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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病重我賣房湊錢,姑姑們卻想分家產,我直接炒了仨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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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燈熄滅的那個凌晨,我以為最難的時刻過去了。

      父親被推出來,呼吸平穩。

      母親抓著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后我聽見了聲音。

      從走廊拐角那邊傳來的,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針。

      是我三個姑姑的聲音。

      她們在商量怎么趁著父親臥床,把自家男人在公司里的位置挪一挪。

      怎么多分一點。

      怎么把“外人”清出去。

      我聽著,沒動。

      手里還攥著繳費單,那上面有我剛交出去的三十萬。

      是我賣掉房子的錢。

      那房子,本來是我和秀英的婚房。

      我轉身下了樓,沒回病房。

      天還沒亮透,街道空蕩蕩的。

      我打了輛車,直接去了公司。

      辦公室里,魏叔已經在了。

      他把幾份文件夾放在我桌上,沒說話。

      我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看完了,拿起筆,在幾份文件的末尾簽了名字。

      字跡很穩。

      比我想象的穩。



      01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的時候,外面還是黑的。

      我摸過來,瞇著眼看到屏幕上“媽”的字樣,心里咯噔一下。

      母親很少在這個時間打電話。

      “明輝……”她的聲音是碎的,裹著巨大的恐懼,“你爸……你爸在公司出事了!”

      我猛地坐起來,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怎么回事?慢慢說。”

      “在倉庫……他突然就倒下了,叫不醒……他們叫了救護車,往人民醫院去了……”母親的話斷斷續續,夾雜著哽咽。

      “我馬上到。”

      我扯過衣服往身上套,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秀英也被驚醒了,撐著坐起來,頭發散在蒼白的臉上。

      “爸怎么了?”

      “還不清楚,送醫院了。”我系扣子的手有點抖,“我去看看,你再睡會兒。”

      她搖頭,也掀開被子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凌晨的街道空曠,路燈的光暈連成一條昏黃的帶子。

      我把車開得很快,闖了一個紅燈。

      心里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父親馮翔今年五十八,一手創立了翔遠建材。

      他是個要強的人,事必躬親,這幾年身體其實已經發出過警告。

      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

      我和母親勸過他多少次,讓他放一放,公司有我盯著。

      他總是擺擺手,說再干幾年,給我把基礎打得更牢些。

      倉庫那種地方,灰塵大,貨物重,他總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要自己去轉轉。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母親一個人坐在塑料椅子上,縮著肩膀,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葉子。

      我快步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媽。”

      她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看見我,眼淚又掉下來:“你爸……你爸他……”

      “馮翔家屬?”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里間走出來,神色凝重。

      “是,我是他兒子。”我立刻上前。

      醫生看了看手里的單子,又抬眼打量我:“病人情況很不好,突發劇烈胸背痛后昏迷。初步判斷,可能是主動脈夾層。”

      這個詞很陌生,但醫生的語氣讓我后背發涼。

      “這是什么病?嚴重嗎?”

      “非常兇險。”醫生言簡意賅,“血管內膜破了,血液沖進血管壁,形成夾層。就像輪胎鼓包,隨時可能破裂。一旦破了,幾分鐘人就沒了。”

      母親腿一軟,我用力扶住她。

      “現在……現在怎么辦?”我的聲音有點干。

      “已經用了藥控制血壓和心率,減少血管壓力。但這不是根本解決辦法,需要盡快手術。不過……”醫生頓了頓,“手術本身風險極高,費用也非常昂貴。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先去籌錢吧。”

      “多少錢?”

      “先準備三十萬。這只是手術和前期重癥監護的費用,后續還不好說。”

      三十萬。

      我腦子里迅速過著數字。

      家里的存款,公司的流動資金。

      “醫生,請你們一定盡力救我爸。錢的事,我們去想辦法。”

      醫生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回去了。

      我扶著母親坐下,她靠在我肩上,無聲地流淚。

      秀英去接了熱水過來,輕輕放在母親手里。

      天邊開始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對我們家來說,這一天是從懸崖邊開始的。

      02

      母親哭累了,靠在秀英肩頭昏昏沉沉地閉著眼。

      我走到樓梯間,摸出煙,點了兩次才點著。

      尼古丁吸入肺里,稍微壓了壓那股躁動的恐慌。

      我拿出手機,查自己銀行卡的余額。

      工作這些年,我工資不低,但大部分錢又投回了公司擴張,個人賬戶里滿打滿算也就十二萬多點。

      父親的個人存款,母親應該清楚,但估計不會超過二十萬,而且多是定期。

      關鍵還得看公司賬上能動的錢。

      翔遠建材這兩年生意還行,賬面流動資金百來萬應該是有的。

      我找到財務主管魏德文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傳來魏叔帶著睡意的聲音:“明輝?這么早……”

