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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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記》有載，玄奘法師西行求法途中，每入一寺，必先禮敬三拜，而后方敢入殿參拜。這位舍身求法的高僧，為何如此謹小慎微？
世間多少人禮佛多年，卻不知寺廟之中暗藏玄機。有人燒香拜佛，卻因一個無心之舉，將本該積累的功德消散殆盡；有人虔誠跪拜，卻因不懂規(guī)矩，反倒惹了不該惹的因果。
《佛說觀無量壽經(jīng)》中說："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誠固然重要，可若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這份"心誠"又從何說起？
古德有云："不依規(guī)矩，不成方圓。"寺廟作為三寶住持之地，自有其不可輕犯的威儀。那五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究竟是什么？為何歷代高僧都要反復叮嚀？
唐朝武德年間，長安城西有座古剎，名為慈恩寺。寺中住著一位得道高僧，法號弘覺。
弘覺禪師座下弟子眾多，其中有一位年輕比丘，法名道安。道安天資聰穎，經(jīng)文背得滾瓜爛熟，卻總覺得自己修行多年，功夫到家了。
這一日，寺中來了一位年邁居士。老居士衣著樸素，拄著一根竹杖，顫顫巍巍地走進山門。
道安正在殿前掃地，見老居士進來，只瞥了一眼，便繼續(xù)揮動掃帚。老居士走到他跟前，開口問道："小師父，請問大殿在哪個方向？"
道安頭也不抬，用掃帚柄往東一指："那邊。"
老居士道了聲謝，緩步往大殿走去。
誰知剛走到殿門口，老居士一腳踩空，差點摔倒。他穩(wěn)住身子，正要邁步進殿，卻見殿內(nèi)一群香客正圍在一起高聲說笑，有人還在佛像前指指點點。
老居士站在門檻外，既不進去，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那群香客終于散去。老居士這才輕輕跨過門檻，走入大殿。
他先是在佛前三拜，而后恭敬地繞佛三匝，最后找了一個角落，靜靜地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jīng)。
弘覺禪師恰好從后殿出來，見到這一幕，不由得多看了老居士幾眼。
待老居士誦完經(jīng)起身，弘覺禪師走上前去，雙手合十道："老居士，貧僧有禮了。觀施主禮佛之儀，甚是如法，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老居士連忙還禮："大師折煞老朽了。老朽只是遵循先師教誨，不敢有半點逾矩。"
弘覺禪師道："不知令師是哪位大德？"
老居士微微一笑："家?guī)熕仔贞悾ㄌ栃省?
此言一出，弘覺禪師大驚失色，連忙深深一拜："原來是三藏法師的弟子！失敬失敬！"
消息很快傳遍全寺，僧眾們紛紛趕來瞻仰這位玄奘法師的親傳弟子。道安也擠在人群中，臉上滿是愧色——方才他對老居士的怠慢，實在是失禮之極。
當晚，弘覺禪師召集全寺僧眾，請老居士開示。
老居士推辭再三，最終還是開口說道："老朽年少時，曾隨家?guī)熢诖榷魉伦∵^一段時日。那時年輕氣盛，不懂規(guī)矩，家?guī)煴阋粭l一條地教我。今日既蒙大師抬愛，老朽便將家?guī)煯斈甑慕陶d，說與諸位聽聽。"
眾僧齊聲道："愿聞其詳。"
老居士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家?guī)熢裕胨露Y佛，有五條規(guī)矩，不可不知。"
"第一條，殿內(nèi)不可喧嘩。"
老居士的目光掃過眾僧，語氣沉穩(wěn)："今日老朽入殿之前，見殿內(nèi)香客高聲說笑，故而在門外等候。這不是老朽擺架子，實在是不敢唐突圣境。"
"《大智度論》有云：'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常在禪定中。'大殿乃是諸佛菩薩安住之所，亦是十方信眾靜心禮拜之處。若在殿內(nèi)高聲喧嘩，不僅擾了自己的清凈心，更攪了他人的修行。"
"家?guī)煯斈暝鴮ξ艺f，他在那爛陀寺求學時，寺中有一條規(guī)矩：凡入經(jīng)堂者，不得出聲交談。若有事相詢，須以手勢比劃。違者，即逐出寺門。"
