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除夕夜的餃子剛端上桌，林建軍手里攥著兒子林浩遞來的紅包，指尖都透著冰涼。紅包薄薄一層，拆開一看，里面只有10張皺巴巴的百元鈔，剛好1000塊。而就在十分鐘前，他親眼看見林浩給丈母娘遞了個厚實的信封，低聲說著“媽，過年好，這點錢您買點喜歡的”，那信封的厚度，少說也有兩萬。廚房里的蒸汽漫出來，模糊了林建軍的眼睛，他強(qiáng)壓著心口的酸澀，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卻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林建軍守了半輩子寡，靠著開一家小小的五金店，含辛茹苦把林浩拉扯大。為了讓兒子有出息，他省吃儉用，舍不得買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口好的，卻把最好的都留給林浩。林浩考上大學(xué)那年，他拿出所有積蓄，又向親戚借了幾萬，湊夠了學(xué)費和生活費；林浩要買房結(jié)婚，他二話不說，把五金店盤了出去，又賣了老房子，湊了首付，還主動提出自己住郊區(qū)的小平房，不打擾小兩口的生活。
那時候，林浩抱著他的胳膊，紅著眼說：“爸，您放心，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好好孝敬您，給您養(yǎng)老送終。”林建軍那時候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兒子懂事，就是他最大的福氣。可自從林浩結(jié)婚后，一切都變了。兒媳張倩性子強(qiáng)勢，總覺得林建軍是累贅，而林浩事事都向著媳婦，對他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越來越敷衍。
就說去年過年，林建軍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zhǔn)備年貨，宰了自己養(yǎng)的土雞，腌了臘肉香腸，就盼著兒子一家回來團(tuán)圓。可林浩卻打來電話，說要陪丈母娘過年，只匆匆忙忙來看了他一眼，放下一箱牛奶就走了。林建軍一個人守著滿桌的年夜飯，從天黑坐到天亮，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
今年，林浩總算帶著媳婦孩子回來了，林建軍別提多高興了，忙前忙后，做的全是林浩小時候愛吃的菜。吃飯的時候，他不停給林浩夾菜，給孫子喂飯，滿心都是歡喜。可這歡喜，在接過那1000塊紅包，又看到給丈母娘的兩萬塊時，瞬間碎得支離破碎。他不是貪圖兒子的錢，只是這懸殊的差距，像一把鈍刀，狠狠扎在他心上——他傾盡所有養(yǎng)大的兒子，心里早已沒有了他這個爹。
“爸，這錢您拿著，買點年貨。”林浩的語氣淡淡的，眼神都沒怎么落在他身上，說完就轉(zhuǎn)身去給丈母娘打電話，語氣親昵又恭敬，和對他的冷淡判若兩人。張倩坐在一旁，把玩著手機(jī)，漫不經(jīng)心地說：“爸，我們給我媽那兩萬，是讓她報個旅游團(tuán)，她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林建軍沒說話，只是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味同嚼蠟。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起早貪黑，風(fēng)吹日曬，為了這個家操勞半生，卻從來沒舍得為自己花過一分錢，更別說去旅游了。他想問林浩，為什么對丈母娘那么大方，對自己卻這么吝嗇，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問了，只會換來兒子的不耐煩，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年夜飯就在尷尬的氣氛中結(jié)束了。林浩一家吃完飯后，坐了沒多久就走了，說要趕回去陪丈母娘守歲。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林建軍坐在沙發(fā)上，手里還攥著那1000塊錢，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走到臥室，打開一個舊箱子，里面放著一套房產(chǎn)證，是他幾年前偷偷買的一套小戶型，位置不錯，本來是打算等自己老了走不動了，留給林浩，也算給兒子留個念想。
可現(xiàn)在，他看著那本房產(chǎn)證，心里只剩下失望和寒心。他想起這些年自己的付出，想起林浩的冷漠敷衍，想起那懸殊的紅包，一個念頭在他心里漸漸清晰——這房子，他不留給林浩了。與其留給一個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兒子，不如賣掉，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