      “魏叔,不好意思這么早打擾你。我爸住院了,情況很嚴重,需要一大筆手術費。公司賬上現在能立刻動用的流動資金有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魏叔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壓低了:“明輝,你爸他……要緊嗎?”

      “很危險,要馬上手術。”我沒瞞他。

      “唉……”魏叔嘆了口氣,“賬上的錢……有點復雜。最近有幾筆大的材料款要結,上個月新生產線的尾款也快到期了。能動用的,恐怕不到四十萬。”

      “四十萬?怎么這么少?”我皺起眉。按理說不該只有這點。

      “這個……有些支出,最近比較大。”魏叔欲言又止,“尤其是行政管理費和特別津貼那塊。等你爸好些了,或者你來公司,我們細說。”

      行政管理費?特別津貼?

      我心里升起一絲疑惑,但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

      “魏叔,我爸這一病,公司里你先幫忙穩住。錢的事我想辦法,但可能需要從公司先支一筆應急,手續后補。”

      “我明白。需要多少,你說話。不過……”魏叔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明輝,你爸這一倒,公司里人心難免浮動。有些話,我得提醒你一聲。”

      “您說。”

      “你爸心善,念舊情,有些安排……你心里要有數。尤其是你幾個姑姑那邊的人,最近手腳有點不太干凈。以前你爸在,他們不敢太過分,現在……”

      我捏著煙頭的手指用力,煙灰簌簌落下。

      “我知道了,魏叔。謝謝您。公司那邊,先麻煩您照看著。”

      掛了電話,我心里的那點疑惑變成了沉甸甸的石頭。

      姑姑那邊的人。

      指的是我那三位姑父吧。

      大姑父馬文,管采購。

      二姑父李和,管后勤。

      三姑父沈輝,在行政部。

      都是父親當初看在姑姑面子上安排的職位,掛個高管名頭,領著不菲的薪水。

      具體多少我沒細問過,父親只說:“都是親戚,給口飯吃,別太計較。”

      我以前也覺得,自家公司,養幾個閑人,只要不過分,也能忍。

      現在聽魏叔這口氣,似乎不只是“養閑人”那么簡單。



      03

      回到病房外,母親已經醒了,正拉著秀英的手說話。

      看見我,母親眼里又蓄了淚:“明輝,錢……錢不夠的話,我去跟你姑姑她們借點。你爸是她們親大哥,不會不管的。”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

      或許吧,血緣親情,關鍵時刻總該靠得住。

      我先給大姑馮玉瑗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通,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面。

      “明輝啊,這么早,有事?”大姑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爽利。

      “大姑,我爸住院了,很嚴重,需要立刻手術,錢不夠,想跟您周轉一點。”我開門見山。

      “什么?大哥住院了?”大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怎么回事?嚴重嗎?在哪家醫院?”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

      大姑連連嘆息:“唉呀,大哥就是太拼了!你們等著,我這就過去看看!”

      “大姑,手術費……”

      “明輝啊,”大姑的聲音忽然帶上了難色,“不是大姑不幫你,你也知道,你表弟在國外念書,那開銷……跟流水似的。你姑父那點工資,也就剛夠供他。我們手頭也緊啊,上個月剛給你表弟匯了筆錢,現在卡里……唉,真沒多少余錢了。要不,你先問問你二姑三姑?”

      我沉默了兩秒:“好,我知道了。您先忙。”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襯衫傳來。

      表弟在國外讀的是普通大學,并非頂尖名校,學費生活費雖然不低,但以大姑家的情況,絕不至于拿不出幾萬塊錢。

      何況,大姑父馬文在公司的年薪,我是后來偶然聽魏叔提過一嘴的,稅后到手遠不止表面那個數。

      我沒停頓,接著打給二姑馮秀梅。

      二姑接得很快,聽我說完,立刻哭了起來:“我的大哥啊……他怎么就這么不小心!明輝,需要多少錢?二姑就算砸鍋賣鐵也給你湊!”

