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臨終前的“驅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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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某部隊醫院的高干病房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還夾雜著百合花即將枯萎的淡淡腐朽氣息。
窗外正下著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為這場即將落幕的生命倒計時。
病床上,安杰靜靜地躺著。曾經那個在松山島上穿著碎花拉布吉、喝著咖啡、即使在最艱難歲月里也要把日子過得像詩一樣的資本家小姐,如今已經枯槁得不成樣子。歲月不僅帶走了她的美貌,似乎也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氣神。氧氣面罩扣在她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隨著微弱的呼吸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病房外,江家的兒女們站滿了一走廊。老大江衛國、老二江衛東、老三江亞菲、老四江民慶……一個個面色凝重,眼圈發紅。
“醫生怎么說?”亞菲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是這群孩子里最像安杰,也是平日里最受寵的一個。此時的她,平日里那股子潑辣勁兒全沒了,只剩下無助。
衛國嘆了口氣,把手里的病危通知書揉成了一團,聲音沙啞:“說是心衰,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讓我們……準備后事,隨時進去見最后一面。”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亞菲身子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幸虧丈夫王海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媽!我要去看媽!”亞菲推開眾人,跌跌撞撞地沖進病房。
這一聲哭喊,似乎驚動了病床上昏迷許久的人。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突然劇烈波動起來,“滴——滴——滴——”的報警聲刺耳地響起。安杰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傲氣、總是帶著三分審視七分風情的眼睛,此刻卻渾濁不堪,布滿了紅血絲。
“媽!我是亞菲啊,媽你看看我!”亞菲撲到床前,握住安杰那只干枯得像樹皮一樣的手,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媽,你別嚇我,你跟我說句話……”
安杰的目光有些渙散,她在空氣中搜尋著焦距,終于,她的視線落在了亞菲的臉上。
那一瞬間,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預想中的母女情深并沒有發生。安杰在看清亞菲的那一秒,原本虛弱的身體竟然爆發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她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慈愛,反而涌現出一種極度的驚恐、厭惡,甚至是一絲深深的仇恨。
“滾……”
安杰的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損的聲音,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聞。
亞菲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媽?你說什么?”
“滾!你給我滾出去!”
安杰猛地抽回被亞菲握住的手,動作幅度之大,甚至扯動了輸液管,回血瞬間染紅了輸液貼。她用盡全身力氣指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把她逼入絕境的債主:“別靠近我……你別靠近我!你是來討債的……你是來要我命的!”
“媽!你怎么了?我是亞菲啊!我是你的貼心小棉襖亞菲啊!”亞菲徹底慌了,哭喊著想要再去抓母親的手。
“我不見你!我不見你們!”安杰的情緒徹底失控,她在床上掙扎著,氧氣面罩都歪到了一邊,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全滾出去!誰也不許進來!我不看!我死也不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傻了。護士和醫生聞聲沖了進來,按住激動的安杰,準備注射鎮定劑。
“別碰我!”安杰死死抓住床單,眼神在人群中瘋狂搜索,像是在這瀕死的時刻尋找唯一的救命稻草,最后她絕望地嘶吼道:“德華呢?叫德華來!我只叫德華一個人來!我有話……只能對她說!”
那一刻,安杰的眼神凄厲得讓人心驚肉跳。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母親在看孩子,更像是一個守著驚天秘密的囚徒,在臨刑前最后的掙扎。
衛國和衛東不得不強行把哭得癱軟的亞菲架出了病房。
“為什么……為什么啊?”走廊里,亞菲靠著墻壁滑落,哭得撕心裂肺,“媽這是怎么了?她這輩子最疼的就是我,為什么臨了臨了,連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沒人能回答她。兄弟姐妹們面面相覷,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母親的反常,太不對勁了。這不僅僅是譫妄,那眼神里的恐懼,太真實了。
第二章:被焚燒的半封信
等待德華從老家趕來的時間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病房里暫時安靜了下來,醫生給安杰打了鎮定劑,她昏睡過去,但眉頭依然緊緊鎖著,仿佛夢中都在經歷著某種可怕的追逐。
走廊的長椅上,王海洋遞給亞菲一瓶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亞菲,本來這時候不該跟你說這個,但我覺著,媽今天的反應,可能跟這個東西有關。”王海洋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凝重。
亞菲紅腫著眼睛抬起頭:“這是什么?”
