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我絕不妥協。
「你自己選,要么把爸請到咱家過年,要么初一我們一家三口上門給他拜年?！?/p>
老公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不是商量,是通牒。
我們結婚八年,他從來沒用過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外面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女兒在隔壁房間睡得正香,她才六歲,什么都不懂。
她不知道,有一個叫爺爺的人,四年來從沒想起過她。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老公。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那些我本以為已經忘記的事,一幕幕地浮現出來。
四年了。
四年前婆婆去世的那一幕,公公在病床前的冷漠,他帶回來的那四五萬塊錢,還有婆婆百天未過他就找好的新老伴...
這些事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現在,老公這么一攪和,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都涌了上來。
我該怎么辦?
01
天亮的時候,我眼睛腫得像核桃。
老公已經起床了,在廚房做早飯。
我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三十二歲的女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這些年為了這個家,我操碎了心。
婆婆生病的時候,是我日夜守在醫院。
婆婆走了之后,是我陪著老公走出陰影。
可現在,他卻要我去接受一個拋棄我們的人。
「媽媽,你怎么了?」
女兒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衛生間門口,用她那雙大眼睛看著我。
「沒事,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我蹲下來,抱住她。
她身上有股奶香味,軟軟的,讓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
「爸爸說今天要帶我去游樂園!」
女兒開心地說著,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么。
吃早飯的時候,老公一句話都沒說。
他把煎蛋放在我面前,又給女兒倒了杯牛奶。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去趟公司?！?/p>
老公吃完飯就走了,連周末都不休息。
我知道他在逃避。
可是逃避能解決問題嗎?
送走老公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怎么樣,昨天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媽知道我和老公的矛盾。
她一直勸我,說什么家和萬事興,公公再不好也是長輩。
「媽,你不知道當年的事有多傷人?！?/p>
我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可是孩子,這都過去四年了。你老公現在態度這么堅決,你要是不讓步,這家就散了?！?/p>
我媽說得很直白。
是啊,如果我堅持,老公會不會真的跟我離婚?
「你想想你女兒,她才六歲,正是需要完整家庭的時候?！?/p>
掛了電話,我更煩了。
為什么所有人都讓我讓步?
為什么沒人問問我心里有多委屈?
下午的時候,我帶女兒去了小區的游樂場。
她在滑梯上玩得很開心,我坐在旁邊的長椅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嘿,怎么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鄰居王姐坐到了我旁邊。
她是個熱心腸,平時沒少幫我照顧女兒。
「遇到點事?！?/p>
我不想多說。
「是不是跟你老公吵架了?我昨晚聽見你們家動靜挺大的?！?/p>
王姐壓低聲音說。
我苦笑了一下。
這小區隔音確實不好。
「其實也不算吵架,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什么事啊?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你出出主意?！?/p>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王姐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說的這個公公,聽起來確實挺絕情的。」
「是吧?所以我實在接受不了。」
「不過...」
王姐欲言又止。
「不過什么?」
「我就是覺得,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
王姐說,「你想啊,一個人突然改嫁,還倒插門,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隱情?」
我愣了一下。
這四年來,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在我心里,公公就是個自私冷漠的人。
可現在王姐這么一說,我突然有點動搖了。
「你要不找機會問問你老公?或者問問你婆家其他親戚?」
王姐建議道。
我點了點頭。
也許,我應該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
晚上老公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女兒早就睡了。
他進門就去書房,我泡了杯茶端過去。
「喝點茶。」
我把杯子放在他桌上。
老公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謝謝。」
「我想問你點事?！?/p>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什么事?」
「關于你爸...他當年為什么改嫁?」
老公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就是...覺得一個人孤單吧?！?/p>
他的回答很敷衍。
「就這么簡單?」
我盯著他,「你爸改嫁的時候,你奶奶他們怎么說的?你三叔他們有沒有反對?」
老公沉默了很久。
「其實...」
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其實當時家里人都挺震驚的。我三叔還去勸過我爸,但我爸態度很堅決?！?/p>
「為什么堅決?」
「他說...他說他有自己的苦衷?！?/p>
「什么苦衷?」
我追問。
老公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爸沒說,我三叔也不肯細說?！?/p>
我心里突然有種預感。
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02
四年前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那是個冬天,特別冷。
婆婆突然心臟主動脈夾層,被送進了醫院ICU。
醫生說需要馬上手術,費用要四十萬。
我和老公當時手里就二十多萬,還是把所有定期存單都取出來的。
「爸,您那邊還有多少錢?」
老公給公公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
公公說他回鄉下去取錢。
我們等了一天一夜。
婆婆在ICU里,生死未卜。
我守在醫院,老公去籌錢,到處打電話借。
第二天下午,公公從鄉下回來了。
他拿出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四五萬塊錢。
「就這些了。」
公公說完,轉身就走。
老公追出去。
「爸,媽的手術費還差很多,您...」
「我就這么多?！?/p>
公公的聲音很冷。
那時候我心里就覺得不對勁。
公公和婆婆存了一輩子的錢,怎么可能只有這點?