      我心里剛升起一絲暖意。

      二姑接著哭訴:“可是……可是二姑家最近也難啊。你二姑父那個沒腦子的,聽人忽悠,投了個什么項目,幾十萬全賠進去了!現在家里就靠我那點退休金和你二姑父的工資撐著,月月見底……我……我真恨我自己沒用!”

      “沒事,二姑,您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明輝,真是對不住……等二姑周轉開了,一定……”

      我沒聽完,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就掛了。

      手心里有點黏膩,是汗。

      最后,我打給三姑馮惠芳。

      三姑是姐妹里最小的,也最精明。

      她沒哭,語氣很冷靜:“大哥病了,我們肯定要出力。但明輝,你也知道,三姑家就你三姑父一個人掙錢,孩子正要上大學,到處都用錢。說起來,大哥也是,公司這幾年掙得不少,給我們這些姐妹的分紅卻一年比一年少。手頭緊巴巴的,想幫也力不從心啊。”

      她甚至反過來抱怨起了父親。

      我聽著,心里那片冰涼逐漸蔓延開。

      “我知道了,三姑。您忙。”

      三個電話,三個姑姑,三種說辭。

      核心只有一個:沒錢。

      親情在三十萬面前,稱出了讓人心寒的分量。

      秀英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眼神很堅定。

      “我那里還有五萬塊錢,是這幾年攢的,你先拿去用。”

      我搖搖頭,反握住她的手:“那是你的錢,不能動。我有辦法。”

      我能有什么辦法?

      房子。

      我和秀英看了大半年,裝修方案都定了,剛剛付完首付,等著交房辦貸款的婚房。

      那是我們倆對未來所有的憧憬。

      現在,它成了唯一能快速變現的東西。

      04

      我沒把賣房的打算告訴母親,怕她承受不住。

      只說自己能湊到錢,讓她安心照顧父親。

      醫生又來了一次,說父親的情況暫時用藥穩住了,但夾層有擴大的跡象,必須盡快手術,不能再拖。

      時間像一根不斷收緊的弦。

      我讓秀英留在醫院陪著母親,自己開車回了公司。

      公司里氣氛有些微妙。

      員工們看見我,紛紛點頭打招呼,眼神里卻藏著各種探究。

      父親是主心骨,他突然倒下,人心惶惶在所難免。

      我直接進了財務室。

      魏叔正在看賬本,眉頭皺得緊緊的。

      見我進來,他起身把門關上了。

      “明輝,你來得正好。”他把我拉到電腦前,點開幾個頁面,“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顯示的是近幾個月的支出明細。

      行政管理費用一項,高得離譜。

      點開細目,里面充斥著各種名目的“特別津貼”、“職務補貼”、“業務拓展費”,受益人多半姓馬、李、沈。

      “這是……”我指著其中一筆每月固定發放、金額巨大的“高級顧問費”。

      “這是你大姑父的。”魏叔低聲道,“還有這個‘后勤保障特別基金’,是你二姑父的。這個‘行政協調專項補貼’,是你三姑父的。每個月雷打不動,加起來數目驚人。你爸……他簽字的時候,也沒多問。”

      我看著那些數字,呼吸有點重。

      這已經超出了“養閑人”的范疇。

      “他們的正常工作薪資呢?”

      “在這里。”魏叔又打開一個表格,“基本工資、績效、年終獎,一樣不少,全是按公司最高管理層標準來的。這些‘津貼’是額外的。”

      我算了算,光是這三位姑父,每年從公司拿走的錢,就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中小企業肉疼的數字。

      而我們,還在為三十萬的手術費發愁。

      “采購訂單、后勤采購的價格,最近半年也普遍比市場價高了五個點左右。”魏叔又調出一些數據,“經手人……你明白的。我跟你爸委婉提過,你爸說,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太過分,算了。”

      不太過分?

