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傍晚六點,陳遠提著一個裝榴蓮的泡沫箱推開家門,臉上還掛著期待的笑容。
“薇薇,你看我買了什么!”他像獻寶似的打開箱子,金黃飽滿的榴蓮肉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你上次不是說想吃嗎?這是泰國金枕頭,我特意繞遠去那家進口水果店買的。”
正在廚房做飯的林薇聞聲走出來,看到榴蓮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
“你瘋了?這得多少錢?”
“也不貴,一百來塊錢。”陳遠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不是一直想吃嗎?”
“一百塊錢還不貴?!”林薇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陳遠,你知不知道現在家里什么情況?你怎么這么不會過日子?!”
![]()
陳遠愣住了。他想起上個月,林薇在網上給自己買了一套三百多塊的護膚品,他什么都沒說。前兩周,她給娘家寄了兩箱進口車厘子,花了五百多,他也只是輕輕提了一句“有點貴”,就被她一句“孝敬父母還分貴賤嗎”堵了回去。
可現在,一百塊錢的榴蓮,就成了“敗家”。
“我就是想給你買點你喜歡吃的。”陳遠的聲音低了下去。
“喜歡吃就能亂花錢?你看看你,三十多歲的人了,一點都不知道精打細算!”林薇越說越激動,“我們家哪像你想的那么寬裕?你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每個月工資全交給你。”陳遠終于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自己用的洗面奶都是超市打折時買的,襪子穿破了都舍不得換新的。一百塊錢買個榴蓮給你,就這么過分?”
“你還好意思說?!”林薇冷笑,“你知道上個月水電費多少錢嗎?你知道我弟弟下個月要結婚,家里要準備多少錢嗎?你就知道買買買!”
“又是你弟弟!”陳遠覺得胸口堵得慌,“林薇,我們結婚三年了,你給你娘家花了多少錢,你自己算過嗎?”
“你什么意思?!”林薇的眼睛瞪得溜圓,“我爸媽把我養這么大容易嗎?我現在有能力了,幫襯幫襯家里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
“我沒有那個意思。”陳遠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我只是覺得,我們自己的小家庭也需要積蓄。”
“積蓄?呵,你爸媽不是經常貼補我們嗎?那些錢呢?”林薇冷冷地說,“陳遠,我告訴你,我爸媽養我這么大,我給他們花點錢是報恩!你爸媽給的錢那是貼補家用,本來就是應該的!這能一樣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陳遠頭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深愛的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結婚三年,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林薇心里,這個家的天平從來就沒有平衡過。
那天晚上,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陳遠一個人把榴蓮吃完了,每一口都苦澀難咽。
一周后的周日,林薇的弟弟林強來家里吃飯。
25歲的林強穿著最新款的耐克運動鞋,拿著剛上市的iPhone,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躺:“姐,姐夫,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你們準備包多少紅包啊?”
陳遠正在廚房幫忙切菜,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林薇殷勤地給弟弟倒了杯水:“強強,你姐肯定不會讓你丟人的。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給你包五萬。”
“什么?!”陳遠手里的刀“咣當”一聲掉在案板上,他沖出廚房,“林薇,這事你什么時候和我商量過?”
林薇臉色一變,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回房間說。”
“不用回房間。”陳遠甩開她的手,“林強也不是外人,這事就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五萬塊錢,不是小數目。”
林強不滿地撇撇嘴:“姐夫,我姐給我包紅包,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管得寬?”陳遠冷笑,“這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我怎么就管得寬了?”
“陳遠!”林薇急了,拉著他進了臥室,關上門,壓低聲音說,“你發什么神經?當著我弟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下不來臺的是我。”陳遠看著妻子,“林薇,我們家現在有多少積蓄,你心里清楚嗎?五萬塊錢,是我們三個月的工資總和。你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直接答應了?”
![]()
“我弟弟結婚,這種大事,我能不幫嗎?”林薇理直氣壯,“而且說實話,五萬塊還是少了,我怕他在女方家那邊沒面子。你不知道,他女朋友家里條件挺好的,我們不能讓人家看扁了。”
陳遠覺得一陣眩暈:“林薇,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五萬塊還少?我爸上個月住院,我只拿了一萬塊,你還說我太沖動,應該先問問醫保能報多少。怎么到你弟弟這,五萬塊就成‘太少’了?”
林薇語塞片刻,隨即辯解道:“那能一樣嗎?你爸那是生病,又不是什么大手術,而且最后不是都報了嗎?我弟弟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所以我爸的病不是大事,你弟弟的婚禮才是大事?”陳遠覺得心口發涼,“林薇,我們能不能理性地算一筆賬?從結婚到現在,你給你們家花了多少錢?你弟弟買手機,五千塊,你說年輕人要用好點的。你媽過生日,你買了一條八千塊的金項鏈。你爸說想去旅游,你二話不說訂了一萬五的海南七日游。還有平時的過節費、生活費,零零碎碎加起來,至少十萬了吧?”