但當時情況緊急,我顧不上多想。
后來,老公東拼西湊,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婆婆進了手術室。
我和老公在外面等了六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
「家屬?」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我們在!」
老公沖上去。
「病人情況不太好,需要繼續觀察,你們要有心理準備?！?/p>
那一刻,我看見老公的眼睛紅了。
婆婆在ICU里待了兩天。
第三天凌晨,醫院打來電話。
「病人不行了,你們趕緊過來?！?/p>
等我們趕到醫院,婆婆已經走了。
老公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公公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我當時覺得他可能是太悲傷了,所以才會這樣。
可后來發生的事,讓我徹底改變了想法。
辦完喪事,過了大概一個月。
老公接到三叔的電話。
「你爸當年拿回來的那四五萬,是他在村里借的?！?/p>
三叔的聲音很低,「他和你媽存的錢,一分都沒動?！?/p>
老公當時就愣住了。
「三叔,你說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村里王大爺說,你爸當時找他借了一萬,還找了其他幾家...」
電話那頭,三叔嘆了口氣,「你媽在ICU的時候,你爸一分錢都不肯拿出來?！?/p>
老公掛了電話,整個人都傻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怎么了?」
我問他。
老公把三叔的話告訴了我。
那一刻,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婆婆那么好的一個人,對公公一輩子沒有二心。
結果到了生死關頭,公公連錢都不肯拿出來救她。
「他怎么能這樣?」
我氣得渾身發抖。
老公沒說話,眼淚一直往下流。
那天晚上,我們倆抱著哭了很久。
從那以后,我就對公公徹底失望了。
可沒想到,更讓人寒心的事還在后面。
婆婆走后兩個多月,還沒到百天。
老公接到三叔的電話。
「你爸...找好了?！?/p>
老公拿著電話的手在抖。
「三叔,你說什么?」
「你爸找了個老伴,下周就要住過去了。是倒插門,去女方家?！?/p>
三叔的聲音里也帶著怒氣,「我勸也勸了,你大伯也去說過,但你爸鐵了心?！?/p>
老公放下電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當時也不敢相信。
婆婆才走兩個多月啊。
尸骨未寒。
「我去找他?！?/p>
老公站起來,拿了車鑰匙就要出門。
我拉住他。
「先冷靜一下。」
「我怎么冷靜?我媽才走多久?他就...」
老公的聲音在顫抖。
最后他還是去了。
我在家里等了一整天。
老公回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嚇人。
「怎么樣?」
「他說這是他的人生,他有權利選擇。」
老公坐在沙發上,聲音很低,「他還說,以后不會再麻煩我們,讓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p>
我聽了,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覺得公公太絕情。
另一方面又有點慶幸,至少以后不用再打交道了。
「那...他搬走了?」
「嗯,已經收拾好東西了。明天就走。」
老公說到這里,突然轉頭看我,「他說,以后就當沒他這個人。」
那天晚上,老公哭了很久。
我陪著他,心里也難受得要命。
第二天,公公真的搬走了。
從那以后,四年時間。
他再也沒聯系過我們。
婆婆的祭日,墳前只有我和老公。
女兒從來沒見過爺爺。
過年過節,也沒有一個電話。
就像他說的,當沒有他這個人。
03
公公改嫁之后,我們的生活慢慢恢復了平靜。
女兒兩歲多的時候,開始會說話了。
有一天她指著照片問我。
「這個奶奶是誰呀?」
那是婆婆的照片,我一直放在客廳的柜子上。
「這是你奶奶。」
我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
「那奶奶去哪兒了?」
「奶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爺爺呢?我有爺爺嗎?」
我愣住了。
老公正好從廚房出來,聽到了女兒的話。
他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爺爺...也在很遠的地方。」
老公說。
女兒歪著頭想了想。
「那他們什么時候回來呀?」
「不回來了?！?/p>
老公的聲音有些啞。
從那以后,女兒再也沒問過關于爺爺的事。
可我知道,她心里是有疑惑的。
幼兒園里其他小朋友都有爺爺奶奶。
過年的時候,老師讓小朋友們畫全家福。
女兒畫了我、老公,還有她自己。
「老師問我為什么沒有爺爺奶奶?！?/p>
女兒回家后跟我說。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他們住得很遠,不能來看我?！?/p>
女兒說完,眼睛紅紅的,「媽媽,是不是我不乖,所以爺爺奶奶不來看我?」
我聽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的,寶貝,是爺爺奶奶有事情,不是你的錯?！?/p>
我把女兒抱在懷里,心里恨死了公公。
一個孩子,什么都不懂,就這么被拋棄了。
這四年里,關于公公的消息,我們聽到的很少。
偶爾三叔來的時候,會提起一兩句。
「你爸現在住在李家村,跟那個女人過日子?！?/p>
三叔說起公公的時候,語氣總是帶著不滿。
「他過得怎么樣?」
老公問。
「能怎么樣?當人家的倒插門女婿唄。」
三叔嘆口氣,「那女人有三個兒子,據說對你爸還行。」
老公聽了,沒說什么。
我心里卻更不是滋味了。
公公對別人家的孩子好,卻把自己的親孫女忘得一干二凈。
婆婆的祭日,我們總是去得很早。
怕碰到公公。
但四年來,公公一次都沒出現過。
墳前的雜草都是我們清理的。
供品都是我們帶去的。
老公跪在婆婆墳前的時候,總是哭。
「媽,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爸。」
他一邊哭一邊說,「可是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他那樣對您?！?/p>
我站在旁邊,心里也難過。
婆婆對我一直很好。
我剛嫁過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做。
婆婆手把手教我。
她說,「閨女,慢慢來,不著急?！?/p>
她從來不嫌棄我笨。
生女兒的時候,是婆婆在醫院照顧我。
她一晚上都沒合眼,就守在我床邊。
「你好好休息,孩子我來照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全是慈愛。
這樣好的一個人,公公怎么舍得那樣對她?