      我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心里那點火苗一點點燒了起來。

      父親念著親情,寬容大度。

      可他們呢?在父親倒下,急需用錢救命的時候,他們連幾萬塊都舍不得“借”。

      “公司賬上,現在能緊急抽調,不影響正常運營的最大金額是多少?”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魏叔快速計算了一下:“十五萬。最多二十萬。再多,下個月的工資和貨款就可能出問題。”

      二十萬,加上我自己的十二萬,三十二萬。

      剛好夠手術和前期費用,但后續呢?父親住ICU,每天都是燒錢。

      而且,這幾乎掏空了公司和我個人的現金。

      “魏叔,這筆錢,你先幫我準備著,我隨時可能要用。”我頓了頓,“另外,這些賬目,還有采購的單據,麻煩您幫我整理一份詳細的資料,越全越好。”

      魏叔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走出財務室,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大姑父馬文。

      他腆著微微發福的肚子,正和采購部兩個下屬說著什么,紅光滿面。

      看到我,他立刻換上關切的表情:“明輝!你怎么來了?你爸怎么樣了?哎呀,聽到消息可把我急壞了!”

      “還在監護室,等手術。”我淡淡回答。

      “錢夠不夠?不夠跟姑父說!都是一家人!”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旁邊兩個下屬投來敬佩的目光。

      我看著他的表演,想起剛才電話里大姑的哭窮,想起賬目上他每月領取的巨額“顧問費”。

      “謝謝姑父關心,錢……差不多了。”我沒戳穿他。

      “那就好,那就好!”他連連點頭,“公司這邊你放心,有我們幾個老家伙在,亂不了!你就安心照顧你爸!”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離開公司時,我覺得這棟熟悉的辦公樓,突然變得有些陌生,有些冷。



      05

      回到醫院,父親的情況沒有好轉。

      醫生找我談話,指著最新的CT片子,語氣嚴肅:“夾層范圍在擴大,血壓控制得不理想。必須馬上手術,不能再等了。你們錢準備得怎么樣?”

      “明天……最晚后天,一定能交上。”我說。

      醫生看著我通紅的眼睛,嘆了口氣:“盡快吧。病人等不起。”

      我走出醫生辦公室,在消防通道的樓梯上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機,翻出房產中介小劉的電話。

      那套房子,是通過他定的。

      “劉經理,是我,馮明輝。我急用錢,想把西城國際那套房子賣掉,越快越好。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一成五。條件是全款,三天內付清。”

      電話那頭的小劉顯然驚呆了:“馮哥?那房子……您不是剛定下來準備結婚用嗎?出什么事了?這么急?低一成五……這虧太多了!”

      “家里有急事。你幫我問問,有沒有能馬上全款接手的客戶。傭金我給你加倍。”

      小劉沉默了幾秒,大概聽出了我語氣里的決絕:“……行,馮哥,我明白了。我手里還真有兩個全款客戶,一直想買那小區的房子。我馬上聯系,盡快給您答復。”

      “謝謝。”

      掛了電話,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頭埋進膝蓋里。

      那房子朝南,有個不小的陽臺,秀英說以后要種滿多肉和綠蘿。

      客廳的窗戶很大,下午陽光能灑滿大半個屋子。

      我們已經商量好,書房靠墻打一整面書架,放我們倆都愛看的書。

      現在,都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起來。

      是小劉。

      “馮哥!聯系上了!一個客戶,做生意的,正好手里有現金,看了我之前發的戶型圖,很滿意。價格按您說的,比市價低一成五。他要求明天就簽意向合同,付定金,辦手續,最多兩天全款到您賬上。”

      “這么快?”我也有些意外。

      “您這價格確實有吸引力,又是現房資格。就是……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不考慮了。約時間地點吧。”

      “好。明天上午十點,在房產交易中心旁邊的咖啡廳,您帶上證件。對方姓趙。”

      “好。”

      結束通話,我抹了把臉,站起來。

      腿有些麻。

      走到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里面身上插滿管子的父親。

      他安靜地躺著,臉色灰敗,沒了往日里雷厲風行的樣子。

      母親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父親的手。

      秀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到我,輕輕走過來。

      “怎么樣?”

      “錢快解決了。”我低聲說,沒敢看她的眼睛,“房子……我找到買家了。”

      秀英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賣了也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人比房子重要。”

      我猛地轉頭看她。

      她眼里有水光,但臉上卻努力擠出一點笑容:“以后我們再攢錢買。買更大的。”

      我伸手把她摟進懷里,緊緊的。

      說不出話。

      06

      簽合同的過程異常順利。

      買家趙先生是個爽快人,沒多問什么,查驗了我的證件和購房資料,確認產權清晰無糾紛,便爽快地簽了字,付了三十萬定金。

      “馮先生是急用錢吧?”趙先生收起筆,隨口問了一句。

      “家里人生病了。”我沒隱瞞。

      趙先生點點頭,沒再多說:“理解。后續手續我讓我助理跟你對接,盡快辦,錢兩天內到你賬上。”