“這是昨晚媽發病前,在書房里燒的東西。”王海洋指了指袋子里,“你記得媽入院前那一周嗎?她總是神神叨叨的,把書房門反鎖,誰敲門都不開。昨天救護車把媽拉走后,我收拾屋子,在火盆的冷灰堆里,扒拉出這么個沒燒干凈的角。”
亞菲顫抖著手接過袋子。
那是一張信紙的殘片,邊緣已經被火燎得焦黑。紙張很脆,仿佛一碰就會碎掉。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用的是那種幾十年前常見的老式藍黑墨水,字跡潦草而急促,透著一股子猙獰。
因為燒毀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組:
“……松山島……臺風夜……”
“……你欠下的債……那個孩子……”
“……血償……”
看到“松山島”和“臺風夜”這幾個字,亞菲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雖然是在島上長大的,但對于自己出生的那個夜晚,記憶大多來自長輩的口述。她只知道那晚臺風很大,母親難產,差點丟了半條命。這也是為什么從小到大,盡管她性格最潑辣、最惹禍,母親卻始終對她有一份特殊的偏愛,甚至可以說是溺愛。
可這信紙上的“債”和“血償”,是什么意思?
“還有這個。”王海洋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照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角,顯然也是從火盆里搶救出來的,“這照片燒得只剩個背景了,但你看這后面……”
照片背面隱約寫著一個日期:1976年7月28日。
“這是我的生日。”亞菲喃喃自語,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亞菲,你說媽是不是……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兒了?還是有人敲詐咱們家?”王海洋猜測道,“這信看著不像是好話啊。”
亞菲死死攥著那個密封袋,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病房里母親那驚恐的眼神。那眼神不是對女兒的,那是對“債主”的。
“別瞎猜。”亞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但聲音卻在發抖,“等姑姑來。媽只肯見姑姑,說明這事兒只有姑姑知道。”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
“嫂子!俺嫂子咋樣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江德華來了。
七十歲的江德華,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腿腳因為年輕時帶孩子累得落下了病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她此刻走得飛快,臉上滿是焦急,汗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姑姑!”亞菲像看見了救星一樣迎上去,“您可算來了!媽她……媽她要把我們就趕出來,非要見您!”
德華一聽這話,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大嗓門掩蓋過去:“這老太婆,到死還是這個臭脾氣!這是作什么妖呢!俺進去看看!”
“姑,媽好像……好像有什么事瞞著咱們。”亞菲試探著把那半張燒毀的信紙遞到德華面前,“您看看這個……”
德華只是瞥了一眼那信紙上的“松山島”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病床上的安杰還要難看。她一把推開亞菲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這就是你媽老糊涂了亂寫的!”
說完,她根本不敢看亞菲的眼睛,逃也似的沖到了病房門口,一把推開門鉆了進去。
“砰!”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里面傳來了“咔嚓”一聲反鎖的聲音。
這一聲落鎖,像是一道鐵幕,將所有的窺探、疑惑和關切都隔絕在了門外。
病房內。
安杰聽到鎖門聲,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藥效似乎在這一刻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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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德華,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巾。
“德華……”安杰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悲涼,“你鎖好了嗎?拿椅子……把門頂上。”
德華看著嫂子這副模樣,心疼得直掉淚,走過去用椅子頂住門把手,然后顫巍巍地走到床邊坐下:“嫂子,你這是干啥啊?孩子們都在外面哭呢,你這是要急死俺啊?”
安杰伸出手,死死抓住德華的衣袖。她的手冰涼刺骨,指甲深深陷入德華的肉里,仿佛抓住了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德華,嫂子沒時間了……嫂子要走了。”安杰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三十八年前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
“嫂子自私了一輩子,臨了臨了,還要拉你下水。”安杰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德華,“你還記不記得……三十八年前,在島上,我生亞菲的那天晚上?”
德華被這眼神看得心里發毛,結結巴巴地說:“記……記得啊。那晚臺風大,衛生隊過不來,是俺燒水,你自己生的……”
“不!你不知道!”安杰突然打斷了她,聲音凄厲,“你一直以為是你去燒水那功夫我生的?德華,你傻了一輩子啊……其實那晚,咱們家還來了一個人。”
德華愣住了:“還有人?誰啊?俺咋沒看見?”