道安在人群中聽得入神，不禁暗暗點頭。他想起平日里，自己有時也會在殿內(nèi)與師兄弟說笑幾句，如今想來，實在是大大的不該。
老居士繼續(xù)說道："第二條，佛前不可背對。"
"這條規(guī)矩，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老朽年輕時，曾犯過這個錯誤。"
"那是老朽跟隨家?guī)煹揭蛔∷聮靻蔚氖隆Ｋ轮写蟮畈淮螅鹣窬凸┰谡醒搿＠闲喟萃攴穑鹕砭屯庾撸辉耄@一轉(zhuǎn)身，就把后背朝向了佛像。"
"家?guī)熞姞睿敿唇凶±闲啵瑓柭暫鹊溃?回來！'老朽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家?guī)熤钢鹣裾f：'你可知道，你方才的舉動，是何等失禮？'"
"老朽這才恍然大悟。佛像雖是銅鑄泥塑，卻代表著十方諸佛。我們禮佛，禮的是佛的法身，是佛的功德，是佛的慈悲。若是拜完就轉(zhuǎn)身背對，就好比見了皇帝，行完禮就轉(zhuǎn)身就走，連個告退都沒有。"
"家?guī)熃涛遥x開佛前時，當面朝佛像，緩步后退，直至退出殿門，方可轉(zhuǎn)身。若殿內(nèi)空間狹小，無法后退，則應側(cè)身而行，不可將后背正對佛像。"
眾僧聽得頻頻點頭，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羞愧之色。顯然，這條規(guī)矩，他們平日里也多有觸犯。
老居士看在眼里，并不點破，只是繼續(xù)說道："第三條，門檻不可踩踏。"
"諸位可曾注意，老朽進殿時，是跨過門檻的，而非踩在門檻上。"
一位年輕比丘忍不住問道："居士，這門檻不過是一塊木頭，踩一踩又何妨？"
老居士微微一笑："小師父此言差矣。這門檻，可不是尋常的木頭。"
"《釋氏要覽》有載，寺院門檻，象征佛門邊界，亦是凡圣之分。跨過門檻，便是跨入三寶境地；踩踏門檻，則是對三寶的輕慢。"
"更有一說，門檻乃是佛祖的雙肩。試想，你若是踩在佛祖的肩膀上過門，這是何等的大不敬？"
"家?guī)熯€曾告訴老朽，許多古寺的門檻極高，這不是為了難為香客，而是為了讓人心生敬畏。跨過高高的門檻，需要提起腳來，這一提腳，心中的雜念便也跟著放下了。"
那位年輕比丘聽罷，若有所思。
老居士接著說道："第四條，佛像不可用手指點。"
"今日老朽在殿外等候時，曾見幾位香客在佛像前指指點點，議論佛像的樣貌、材質(zhì)。這實在是大忌。"
"《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中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彩畫形像，或土石膠漆，金銀銅鐵，作此菩薩，一瞻一禮者，是人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墮于惡道。'可見，佛像雖是人工造就，卻承載著無量功德。"
"用手指點佛像，就如同用手指點長輩一般，是極其不敬的行為。更何況，我們在指點佛像時，心中難免會生出分別之念：這尊佛像好看，那尊佛像不好看；這尊佛像是金的，那尊佛像是銅的……如此一來，便與禮佛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家?guī)熢裕Y佛之時，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唯有至誠之念，不應有絲毫的評判之心。"
說到這里，老居士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第五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眾僧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一個字。
老居士緩緩說道："香火不可貪多。"
此言一出，眾僧面面相覷。這條規(guī)矩，他們倒是頭一回聽說。
一位師父忍不住問道："居士，香火不是越多越好嗎？不是說心誠則靈，香火越旺，功德越大？"
老居士搖了搖頭："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心誠則靈，這話不假。可若以為燒的香越多、點的蠟燭越粗、捐的功德錢越多，佛菩薩就越會保佑你，那就大錯特錯了。"