我想不通。
有一次,我和老公聊起這事。
「你說,你爸當年為什么不肯拿錢救你媽?」
老公沉默了很久。
「我也想不通。」
「他是不是...」
我欲言又止。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早就不愛你媽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
老公搖頭。
「不應該啊。他們結婚三十多年,我從小看著他們過日子,雖然沒什么甜言蜜語,但也算相敬如賓。」
「那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
老公嘆了口氣,「也許,人老了就變了吧?！?/p>
我沒再問下去。
但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一個人,能變得這么快嗎?
婆婆去世前,公公對她還是挺好的。
雖然話不多,但該做的都做。
可婆婆一進ICU,公公就突然冷漠了。
甚至連自己的積蓄都不肯拿出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04
轉眼到了今年。
半年前,老公三叔家的小兒子結婚。
老公去吃席,我因為女兒發燒沒去。
老公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
我問他。
「我爸...去了?！?/p>
我愣了一下。
四年沒見,公公竟然去參加三叔家的喜宴。
「他怎么樣?」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問這個。
「老了很多。」
老公說,「頭發都白了,背也駝了?！?/p>
我沒說話。
老公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他吃飯的時候...哭了?！?/p>
我抬頭看他。
「哭了?」
「嗯,就突然哭了?！?/p>
老公的聲音有些哽咽,「三叔問他怎么了,他說想我媽了。」
我心里一陣復雜。
想婆婆?
他還知道想婆婆?
「然后呢?」
「然后三叔他們勸了他一會兒,他就不哭了?！?/p>
老公說到這里,突然轉頭看我,「他問我,孩子還好嗎。」
我愣住了。
這是公公四年來第一次提起女兒。
「你怎么說的?」
「我說挺好的。」
老公低著頭,「他說...想見見孩子。」
我心里一緊。
這就是老公態度轉變的開始。
從那以后,老公時不時就會提起公公。
「爸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p>
「他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要不...我們請他吃頓飯?」
每次老公這么說,我都會拒絕。
「吃飯可以,你去請他,我拿錢。」
我的態度很堅決。
老公知道我的意思。
他可以孝順他爸,但別指望我接受。
「你就不能...」
「不能。」
我打斷他,「四年了,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女兒問起爺爺的時候,我該怎么跟她說?說爺爺把她忘了?」
老公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可我知道,他心里不服氣。
從那以后,我們之間就多了一層隔閡。
有些話,誰都不愿意先開口。
老公加班越來越多。
回家也是直接去書房。
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女兒有時候會問我。
「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沒有啊。」
我勉強笑笑。
「可是你們都不說話了?！?/p>
女兒很敏感。
她才六歲,就已經能感覺到家里氣氛的不對勁。
我心里很難受。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讓我接受公公?
我做不到。
婆婆去世的時候,他那么冷漠。
改嫁之后,他把我們忘得一干二凈。
現在老了,想起來有個兒子有個孫女了?
憑什么?
上個月,老公又提了一次。
「快過年了,要不把爸接回來過年?」
我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這話,手里的鏟子差點掉下來。
「你說什么?」
「我說...」
老公走到廚房門口,「把爸接回來,一家人一起過個年?！?/p>
我轉身看著他。
「你認真的?」
「嗯?！?/p>
老公點頭,「都四年了,該放下的也該放下了。」
我冷笑一聲。
「放下?你讓我放下什么?放下你媽去世的時候你爸的冷漠?還是放下這四年他對女兒的不聞不問?」
老公皺起眉頭。
「你能不能別這么偏激?」
「我偏激?」
我聲音提高了,「你告訴我,哪一件事是我偏激?你媽在ICU的時候,你爸拿出來的是借來的錢,這是事實。你媽走了不到百天,你爸就改嫁了,這也是事實。這四年,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這還是事實!」
老公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那也是我爸。」
他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
我氣得不想再說話,轉身繼續做飯。
老公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走了。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吃飯。
女兒看著我們,小心翼翼的,什么都不敢問。
我心里更難受了。
這個家,已經變成這樣了。
可即使這樣,我還是不想妥協。
直到昨天晚上,老公給了我最后通牒。
「你自己選,要么把爸請到咱家過年,要么初一我們一家三口上門給他拜年?！?/p>
他的態度那么堅決。
讓我完全沒想到。
我躺在床上,一夜沒睡。
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事。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去找三叔。
我要弄清楚,公公當年到底為什么那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