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尼日利亞拉各斯的露天集市上，正午的烈日炙烤著大地，塵土隨著行人的腳步飛揚。林默蹲在一個小攤前，看著攤主將一堆棕褐色、帶著硬殼的果實隨意掃到角落，上面還沾著泥土和枯葉，與旁邊新鮮的香蕉、木薯形成了刺眼的對比。不遠處，幾個骨瘦如柴的孩子正圍著攤位乞討，眼神里滿是對食物的渴望，卻對那堆果實視而不見。
而就在林默身邊，幾名中國游客正對著類似的果實挑挑揀揀，語氣急切地和攤主砍價，最后以遠超當?shù)仄胀ㄊ巢牡膬r格成交，小心翼翼地裝進行李箱，仿佛珍藏稀世珍寶。
“這些東西在我們這兒沒人吃，你們中國人怎么還搶著買？”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非洲大叔，操著生硬的英語，滿臉疑惑地看著中國游客，又指了指角落的果實，“餓肚子的時候都不會碰它，又苦又硬，還難處理。”
林默聞言，心里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他這次來尼日利亞，是跟著公益團隊做物資援助，本想實地了解當?shù)氐娘嬍忱Ь常瑓s意外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奇特的現(xiàn)象——一種被非洲人棄之不顧的“無用果實”，在我國竟成了身價倍增的奢侈品，被中國游客爭相搶購。
林默今年二十七歲，是一名美食編輯，平時熱衷于挖掘各地特色食材，對食材的價值有著敏銳的判斷。出發(fā)前，他就聽說過非洲有些食材在國內備受追捧，但親眼見到這一幕，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那些被游客搶購的果實，名為“海椰皇”，生長在非洲熱帶沿海地區(qū)，外殼堅硬，果肉緊實，在國內的高端超市和滋補品店，一斤能賣到上百元，還常常供不應求，被視為滋陰潤肺、美容養(yǎng)顏的珍品。可在尼日利亞，海椰皇卻如同路邊的石子，隨意丟棄，甚至被用來墊桌腳、填坑洼。
公益活動間隙，林默跟著當?shù)叵驅О⒚鞔┧笤诩泻痛迓溟g，試圖弄清這背后的原因。阿明是土生土長的尼日利亞人，熟悉當?shù)氐娘L土人情，他告訴林默，海椰皇在非洲不受待見，絕非偶然。“首先是口感問題，”阿明指著路邊一棵海椰皇樹，上面掛著沉甸甸的果實，“這種果實外殼特別硬，沒有趁手的工具根本打不開，而且果肉生吃又苦又澀，必須經過復雜的處理才能去掉苦味。
我們這兒的人平時連吃飽都成問題，根本沒精力去處理這種麻煩的東西，不如吃香蕉、木薯來得實在，剝開就能吃，還能快速補充能量。”
林默點點頭，想起自己在集市上看到的場景，非洲人的飲食大多簡單直接，以易獲取、易處理的食材為主，對于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加工的海椰皇，自然沒有青睞的理由。但他還是有些不解：“就算口感不好，餓到極致的時候，難道也不愿意嘗試嗎？我剛才看到幾個孩子，明明很餓，卻對攤位上的海椰皇毫無興趣。”
阿明的神色沉了沉，緩緩說道：“這和我們的飲食傳統(tǒng)還有過往的經歷有關。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嘗試過吃海椰皇，可那時候沒有好的處理方法，很多人吃了之后不僅沒緩解饑餓，還因為消化不良鬧了毛病。后來大家就形成了共識，覺得這是一種‘有毒的果實’，就算餓肚子也不會碰。而且我們這兒的人大多信奉傳統(tǒng)，長輩說不能吃的東西，晚輩就不會輕易嘗試，久而久之，海椰皇就被徹底排除在了食物清單之外。”
除此之外，阿明還提到了食材資源的差異。尼日利亞地處熱帶，自然資源豐富，香蕉、芒果、木薯、玉米等食材隨處可見，產量大、生長周期短，足以滿足當?shù)厝说幕拘枨蟆Ｔ谶@樣的環(huán)境下，沒人會費力去開發(fā)海椰皇這種“雞肋食材”。“只有在一些極度偏遠、物資匱乏的村落，偶爾會有人試著處理海椰皇，但也只是用來充饑，絕不會當成常規(guī)食物。”阿明補充道，語氣里滿是無奈，“其實我們不是不想吃好，是沒條件去追求那些復雜的食材，能吃飽就已經很不錯了。”
林默跟著阿明來到一個偏遠村落，這里的房屋都是簡陋的土坯房，道路泥濘不堪，村民們大多靠種植少量農作物和捕魚為生，遇到干旱或洪澇，就只能忍饑挨餓。在村落的角落，他看到幾戶人家的門口堆著海椰皇，有的被用來搭建棚子，有的被敲碎后當成燃料。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正坐在門口，用海椰皇的外殼打磨工具，林默走上前，通過阿明的翻譯和老人交流。
老人說，他活了七十多年，從來沒吃過海椰皇，小時候家里窮，餓到啃樹皮、挖草根，父母也告誡他絕對不能碰海椰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