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查出子宮癌那天，我看到向來潔癖的丈夫帶著孩子們吃路邊攤。
而他們的對面是我資助近十年的女學生夏青青。
那個被我從窮小子一步步扶持成投資界大鱷，讓我為他放棄事業生兒育女的人。
正溫柔拭去夏青青嘴角的食物殘渣。
二人一個成熟穩重，一個青春靚麗。
兩個孩子看起來也乖巧懂事，正甜甜地叫夏青青媽媽。
路人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
“真是郎才女貌啊。”
“果然愛情才是最好的保鮮劑，生了兩個都還看不出年齡。”
他們沒有解釋，只甜蜜地相視一笑。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閨蜜在孩子周歲宴時寄給我的禮物，是一張擬好的離婚協議。
1
我站在不遠處看了許久，卻還是有些不死心，說不定是個誤會呢？
知章心善，會和我資助的孤女成為朋友也很正常。
對了，晚飯還沒做，昭昭中午還纏著我說要吃紅燒肉的。
我趕忙回家做飯，正想著該如何將自己子宮癌晚期的消息告訴他們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與平常不同的是，這腳步聲中還夾雜著夏青青的聲音。
“老婆，我們回來了。”顧知章走進廚房，從身后抱住我。
我回頭，看見夏青青正牽著我兩個孩子的手，對我笑道：
“姐姐，兩個孩子吵著要我來你家做客。”
我抬頭看著顧知章問：“你們兩個也處成朋友啦？”
他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沒多問，將做好的菜端到桌子上，對著夏青青說：
“正好來嘗嘗姐的手藝。”
可在我靠近夏青青的那一刻，她捂住自己的鼻子皺起眉來。
瑤瑤見狀，先是聞聞我做的菜，又聞聞我的身上，也跟著捂住鼻子。
“媽媽是不是又放臭屁了，還是青青姐姐好，身上一直香香的。”
聞言，我有些尷尬地對夏青青說：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她善解人意道：“人之常情嘛。”
我走進廁所，從三天前開始，我的下體就有股異味，腹部還隱隱作痛，因此我決定去醫院看看。
不成想，得到的結果是子宮癌晚期。
我在廁所里抓緊處理了一下，想著不能怠慢客人。
出來卻看見四人正其樂融融，而桌上的菜被搗得亂七八糟但一分未少。
攢了一肚子的話，突然沒有了任何傾訴欲望。
兩個孩子正緊緊抱著夏青青，七嘴八舌地說道：
“青青姐姐這么漂亮，要真的是我們的媽媽就好了，我們那個媽媽都變成臭八婆了。”
我看著自己受盡千辛萬苦才試管來的兩個孩子，無法再欺騙自己她們只是童言無忌。
而一直注重孩子們言行舉止的顧知章并沒有出口教育，只是笑著看幾人嬉鬧。
我摸摸自己的臉，似乎是有些衰老松弛。
婚后，顧知章說不希望被外人窺探我們的生活，所以并沒有請保姆，而是由我一手照料，自然沒有時間進行外貌管理。
但顧知章明明說過，不論我變成什么樣，他都會愛我到老。
恍惚間，我突然覺得這個我經營了十年的家，在夏青青進門的那刻就沒有了我的位置。
見我走到桌前坐下，幾人終于對著眼前的菜扒了幾口。
昭昭艱難地將嘴里的紅燒肉咽下，嘟囔了一句：
“感覺媽媽做的菜不如以前好吃了。”
我終于忍不住冷笑出聲：
“只是因為你們在外面吃飽了吧？”
顧知章拿筷子的手抖動一下，突然起身朝我跪下，道：
“婉婉，我對不起你，青青懷孕了，但她也只是想要一個家，你都資助了她這么久，就幫人幫到底吧！”
“況且，結婚這么多年我只有她一個，我這個身份放在古代哪個不是三妻四妾，青青好歹不是外面不干不凈的人。”
沒等我開口，夏青青也緊跟著下跪：
“姐姐，你就成全我們吧，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
2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鐵棍抽打在我的子宮上。
當初，我懷孕九次就流產九次，只因顧知章喜歡無套但剛創業不想承擔生養壓力。
事業有成后他又急著讓我備孕，但由于我經常替酒精過敏的顧知章在酒局上擋酒，再加上多次刮宮，整整一年肚子毫無動靜。
后來我終于承受不住壓力，幾次試管才有兩個孩子。
去醫院就診時，全科室都驚訝于我只剩薄薄一層的子宮壁，而多次懷孕流產也是我子宮癌的源頭。