安杰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血淚流了下來,聲音低得像鬼魅:“那晚……隔壁那個被批斗的謝老師……她也生了。就在咱們家后院的蘆葦蕩里。”
德華渾身一震,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個謝老師,她當然記得。那是島上成分最差的“反革命”,丈夫是個逃犯,她自己在島上受盡了白眼,最后好像是自殺了,連尸體都沒找到。
“嫂子,你……你提那個死鬼干啥?”德華聲音都在抖。
安杰猛地睜開眼,從枕頭芯里摸索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塞進德華手里:“你打開……打開那個老家帶來的紅箱子……最底層的夾層……那里面的東西,就是我們要遭報應的證據啊!”
第三章:紅箱子里的罪證
病房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德華捧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手抖得像是在篩糠。她當然認得這把鑰匙,這是安杰當年從娘家帶來的那口樟木箱子的鑰匙。那箱子跟了安杰一輩子,從青島到松山島,又從海島搬回干休所,像個寶貝疙瘩一樣,除了安杰自己,誰都不許碰。
以前德華總以為里面藏著的是安杰那些值錢的首飾,或者是哪個老相好的照片。可現在看來,那里面鎖著的,恐怕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禍害。
“去啊……打開它。”安杰躺在床上,指著墻角的衣柜。因為這次住院住得急,安杰特意讓人把那個貼身的小紅皮箱也帶來了,就放在衣柜最底下。
德華咽了口唾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把那個有些褪色的小紅皮箱拖了出來。
“咔噠”一聲,鎖開了。
箱蓋掀開,一股陳舊的樟腦丸味撲面而來。箱子里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舊衣服,都是安杰年輕時最喜歡的布拉吉。
“掀開……底下有個夾層。”安杰的聲音像游絲一樣飄過來。
德華依言掀開衣服,手指摸索到箱底,果然摸到一個硬硬的凸起。她用力一扣,一塊薄木板彈開了。
夾層里空蕩蕩的,只有兩樣東西。
一塊發黑的銀鎖片,和一張泛黃的、帶著暗褐色污漬的舊報紙。
德華顫抖著手把那塊銀鎖片拿了起來。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安杰的風格。安杰是資本家小姐出身,喜歡的是金的、玉的,這種做工粗糙、只有海島漁民才給孩子戴的銀鎖片,她以前連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借著窗外的閃電光亮,德華瞇著老眼,看清了鎖片背后刻著的字。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字——“謝”。
“謝……”德華念出聲來,猛地轉頭看向安杰,“嫂子,這是那個謝老師的東西?咋會在你這兒?”
安杰閉上眼,兩行清淚滑過滿是皺紋的臉頰,痛苦地搖了搖頭:“你再看看……那張報紙包著的是什么。”
德華放下鎖片,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舊報紙。那是一張1976年的《大眾日報》,報紙中間包著一縷胎發,還有一張薄薄的醫院診斷書。
雖然年代久遠,字跡已經模糊,但德華還是一眼認出了上面的紅章——那是松山島守備區衛生隊的公章。
診斷書上的名字寫著:安杰。
診斷結果那一欄,赫然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字:死胎(男),窒息。
“啊!”
德華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被燙到了手一樣,那張紙飄落在地。她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安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嫂……嫂子……這……這是啥意思?這是誰的診斷書?死胎?還是個男娃?”
她猛地想起三十八年前那個夜晚。那晚安杰生下的明明是個大胖閨女,也就是現在的亞菲啊!那嗓門亮得,剛生下來就能把房頂掀翻了,怎么可能是死胎?
“嫂子,你是不是記岔了?還是這診斷書開錯了?”德華撲到床邊,試圖從安杰臉上找到否定的答案,“亞菲好端端地在那兒呢!怎么會是死胎?”
安杰猛地睜開眼,那眼中沒有了平日的傲氣,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悔恨。她死死盯著德華,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面:
“沒開錯……德華,沒開錯啊!”