"《金剛經(jīng)》有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佛菩薩要的，從來不是你的香火錢，而是你的一片真心。"
"家?guī)熢鴮闲嗾f，他在印度求法時，見過許多寺院，規(guī)模宏大，香火鼎盛。可那些寺院里的僧人，有的卻貪圖供養(yǎng)，不思精進。反觀一些深山中的小廟，僧人雖然窮困，卻日日誦經(jīng)，夜夜禪修，道行反倒比那些大寺里的僧人高出許多。"
"所以家?guī)熞恢备嬲]我們，燒香拜佛，在心不在形。一炷清香、三個叩首，只要心誠，便勝過千金萬錢。若是心中裝滿了貪嗔癡慢，就算把整座金山搬進寺里，也是枉然。"
老居士說到這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五條規(guī)矩，說來簡單，真正能做到的，卻沒有幾人。"
弘覺禪師聽罷，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老居士行了一禮："多謝老居士指點。玄奘法師真乃人天導師，能教出如此通達的弟子。"
老居士連忙起身還禮："大師言重了。老朽不過是把家?guī)煹脑拸褪鲆槐槎选Ｕ嬲墓Φ拢荚诩規(guī)熌抢铩?
這一夜，慈恩寺的僧眾們久久難以入眠。老居士的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許多人開始反思自己平日里的行為。
道安更是輾轉(zhuǎn)反側(cè)，心中滿是愧疚。他想起自己多年來在寺中修行，自以為已經(jīng)通達了佛法，卻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那些經(jīng)文背得再熟，又有什么用？
第二天一早，道安便去找弘覺禪師請教。
"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道安跪在禪師面前，"那位老居士所說的五條規(guī)矩，弟子以前從未聽聞。難道我們寺中傳承下來的規(guī)矩，竟有所缺失？"
弘覺禪師微微一笑："這五條規(guī)矩，其實每一條都有，只是你從未留心罷了。"
道安一愣："弟子愚鈍，還請師父明示。"
弘覺禪師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青山，緩緩說道："道安，你可知道，規(guī)矩與規(guī)矩，有大有小。"
"小的規(guī)矩，寫在紙上，掛在墻上，人人可見。比如何時早課、何時晚課、何時過堂，這些都是明明白白的規(guī)矩。"
"大的規(guī)矩，卻寫在心里，藏在行動中。它不會貼在墻上告訴你，卻時時刻刻在考驗你。"
道安若有所悟："師父的意思是，那五條規(guī)矩，雖然沒有明文寫出，卻應該是每個修行人都懂得的道理？"
弘覺禪師點了點頭："正是如此。這五條規(guī)矩，歸根結(jié)底，只有兩個字。"
道安追問："哪兩個字？"
弘覺禪師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如炬："恭敬。"
道安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弘覺禪師繼續(xù)說道："殿內(nèi)不可喧嘩，是對諸佛菩薩的恭敬，也是對同修的恭敬；佛前不可背對，是對法身的恭敬；門檻不可踩踏，是對三寶境地的恭敬；佛像不可指點，是對形像的恭敬；香火不可貪多，是對自己那顆清凈心的恭敬。"
"一個人，若是心中真正有了恭敬，這些規(guī)矩便不用別人來教，他自然而然就會做到。反之，若是心中沒有恭敬，就算把規(guī)矩背得滾瓜爛熟，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道安聽到這里，不禁痛哭失聲。他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雖然日日誦經(jīng)打坐，卻從未真正生起過恭敬之心。對師長、對同修、對來寺中的居士香客，他都是敷衍了事。就連對佛祖，他也只是機械地拜拜而已，心中并無多少真誠。
"師父，弟子知錯了。"道安跪倒在地，"弟子多年修行，竟連一個'敬'字都沒有參透，實在是慚愧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