如今，我疼得接近無法呼吸，有無數問責的話卻沒有力氣說出。
只能從喉嚨里艱難擠出一個字：“好。”
我也終于想起白靈送給我的離婚協議放在哪兒了。
素來愛哭的我，此刻強忍淚水一步一步走進多年未用的畫室。
映入眼簾的卻是我給顧知章畫的第一張肖像圖。
我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而門外的他們正計劃著護送夏青青回家。
一放松下來，痛意又席卷了我全身。
我只好一點一點爬向被我用來放雜物的箱子。
協議書被我放在曾經獲得大獎的畫底下，如今都已沾滿灰塵。
我想起試管生子后，我給她分享倆孩子剛出生的照片。
那次一向秒回的白靈過了許久，才發來一句：
“南月婉，為一個男人付出這么多值得嗎？”
當時我毫不猶豫回答：“因為我愛他，所以值得。”
后來，我被困于鍋碗灶臺柴米油鹽，而她正準備在全世界旅居。
我知道，我們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便慢慢地失去了聯系。
只是在孩子周歲宴那天，我收到了她寄來的，我和顧知章的離婚協議書。
我一直當她是在賭氣，而現在，那個讓我以為堅不可摧的愛情轟然崩塌。
想到這里，我拿出手機給她發去了自己子宮癌晚期的消息。
接著，她轉發給我一個帖子：【論女人嫁給一個好男人有多重要】。
配圖居然是素面朝天，穿著松垮睡衣買菜的我。
我點進去，結果評論區下面全是我的丑照。
我展開自己在菜市場和人討價還價時被抓拍的照片底下的評論：
【看著是個潑婦啊，嫁給顧總真是祖上冒青煙】。
【就這，也能嫁給顧總？】
我難以置信。
這明明是因為婚后，顧知章提議要生活節儉，所以一個月只給我五千零花，用來支撐一家四口的生活開銷。
又為了讓三人吃到性價比最高的食物，學著去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當時我還傻傻認可，覺得這可以培養孩子正確的金錢觀。
看著那些評論，我才明白這只不過是我一廂情愿的付出。
3
顧知章利用我的不堪來襯托他的高尚。
可惜我不愛看社交媒體，有了孩子后也失去了自己的圈子。
不然也不會現在才知道，為什么經常有人跟我開玩笑說網上有不少女生想嫁給我老公。
顧知章對我或許有過真情，但也只是曾經罷了。
我想到他冒雨為發燒的我送粥，我怕打雷他就徹夜不眠守在我身旁哄我睡覺，他在四十度高溫下跑遍全城只為找到用來給我求婚的新鮮玫瑰花……
是他讓我覺得有個家庭似乎也不錯，也是他讓我知道擁有愛情是什么感受。
只是愛到最后只有我還停留在原地，我也知道自己該徹底放下了。
白靈接著發來三條消息：
【我認識M國最擅長治療癌癥的醫生。】
【如果你能看清那就不算晚，但要是你看不清……】
【婉婉，你在我眼中一直都還是那個17歲就拿下繪畫大獎的天才。】
我回憶起自己站在領獎臺上，千人矚目的那一刻，被媒體爭相采訪的那一刻。
打出的一長段消息刪刪改改，最終發送：
【白靈，我決定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這世界有多大。】
疼痛也漸漸平復，我沉沉睡去，迷蒙中覺得自己被人抱起。
是顧知章，他看到我醒了將我輕輕放到床上。
接著便像英勇就義一般，上手撫摸我的身體。
但在觸碰到我的妊娠紋和松垮的肚皮后，他就像被惡心的東西嚇到一樣立馬抽回手。
我冷笑道：“何必呢？”
自從我生完孩子，只有過一次同房。
他吐槽我不緊了，卻不在乎我順產側切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那時的我還真的對此感覺到愧疚和焦慮。
“我只是想補償你。”賀知章語氣里帶著歉意。
“老婆，謝謝你愿意接受青青，你是大房，以后還要辛苦照顧一下她。”
我關燈蒙被，沒有再理他。
等明天，再和他談一下離婚和孩子撫養權的事吧。
我曾經答應過自己，不論如何都不能讓孩子失去母親。
……
第二天下午時間一到，我急忙趕去學校，卻被告知今天孩子們根本沒來上學。
于是我打電話給顧知章，他告訴了我一個有些耳熟的地址。
思索片刻，我決定坐車趕過去，到了地方才想起這是全城最貴的公寓。
我敲了好幾分鐘門，才終于被夏青青打開。
她慵懶地倚著門框，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
當初，我跟顧知章蜜月旅行，意外來到一個貧困但風景優美的山區。