      走出咖啡廳,陽光有些刺眼。

      我看著手里薄薄的合同,覺得有些恍惚。

      那么大的事,好像幾張紙就決定了。

      回到醫院,我直接把定金繳了進去,辦了手術預約。

      醫生看到繳費單,立刻安排了手術時間,就在第二天上午。

      母親知道我賣了房子,眼淚又止不住地流,抓著我的手,一遍遍說“委屈你了,委屈秀英了”。

      秀英只是搖頭,安靜地陪著她。

      手術那天早上,父親被推進手術室。

      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上,亮起“手術中”的紅燈。

      漫長的等待開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母親坐不住,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秀英去買了水和面包,勸母親多少吃一點。

      我靠在墻上,眼睛盯著那盞紅燈,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公司,什么姑姑,什么賬目,此刻都離我很遠。

      我只想那扇門打開,醫生出來說一句“手術成功”。

      中午過去了。

      下午也過去了。

      紅燈依然亮著。

      母親幾乎要支撐不住,靠在秀英懷里低聲啜泣。

      我也開始感到一種冰冷的恐懼,從腳底慢慢往上蔓延。

      就在天色漸暗,走廊里的燈亮起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滿臉疲憊。

      我們三個立刻圍了上去。

      “醫生,我爸爸他……”

      醫生摘下口罩,長長舒了口氣:“手術成功了。夾層修復了,人工血管也置換好了。病人生命體征暫時平穩,已經送去ICU觀察。你們家屬可以稍微放心了。”

      懸了一整天的那口氣,終于吐了出來。

      母親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被我和秀英扶住。

      “謝謝醫生!謝謝!”母親語無倫次。

      醫生擺擺手:“還沒完全脫離危險,要看接下來24到48小時監護情況。你們先去辦一下ICU的相關手續,看看費用夠不夠。”

      “夠,夠的。”我連忙說。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略顯夸張的說話聲。

      “哎呀,可算趕到了!手術怎么樣了?”

      “大哥呢?出來沒有?”

      “媽,您慢點走!”

      是我的三個姑姑,還有大姑父馬文,他們終于“匆匆趕來了”。

      大姑手里還拎著一個果籃。

      二姑捧著一束花。

      三姑空著手,但臉上滿是“焦急”。

      他們涌到我們面前,七嘴八舌地問情況。

      我重復了一遍醫生的話。

      大姑立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天保佑!大哥福大命大!”

      二姑又開始抹眼淚:“太好了太好了,嚇死我了!”

      三姑則看向我:“明輝,錢夠不夠?不夠三姑再給你湊點?”

      我看著他們關切的臉,想起前幾天電話里的推諉,想起賬目上那些數字,胃里一陣翻騰。

      “暫時夠了。”我說。

      “夠了就好,夠了就好。”大姑父馬文接過話頭,一副長輩姿態,“明輝啊,你這孩子就是懂事,能干。這回可多虧了你!有什么需要姑父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們又圍著母親安慰了一陣,說了些“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之類的吉利話。

      待了不到半小時,大姑父接了個電話,說是公司有急事。

      大姑便說:“那我們先回去了,媽,明輝,你們也累壞了,注意休息。明天我們再來看大哥。”

      二姑三姑也附和著,一行人又匆匆離開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母親嘆了口氣,對秀英說:“你看,她們還是關心你爸的。”

      秀英笑了笑,沒接話。

      我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一片繁華溫暖的模樣。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在門內父親掙扎求生的時候,在門外我咬牙賣房的時候,就已經不一樣了。

      徹底不一樣了。



      07

      父親在ICU里待了一天一夜。

      情況基本穩定下來,第二天下午轉回了普通監護病房。

      雖然還虛弱,身上管子少了些,也能輕微地動動手,眨眨眼了。

      母親守在床邊,幾乎寸步不離。

      我和秀英輪流替換她,讓她去休息會兒。

      手術成功后的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因為心里記掛著公司的事,早早醒了。

      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想去樓梯間抽根煙,醒醒神。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護士站亮著微弱的燈,值班護士在低頭記錄著什么。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剛摸出煙盒。

