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設計人民英雄紀念碑，找人題寫碑文，彭真：周總理一筆好字

一九五五年二月的傍晚，西苑燈火尚未點亮，林徽因抱著一卷新臨的碑面草圖走進工字廳?；鹋柽?，彭真已經等候多時。見她進門，他壓低聲音說：“碑文還缺一位落墨的人選。”這句話像一?；鹦?，瞬間點燃了此刻之后的全部討論。

林徽因并不急于作答，她轉身把圖紙平鋪在長案上。紙上那座高聳的石碑靜靜矗立，似在無聲地催促眾人盡快給它注入靈魂。誰來寫？誰寫得起？桌旁兩人沉默良久。忽然，彭真輕輕敲了敲桌面：“周總理一筆好字?！焙喍桃痪?，為難題找到了方向。

談到字，人們常先想到毛澤東的大氣磅礴。事實上，毛主席早已決定親書“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字，他那蒼勁的行草與碑心空闊最相襯。不過，通篇一百五十字的正文講究端莊、平穩、分寸得當，用慣豪放筆勢的主席未必方便鋪陳。于是，“請周總理試試”這一念頭，不斷在兩位設計師腦中回響。

話題先從字說開，卻不妨先倒帶?；氐揭痪潘牧?，延安寶塔山的燈光下，毛主席對周恩來說起：“將來有朝一日，我們要在首都豎起一座紀念碑，寫上英雄們的名字，讓后人記得他們。”這句心聲，隨著解放戰爭的槍聲一路南下，終于在一九四九年新中國成立后化作現實的藍圖。

當年的中國，沒有現成范本。最初，專家組有人建議仿照美國華盛頓紀念碑，做成空心塔。梁思成只看了一眼，便搖頭：“這是中國人的紀念，骨子里要有中國味。”他和林徽因連夜翻遍宋、元石闌、讀遍經緯營造尺牘，決意用實心方塔的思路，輔以云臺與須彌座，穩重又含蓄。

毛主席也給出提示：先去頤和園昆明湖看看那座碑。石質渾厚，線腳古樸，主次清晰。幾位建筑師結合傳統做法，將底座改為三層須彌座，上收下展，既穩，又有“基業長青”之意。方案至此定稿，卻還有一件頭疼事——找石材。

同年春天，工程隊攜樣本走遍太行、廬山與齊魯丘陵，直到青島浮山。那里的花崗巖顏色素凈、硬度極高，微風化，且有足夠巨大的整塊裸露巖體。三米多厚的巖層被切割成塊，海運北上。八百余里海路波濤里翻滾，這幾塊“活化石”終在天津塘沽碼頭靠岸，隨后輾轉運抵天安門廣場。

巨石入場那天，林徽因扶著車廂邊緣，久久無語。對她而言，這不僅是建筑材料，更像一頁寫滿親人姓名的史冊——弟弟林桓殉國長空，叔父林覺民血灑黃花崗，她把全部熱情和敬意都傾注在這塊石頭上，希望讓萬千烈士與己親人同在碑中得以“并肩站立”。

石有了，字卻不能遲。周恩來收到彭真的來信，僅說了一句：“應當寫。”從此，夜深人靜的燈光常在香山雙清別墅亮起。他把那一百五十字在宣紙上復寫十余遍，仔細掂量每個偏旁在石面上的呼吸。兩個月后，最滿意的一張稿紙遞到雕塑家劉開渠案前。劉開渠驚嘆：“總理，這不是寫字，是在鑿石??！”

字要放大到七尺高，怎么確保筆鋒不走形？負責人想出“縮尺放樣”法：先在透明膠片上描摹，投影放大，再用銀粉勾勒，最后鍍金。晝夜施工，鋼鑿敲擊聲與廣場晨鐘聲交替，八字鎏金，豎立在萬眾矚目之處，閃耀著太陽的第一縷光。

與此同時，紀念碑基座四面浮雕也進入沖刺。劉開渠挑選的主題起自《虎門銷煙》，終到《勝利會師》，跨度百余年。為了避免人物呆板，十幾位解放軍戰士、老工人、學生被請到工棚，披上道具，持槍高呼口號，讓雕塑家們現場速寫。泥模定型后，石匠循線落錘，敲出一百七十二個鮮活身姿。毛主席看過樣稿，只留下普通百姓的面孔，他指著那群手握鋤頭與步槍的農民說：“真正的英雄就在這里。”

再說到浮雕花紋。起初，林徽因鐘情南洋木棉，花型熱烈，可她查到木棉并非中國原生，略一猶豫，便轉為牡丹、荷與菊。牡丹象征富貴，荷象征清廉，菊寓意高潔，三者環抱碑身，如同歷史、現實與未來交錯生長。

一九五八年四月二十二日，春風拂面。人民英雄紀念碑正式竣工，高三十七點九四米，重近萬噸，十萬余人齊聚廣場。毛主席站在臺基前，抬頭仰望自己親書的八個大字，神情凝重。那一刻，沒有掌聲，只有風吹國旗的低吟，仿佛千千萬萬英雄的心跳。

從最早的設想，到青島采石、北京奠基，再到鐫刻金字、完工揭幕，前后九年，環節繁瑣得像一部厚重的史書?？烧蜻@份嚴謹，才成就了今天矗立在長安街心臟的一座永恒豐碑。人們匆匆而過，總會抬頭望一眼，那巍峨的花崗巖在陽光下閃著細微晶光，似在無聲提醒：這片土地的安寧由何而來，未來又該如何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