這里的學校正巧舉辦學生畫展。
夏青青身形瘦弱，局促地站在自己的畫前，我被她大膽的用色吸引。
詢問后得知她失去了父母，只能寄宿在舅舅家，但明年可能就要退學賺錢供她表弟。
我年幼無助的背影與她漸漸重合，身上大半家當都拿來給顧知章當啟動資金的我，決定哪怕吃饅頭榨菜也要資助她。
現在她卻變得如此陌生，我問出藏在心里的話：
“為什么偏偏是顧知章？”
她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姐姐，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憑什么同樣是孤女，你卻有父母留下的遺產和這么好的愛情？”
“姐姐……我覺得，你配不上。”
4
我氣得發笑，原來我月月資助給她的三千，竟是養了一個白眼狼。
我推開她進屋，說道：“為什么昭昭瑤瑤沒去上學？”
環顧四周，我發現兩個孩子正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對我的到來充耳不聞。
夏青青滿不在意地笑道：
“姐姐，上學哪有孩子們的幸福童年重要？”
聞言，我打算直接將孩子帶走。
顧知章出言阻止：“別逼她們。”
他穿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不知看了多久。
夏青青開口：“哥哥，洗完碗了嗎？”
接著又轉頭拿起凳子上散發著腥臭的內褲遞給我，手指上的鴿子蛋鉆戒閃閃發亮。
“差點忘了，姐姐，知章哥哥給我找的保姆請假了，所以就勞煩你幫我洗一下啦。”
“知章哥哥洗完碗要休息一下呢！”
顧知章見我愣著，罕見地對我不耐煩起來：
“你又沒少洗，別矯情了，青青懷孕你忍心讓她碰涼水嗎？”
我想將這內褲扔他臉上，可一個沒有工作和財產的母親爭孩子撫養權很難，我必須有他的同意。
為了讓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不走上歪路，我接過內褲。
忍著惡心，將帶著男女歡好后體液的內褲洗干凈，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落魄。
我看著手指上他向我求婚時買的素銀戒指，猶豫一下后扔進垃圾桶。
再次走進客廳，我聽到臥室里面傳來曖昧的水聲。
我忍著惡心，在門口等他們結束。
過了一會，夏青青走出來，她面色紅潤，身上還帶著層薄汗。
我沒打算理她，她卻走到我跟前，抓起我的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夏青青眼里泛起淚花，說道：
“姐姐，無論你怎么打罵我，我都接受，但如果你要我從知章哥身邊離開，我就立馬帶著肚子里的孩子去死！”
顧知章聞言，從屋里飛奔到夏青青面前，將她護在懷里。
接著，他一腳踹向我的小腹，子宮的位置傳來一股劇痛，比順產開到十指還要難以忍受。
我望向注意力被我吸引的兩個孩子，艱難開口：
“待會，跟媽媽一起回家好不好。”
她們看著我皺起眉，異口同聲：
“我才不要和什么都不讓我們做的丑媽媽回家。”
我倒在地上，徹底心死。
顧知章看我面色慘白地捂著肚子，冷冷說道：
“別裝了，肚子上全是肥肉，能疼到哪去？”
“下次要是再敢這么對青青，可別怪我不顧夫妻情誼。”
我忍著要被疼暈的欲望，顫抖著把手上的離婚協議遞給顧知章，開口：
“簽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上閃過震驚和慌亂，但轉瞬即逝。
顧知章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將紙扔在我身上。
轉頭心疼地撫摸夏青青臉上接近消失的紅印。
“我帶你去醫院。”
孩子緊跟在二人身后，在我昏迷之前，隱約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知章哥哥，你真的要和姐姐離婚嗎？”
顧知章不屑地笑道：
“她一個生過孩子被我睡爛的貨色，離了我她能干什么？等不了三天她肯定會跪著求我復婚。”
“就當是磨磨她的性子。”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簽證下來了，航班就在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