      就聽見旁邊安全通道虛掩的門后,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聲音很熟悉。

      是我那三位姑姑。

      她們似乎以為這里沒人。

      “……總算是救回來了,老天爺。”這是大姑的聲音,帶著一種松了口氣的慶幸,“要是大哥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公司還真麻煩了。”

      “可不是嘛。”二姑接口,聲音里有點別的意味,“你說大哥也真是,平時看著身體挺硬朗,說倒就倒。這病以后就算好了,估計也得養個一年半載,公司里的事,肯定是管不了了。”

      三姑的聲音最冷靜,也最清晰:“管不了才好。以前他在,什么都抓得死緊,說是讓咱們家那口子去幫忙,其實也就是個擺設,實權一點不給。分紅也是他說了算,年年就那點。現在他倒下了,正是機會。”

      我的動作停住了,捏著煙盒的手指微微用力。

      “機會?什么機會?”大姑問。

      “你傻啊。”三姑壓低聲音,“明輝那孩子,雖然這兩年幫著管點事,但到底年輕,很多關節他摸不清。趁現在大哥病著,咱們正好把自家人都往關鍵位置上挪挪。采購、財務、銷售……這些核心部門,都得換成咱們信得過的人。”

      “這……能行嗎?明輝會不會不同意?”二姑有點猶豫。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三姑語氣有些不屑,“他現在心思全在他爸身上,公司那邊顧不過來。再說,咱們是他親姑姑,安排幾個人進去幫忙,名正言順。等位置坐穩了,以后公司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大姑似乎被說動了:“嗯……有道理。老馬在采購部也待了好幾年了,是時候動動了。我聽說銷售部經理老周跟大哥不太對付?或許可以……”

      “就是嘛。”三姑接著說,“還有股份。大哥手里握著那么多,以前死活不肯多分給咱們。現在他這樣了,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一下?咱們也是馮家人,為公司發展沒少操心,多拿點股份,不過分吧?”

      “這話在理。”二姑這次也附和了,“我家老李在后勤,那也是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公司做大了,咱們這些最早跟著吃苦的,不能好處都讓大哥一家占了去。”

      “所以啊,咱們得統一口徑。”三姑總結道,“等大哥稍微好點,能說話了,咱們就一起去跟他提。現在先在公司里把事情鋪開。明輝那邊,先哄著,別讓他起疑心。一個毛頭小子,好對付。”

      “對,對。”

      “就這么辦。”

      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準備離開了。

      我站在窗邊陰影里,一動不動。

      手里的煙盒被捏得變了形。

      清晨微弱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光潔的地磚上,泛著冷冽的光。

      我慢慢松開手,把皺巴巴的煙盒塞回口袋。

      轉身,沒有走向樓梯間,而是朝著電梯走去。

      臉上沒什么表情。

      心里那團燒了幾天的火,反而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決心。

      08

      我沒有回病房,直接下樓,開車去了公司。

      清晨的街道車流稀少,路況很好。

      但我開得很慢,腦子里異常清醒,反復過著一些畫面,一些數字。

      電話里姑姑們的推諉。

      賬目上那些刺眼的“津貼”。

      安全通道里那些算計的私語。

      還有父親躺在病床上毫無血色的臉。

      以及秀英說“以后再買”時,眼里隱忍的淚光。

      車停在公司樓下。

      我抬頭看了看這棟五層的辦公樓。

      “翔遠建材”的招牌在晨光里顯得有些舊了。

      父親創業之初,就是從這里開始,一點點把生意做大。

      他曾說過,這公司不只是我們一家的,也是所有跟著他打拼的老伙計們的飯碗。

      所以他對姑姑們一再容讓,對姑父們的所作所為睜只眼閉只眼。

      他覺得,親情比錢重要,家和萬事興。

      可他躺下了,需要錢救命的時候。

      他拼命維護的“家和”,給了他什么?

      我走進大樓,保安有些驚訝地跟我打招呼。

      “馮總,這么早?”

      “嗯,有點事。”

      電梯上行,停在五樓。

      我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父親的辦公室在隔壁,現在都鎖著。

      我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桌子上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我拿起內線電話,打給財務室。

      響了七八聲,就在我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電話被拿起來了。

      “喂?”是魏叔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昨晚大概又加班對賬了。

      “魏叔,是我,明輝。我在辦公室。麻煩您把昨天說的那些資料,還有三位姑父的勞動合同、崗位職責說明、最近一年的考勤記錄、工作匯報,全部拿過來。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我馬上過來。”

      不到十分鐘,魏叔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夾過來了。

      他眼窩深陷,但眼神很亮。

      把文件夾放在我桌上,他看著我:“你爸……怎么樣了?”

