      連那脾氣暴躁的黑熊精,見了我也會收斂吼聲,別扭地遞過來一塊蜂巢。

      我的世界很小,只有這座山,和山里的他。

      我以為,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他是中心,是無所不能的神祇,是給予我一切溫暖與庇護的存在。

      而我,是他從冰雪中撿回的、獨一無二的珍寶。

      我漸漸長大,從蹣跚學步的孩童,出落成少女模樣。

      我對他的依戀,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我開始在意自己的容貌,會偷偷采集山花汁液涂抹嘴唇,

      會用最光滑的溪水映照整理長發。

      我穿著他為我用云霞和靈蛛絲織就的衣裙,在他面前轉圈,問他好不好看。

      他通常只是淡淡掃一眼,說:“尚可。”

      但眼底那抹溫和,似乎比往日深了些許。

      我以為,那是默許,是縱容,是獨屬于我的、未曾言明的心照不宣。

      成年之期,在我日復一日的期盼中,終于如同山巔融化的雪水,潺潺流進。

      整個山脈似乎都感知到了山神府邸即將到來的喜事。

      無需玄蒼下令,山中稍有靈智的精怪們便自發地忙碌起來。

      靈鹿婆婆指揮著鹿群,銜來最新鮮的芝草和靈花,裝飾洞府內外;

      松鼠精們竄上跳下,將儲存的最飽滿鮮亮的松塔和榛果串成簾幕;

      連平日最是肅穆的古樹們,也舒展枝椏,

      讓藤蔓開出平日罕見的、散發熒光的星點小花。

      洞府被裝點得如夢似幻。

      靈力化作的光點如同流螢,在廊柱花木間縈繞不散。

      靈蛛們吐出的絲在月光下泛著銀輝,織就柔軟的紗幔。

      空氣里彌漫著百花精魄凝成的馥郁甜香。

      我住的地方,更是被重點布置。

      靈狐姐姐們用巧手幫我梳起最繁復美麗的發髻,

      插上玄蒼早年贈我的、由萬年暖玉雕成的發簪。

      身上穿的,是他親自取來天邊第一縷朝霞與暮云,

      融合深潭下千年冰蠶絲,耗費精力織就的嫁衣。

      鏡中的少女,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唇不點而朱。

      我看著自己,幾乎認不出這是百年前那個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嬰孩。

      是玄蒼,用百年時光,將我雕琢成如今的模樣。

      而今天,我將真正地、徹底地成為他的。

      心,跳得飛快,掌心微微沁出汗意。

      是緊張,更是無邊的喜悅與甜蜜。

      吉時將至。

      洞府外傳來精怪們壓低的笑語和穿梭的窸窣聲。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那位清冷孤高的山神大人,前來迎娶他的新娘。

      我端坐在鋪滿錦緞的榻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嫁衣的袖口,

      豎耳傾聽外面的每一點動靜。

      時間在甜蜜的焦灼中緩慢流淌。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外面隱約的喧鬧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最終歸于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只有山風拂過裝飾的花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不對。

      吉時早就過了。

      那股不安如同細微的冰蛇,悄無聲息地鉆進我滾燙的喜悅里。

      我猛地站起身,華麗的嫁衣裙擺掃過光潔的地面。

      我想出去看看,又記起靈鹿婆婆的叮囑,新娘需靜坐等待,不可自行出門。

      就在我焦灼難耐,幾乎要不顧一切沖出去時,

      一抹冰藍色的、純粹由靈力凝聚的光點,自我掌心浮現。

      這是玄蒼與我之間獨特的傳訊方式。

      光點閃爍了一下,傳來他清冷依舊,

      卻似乎比平日更淡、更遠的聲音,直接響在我的腦海:

      “山中突發要務,婚事暫緩。阿沅,安心等待。”

      寥寥數字,如同寒冬臘月兜頭澆下的一桶冰水。

      我僵在原地,嫁衣上流轉的霞光仿佛瞬間黯淡。

      方才還充盈心間的甜蜜與期待,被巨大的茫然和失落驟然掏空,留下一個空洞洞、冷颼颼的缺口。

      這一等,便是從日上三竿,等到暮色四合,再到星子爬滿夜幕。



      洞府內的靈力光點依舊瑩瑩閃爍,鮮花依舊吐露芬芳,

      可這一切,在我眼中都失去了顏色。

      我只是固執地坐著,像一尊披著華美衣飾的雕像。

      直到夜深,那熟悉的、清冽如松雪的氣息,才終于出現在洞府門口。

      我幾乎是立刻抬起頭,看向他。

      玄蒼依舊是那身霜白的常服,纖塵不染。

      他走進來,步履依舊平穩,神色也依舊平靜,

      只是眉宇間,似乎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疲憊。

      “阿蒼!”