“那晚生下來的……確實是個死胎。是個成型的男娃,連哭都沒哭一聲,身子就是紫的……”
安杰的話像驚雷一樣在德華耳邊炸響。德華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那……那亞菲是從哪來的?”德華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嫂子你別嚇俺,亞菲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俺親眼看見你抱著她的啊!”
第四章:帶血的貍貓
窗外,秋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像極了三十八年前那個臺風夜。
安杰的思緒被拉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
“那天晚上,臺風太大了,老江在守備區回不來,你出去找衛生員,也被風雨堵在半路……”安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講述著,“我疼得受不了,羊水破了……我拼了命地生,可孩子出來的時候,脖子上纏著臍帶……一圈又一圈……”
“我拍他,掐他,給他做人工呼吸……可他就是不動,身子一點點涼下去。”安杰的手在空中虛抓著,仿佛還想抓住那個逝去的小生命,“德華,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的天塌了。老江一直想要個兒子,我也想給老江家留個后……可我生了個死的……”
德華捂著嘴,眼淚嘩嘩地流,她從來不知道,那一晚嫂子竟然經歷了這種地獄。
“那后來呢?那亞菲……”
“就在我抱著那個死孩子哭的時候……”安杰的眼神變得幽深而詭異,“我聽見窗戶外面,后院的蘆葦蕩里,傳來了哭聲。像貓叫一樣,哇——哇——”
“我當時鬼迷心竅了,我以為是我的孩子活了,或者是幻聽。我爬下床,順著后門爬出去……雨太大了,我在蘆葦蕩里摸到了一個人。”
安杰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那個場景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嚨。
“是那個謝老師。”
“她倒在泥水里,下身全是血。她也生了……是個女娃,就在她旁邊哇哇地哭。那個謝老師還有一口氣,她看見我,死死抓住我的腳脖子……”
安杰說到這里,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愧疚。
“她求我……求我救救孩子。她說她男人跑了,她是反革命,這孩子要是跟著她,也活不成。她說只要我肯救孩子,她死也瞑目。”
德華聽得渾身冰涼。她能想象那個畫面,兩個產婦,在大雨滂沱的黑夜里,一個抱著死去的兒子,一個托付著新生的女兒。
“然后呢?嫂子你……你就抱回來了?”德華顫聲問。
安杰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個自私的人啊,德華。那一刻,我沒想什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的孩子死了,我沒法跟老江交代,我沒法跟安家交代。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生了個死胎,我不能讓老江失望……”
“所以我干了一件喪盡天良的事。”
安杰猛地撐起半個身子,干枯的手指死死掐住德華的脈搏,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絲,聲音像從地獄里擠出來的一樣凄厲:
“我把我的死孩子……那個男娃,埋在了蘆葦蕩那棵老歪脖子樹底下!然后,我把謝老師的閨女抱了回來!我洗干凈她身上的泥,把她放在我的被窩里!”
“當你帶著衛生員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個哇哇大哭的女嬰!那就是亞菲!”
德華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貍貓換太子!
這種戲文里的事兒,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己家!而且瞞了整整三十八年!
“嫂子……你……你這是作孽啊!”德華嚎啕大哭,“那謝老師呢?那個謝老師咋樣了?”
“她死了。”安杰冷冷地說,“我抱走孩子的時候,她就斷氣了。后來漲潮,海水把她的尸體卷走了,誰也沒找著。”
“那……那這跟今天這事兒有啥關系啊?”德華抹了一把淚,雖然震驚,但她是個護短的人,心想這事兒雖然缺德,但畢竟過去了這么多年,亞菲也是在這個家長大的,是不是親生的,這時候也不重要了,“嫂子,就算亞菲不是親生的,咱們養了她三十八年,她就是咱老江家的人!你為啥要趕她走?為啥要怕成那樣?”
安杰聽了這話,卻更加絕望地搖了搖頭。
“德華,你不懂……你不知道那個謝老師是誰,更不知道那個跑了的男人是誰!”
安杰的眼中突然涌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那種恐懼超過了對死亡的畏懼。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半張沒燒完的信紙,狠狠地拍在德華面前。
“要是光是個孤兒,我也就認了!可這孩子的血里……帶著毒啊!”
安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監護儀上的警報聲再次瘋狂作響,但她不管不顧,死死拽著德華,吼出了那個壓垮她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