      “穩定了,在普通病房。”我一邊翻開最上面的文件夾,一邊回答。

      “那就好。”魏叔頓了頓,“你打算……”

      我沒抬頭,目光掃過那些清晰的數字,那些幾乎空白的周報月報,那些只有簽字沒有實質內容的審批單。

      “魏叔,依照公司章程,股東因健康原因無法履行職責超過一定時間,或公司運營出現重大風險時,誰有權做出臨時的人事和財務調整?”

      魏叔顯然早就查過了,回答得很快:“董事長無法履職時,由占股超過百分之五十的股東或股東代表,或經董事會授權(如果董事長同時是最大股東)的代理人,有權做出必要調整以維持公司運營。你爸是最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六十。你媽和你,作為直系親屬和他在公司的代理人,理論上……”

      “有我爸之前簽給我的特別授權委托書。”我打斷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是父親去年有一次要出國考察,臨時簽給我的,授權我在他外出期間全權處理公司日常事務。期限是三個月,但上面沒寫明具體失效日期,而且有公證。

      我一直沒當回事,扔在抽屜里。

      現在,它成了最合法的依據。

      魏叔接過看了看,點點頭:“有這個,程序上完全沒問題。你要動他們?”

      “不是動。”我合上文件夾,聲音很平靜,“是基于公司近期財務狀況和運營效率的評估,進行必要的崗位優化和成本控制。他們三位,所在的崗位職責與公司當前發展需求不匹配,產出效率過低,人力成本嚴重畸高。依據勞動合同法和公司規章制度,協商解除勞動合同,或者調整崗位。我選擇前者。”

      魏叔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擔憂,也有一種如釋重負。

      “你想好了?他們畢竟是……”

      “想好了。”我拿起筆,從文件夾里抽出幾份空白的《職位調整/解除通知書》,“理由:嚴重違反公司關于崗位職責及績效考核的相關規定,長期未能履行崗位基本職責,造成公司資源浪費及不良影響。依據公司規章第X條X款,予以解除勞動合同。補償金……按法律規定上限給。”

      我頓了頓,補充道:“一分不少他們的。該給的,都給足。免得落人口實。”

      魏叔長長吐出一口氣:“好。我支持你。這些資料,足夠充分了。什么時候……”

      “今天。”我說,“麻煩您,按照這個名單和金額,準備好解約協議和補償金支票。通知他們下午兩點,各自到我辦公室來。分開通知,不要讓他們事先通氣。”

      “下午兩點?”魏叔看了看表,“現在是早上七點半。來得及。我這就去辦。”

      他抱起那堆資料中的一部分,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我。

      “明輝,你爸那邊……”

      “我會處理。”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公司的事,先別讓我媽知道。我爸那里,等他再好些,我自己跟他說。”

      魏叔點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坐在父親常坐的那張寬大辦公椅上,轉動椅子,面向窗戶。

      外面,城市徹底蘇醒了,車水馬龍,人聲漸起。

      一片繁忙生動的景象。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秀英”的名字,想了想,沒有撥出去。

      只是給她發了條簡短的信息:“爸情況穩定,我在公司處理點急事,晚點過去。”

      很快,她回復:“好,放心。媽這里有我。”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09

      下午一點五十分。

      我讓行政部的女孩小陳,分別去了采購部、后勤部和行政部。

      通知馬文、李和、沈輝三位副總,下午兩點整,到總經理辦公室開會。

      小陳回來復命時,表情有點古怪。

      “馮總,馬總好像不太高興,說手頭有急事。李總問是什么會。沈總……沈總直接說知道了。”

      “嗯,你去忙吧。”

      兩點整。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大姑父馬文。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浮夸的笑容,一進門就大聲說:“明輝啊,這么急著叫姑父過來,有什么好事?是不是你爸那邊有好消息了?”

      他沒等我招呼,就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會客椅上坐下,身體后仰,姿態放松。

      “我爸情況穩定了,還在恢復。”我平靜地說,將面前的一份文件夾輕輕推到他面前,“今天請姑父過來,是談談您職位的事。”

      馬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坐直了身體:“職位?我職位怎么了?采購部這邊最近忙得很,好幾筆大單子在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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