      我起身迎上去,想要像往常一樣拉住他的衣袖,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卻在我指尖即將觸及他衣袖的剎那,幾不可查地側身,避開了。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走到案幾旁,自行倒了杯冷茶,飲了一口,才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耗費心血、光華奪目的嫁衣上,停頓了一瞬。

      “今日之事,事發突然。”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讓你久等了。”

      “沒……沒關系。”我放下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心卻沉了沉,

      “事情……處理好了嗎?很麻煩嗎?”

      “尚可。”他簡短地回答,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嫁衣……先換下吧。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只是公事公辦般的交代。

      我心中的不安,如同春日積雪下的草芽,悄悄滋生,卻不敢冒頭。

      我告訴自己,是那場被暫緩的婚事讓我變得敏感多疑。

      他是山神,心懷整座山脈,自然有我不知道的煩憂。

      我不能添亂。

      于是,我更加小心,更加溫順,努力扮演好那個乖巧的、等待的新娘角色。

      我學著烹制更合他口味的靈食,將洞府打理得一塵不染,

      在他面前總是帶著最甜美的笑容,絕口不再提“婚事”二字。

      我只是在等。

      等他處理完“要務”,等他想起我的等待,

      等他再次牽起我的手,完成那場被中斷的儀式。

      那場靈力風暴來得毫無預兆。

      明明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山林靜謐。

      下一瞬,天色驟然陰沉,狂風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

      卷起枯枝敗葉,飛沙走石。

      更可怕的是空氣中靈力的躁動,原本溫順流淌在山脈各處的天地靈氣,

      像是被無形的手粗暴攪動,變得狂暴而紊亂。

      修為低微的精怪們驚恐地四散奔逃,躲回巢穴瑟瑟發抖;

      古木呻吟,山石滾動;

      連棲息在玄蒼洞府附近的靈禽,都發出不安的啼鳴。

      我正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

      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針扎了手。

      玄蒼是傍晚時分回來的。

      霜白的衣袍依舊整潔,但他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凜冽的氣息,

      像是從極寒的深淵歸來。更讓我心頭莫名一悸的是,他并非獨自一人。

      他的身側,跟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身勝雪的白衣,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身姿窈窕纖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但周身卻縈繞著一種清冷出塵、不容褻瀆的氣韻。

      她的面容極美,是一種超越了人間煙火的、冰雕玉琢般的美,

      眉眼疏淡,唇色極淺,像是冰雪凝成。

      只是臉色過于蒼白,唇上也無甚血色,帶著一種久病初愈般的脆弱感。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玄蒼身旁,微微仰頭看著他,

      眼神是……全然的信賴與依戀。

      而玄蒼,我百年來看慣了的、清冷孤高的山神玄蒼,

      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凝視著她。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的,

      是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疼惜的溫柔,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他甚至伸出手,虛虛地扶了一下那女子的手臂,

      動作輕柔得仿佛觸碰易碎的琉璃。

      “小心些,你靈力初復,根基未穩。”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低柔,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那女子輕輕頷首,唇邊綻開一抹極淡、卻足以令冰雪失色的笑意:

      “無妨,有你在。”

      “有你在”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我的耳膜。

      我站在洞府門口的陰影里,手腳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風暴帶來的不安還殘留在心頭,此刻卻被另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恐慌取代。

      玄蒼這時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抬眼看過來,方才面對那女子時的溫柔潮水般退去,

      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阿沅。”他喚我,語氣尋常,

      “這位是白璃仙子,將在山中暫住,休養靈力。”

      我機械地向前走了兩步,

      想要像往常一樣走到他身邊,卻發現自己腳步虛浮。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個叫白璃的女子身上。

      她也正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

      如同看待一株草,一塊石,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好奇,沒有任何探究,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自然而然的漠視。

      “阿沅姑娘。”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如碎玉投冰,清脆卻冰冷疏離。

      然后,她的視線便重新回到了玄蒼身上,

      仿佛我根本不值得她多投注半分注意。

      玄蒼對她這般態度似乎并無異議,甚至……理所當然。

      白璃仙子的到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徹底打破了山中延續百年的、以我和玄蒼為中心的微妙平衡。

      起初,我尚能勉強維持鎮定,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

      玄蒼重情重義,恩人重傷初愈,他多加照拂是應當的。

      玄蒼不再每日與我一同用膳。

      起初,他還會過來,但總是匆匆吃幾口,便道一句“東廂有事”,起身離去。

      后來,干脆遣靈雀傳話,說事務繁忙,讓我自行用膳。

      他不再在月夜為我吹奏葉笛。

      我曾抱著僥幸,在一個月色很好的夜晚,坐在我們常坐的青石上等待。

      等到夜露浸濕了衣衫,等到松鼠精都忍不住探出頭,悄聲告訴我:

      “山神大人在東廂,為白璃仙子撫琴呢。”

      我像個被驟然遺棄在舊屋里的玩偶,

      守著日漸冷清的洞府主室,看著屬于我的“日常”一點點被剝離、被取代。

      而那個占據了我一切的人,卻心安理得地、全身心地,

      浸潤在另一個女人的世界里。

      我試圖尋找往日的痕跡。

      我翻出他早年送我的暖玉小獸,冰涼潤澤,卻再也暖不了我的心。

      我穿上他夸贊過好看的茜色衣裙,在鏡前轉圈,

      鏡中人眉眼依舊,眼底卻沒了光。

      我做了他曾經最愛吃的靈菇湯,守在爐邊煨了整整一天,

      湯汁都熬干了,他也沒有回來。

      終于,在一個午后,我“無意間”路過了東廂外的梅林。

      遠遠地,我看見他們。

      玄蒼正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紅梅。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手遞給我,讓我插瓶。

      而是細致地拂去花瓣上的細雪,

      然后,極其自然地,抬手,將那支紅梅,簪在了白璃如墨的發髻間。

      白璃微微偏頭,似乎說了句什么。

      玄蒼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是真正愉悅的笑,

      與我記憶中那種淡淡的、縱容的溫和截然不同。



      陽光透過梅枝灑下,光斑在他們身上跳躍。

      他霜白的衣,她雪白的裙,映著灼灼紅梅,

      美得像一幅我永遠無法走進去的畫卷。

      而我,躲在嶙峋的山石后面,

      穿著不起眼的灰撲撲的舊衣,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粗糙的石縫里,

      指甲斷裂,沁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靈鹿婆婆找到我時,我正蜷縮在山石后的陰影里,

      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阿沅……”靈鹿婆婆用溫暖的舌頭舔了舔我冰冷的手背,

      鹿眼里滿是心疼,“回去吧,這里風大。”

      “婆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山間的霧氣,

      “那幅畫……書房里那幅畫……畫的是她,對嗎?”

      靈鹿婆婆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百年前,白璃仙子最愛穿白衣,于梅林中舞劍。山神大人……便畫了下來。”

      最愛穿白衣。梅林舞劍。

      所以,他書房里珍藏的,是她的背影。

      所以,他偶爾望著我出神,

      是不是因為,我某次轉身的側影,

      或是不經意低頭的神態,與她有剎那的相似?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最惡毒的藤蔓,

      瘋狂纏繞我的心臟,勒得我喘不過氣。

      百年朝夕,點點滴滴的溫情與縱容,

      此刻回想起來,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陰影。

      那些獨寵,那些特殊,那些我以為獨一無二的對待……

      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因為我與她“相似”而衍生的錯覺?

      我不敢想下去。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我開始回避一切可能遇見玄蒼和白璃的場合。

      洞府那么大,我把自己縮在最小的角落里,

      像一只受了重傷、只能躲在暗處舔舐傷口的小獸。

      我害怕看見他們并肩而立的身影,

      害怕聽見白璃清冷如碎玉的聲音,

      更害怕撞見玄蒼凝視她時,

      那種我窮盡百年也未曾得到過的、全然專注的溫柔。

      可這座山,是他靈力所及之處,

      是他與她重逢的樂園,卻不再是庇護我的港灣。

      無論我躲到哪里,似乎總能“偶然”聽見關于他們的消息。

      我試圖做些什么來轉移這噬心的痛苦。

      但一切都是徒勞。

      我的存在,我的努力,在他眼中,或許早已失去了意義。

      那日天氣晴好,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片曾屬于“我們”的、可以俯瞰大半山景的懸崖邊。

      這里曾是我們看日落、數星子的地方。

      崖邊那棵老松樹,還系著他多年前為我綁的秋千,如今藤蔓已經枯黃。

      我正對著空蕩蕩的秋千發愣,身后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幾乎融在風里的腳步聲。

      我渾身一僵,沒有回頭。那清冽的、松雪般的氣息,我太熟悉了。

      “阿沅。”

      玄蒼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我慢慢轉過身,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盯著他霜白袍角下纖塵不染的云紋靴。

      “大人。”我用了最疏遠的稱呼。

      他似乎頓了一下,但并未糾正。

      “近日少見你。”他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可是身體不適?”

      “沒有。”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只是……山中走走。”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山風穿過懸崖,發出嗚嗚的聲響,更顯寂寥。

      “她是白璃。”他緩緩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種我難以形容的……追憶與悵然,

      “百年前,因我之故,受創沉眠。我尋了她百年。”

      因他之故。受創沉眠。尋找百年。

      “如今她回來了。”玄蒼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片我看不懂的復雜,

      以及……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有些事情,需得重新計較。”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想問他,那我呢?阿沅呢?你親手養大、許諾要娶的阿沅,算什么?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顫抖的、卑微的詢問:

      “大人……我們的婚事……還作數嗎?”

      問出這句話,用盡了我全部的勇氣。

      我緊緊盯著他的嘴唇,期盼著,恐懼著,等待最終的審判。

      玄蒼看著我,眼神里那絲復雜似乎更濃了,

      但深處,卻有一種不容動搖的決斷。

      “阿沅,”他喚我的名字,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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