“你還真記著賬呢?”林薇的臉漲得通紅,“陳遠,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怎么變得這么斤斤計較?”
“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陳遠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失望,“林薇,你記不記得我們結婚時你說過什么?你說要和我一起努力,建立一個溫暖的小家。現在呢?我們的家在哪里?還是說,在你心里,你娘家才是你的家?”
林薇愣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最終,這場爭吵以陳遠的妥協告終。五萬塊錢的紅包還是包了,林薇看著轉賬記錄,松了口氣,嘴里卻嘟囔著:“還是少了點,希望我弟不會怪我。”
陳遠沒有接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心里空落落的。
林強的婚禮辦得很熱鬧。陳遠和林薇包的五萬塊紅包,讓林強在女方親戚面前很有面子。婚禮上,林強摟著新娘,沖林薇揮揮手:“姐,多虧了你!”
林薇笑得很開心,陳遠卻覺得這笑容有些刺眼。
婚禮結束后的一周,陳遠和大學同學李明約了頓飯。李明是做投資分析的,對數字很敏感。
幾杯酒下肚,陳遠終于忍不住把最近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明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老陳,你有沒有算過,這三年你和林薇各自的‘輸出’?”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給你父母花了多少,她給她父母花了多少。”李明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你剛才說,她給她家至少花了十萬。那你呢?”
陳遠想了想:“我爸媽不要我的錢。他們說自己有退休金,夠用了。我每次想給,他們都不要。倒是他們經常給我們塞錢,上次說要給我們十萬換車。”
“這就是問題所在。”李明說,“你爸媽不要你的錢,反而貼補你們,但在林薇眼里,這是‘應該的’。她給她家花錢,是‘報恩’,是‘孝順’。這不是雙標是什么?”
“雙標。”陳遠咀嚼著這兩個字。
“老陳,我知道你愛她,但愛不是無底洞,也不是單向付出。”李明認真地說,“你要想清楚,這樣的婚姻,你能接受多久?”
陳遠沒有回答。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林薇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他回來,淡淡地說了句:“回來了。”
“嗯。”陳遠換了鞋,準備回臥室。
“對了,我媽打電話說,想借點錢做點小生意。”林薇說,“我想著給她轉三萬,你覺得呢?”
陳遠的腳步停住了:“做什么生意?”
“她想和鄰居合伙開個小店,賣點日用品。”林薇說,“我媽說了,賺了錢就還我們。”
“上次你說借兩萬給你媽‘急用’,到現在也沒還。”陳遠轉過身,“林薇,你不覺得這樣下去不對嗎?”
“什么不對?”林薇皺眉,“我媽是我媽,她說還就肯定會還的。你怎么現在連我媽都不信了?”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陳遠說,“我們家現在的存款,你知道還剩多少嗎?”
“不是還有十幾萬嗎?”
“十二萬。”陳遠說,“林薇,我們結婚三年,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至少四十萬。現在只剩十二萬。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那不是都花在該花的地方了嗎?”林薇有些不耐煩,“陳遠,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遠深吸一口氣:“我想說,我們需要為自己的小家考慮。我們要不要買房?要不要生孩子?這些都需要錢。如果我們一直這樣無節制地貼補你娘家,我們自己的生活怎么辦?”
“我娘家怎么就成了‘無節制’了?”林薇的聲音提高了,“陳遠,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難聽了。什么叫‘貼補’?那是我爸媽,不是外人!”
“可是我爸媽呢?在你眼里算什么?”陳遠終于爆發了,“你知道上個月我媽生病住院,我爸怕我們擔心,都不敢告訴我們?最后還是我姐打電話,我才知道。我當時想多給點錢,你說什么?你說‘醫保能報,不用給太多’。可是你弟弟結婚,五萬塊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又拿我弟弟說事!”林薇站起來,“陳遠,你是不是一直記著那五萬塊的賬?”
“是,我記著。”陳遠直視著她的眼睛,“我不光記著那五萬,我還記著這三年來每一筆給你娘家的錢。因為我發現,在你心里,我們這個家的天平從來就沒平衡過。你爸媽給的,是‘應該的’;我爸媽給的,是‘貼補’。你給你家的,是‘孝順’;我想給我家的,是‘浪費’。林薇,你真的覺得這樣公平嗎?”
林薇被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說:“我只是...我只是想讓我爸媽過得好一點,這有錯嗎?”
“沒錯。”陳遠說,“但不應該以犧牲我們的小家為代價。林薇,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因為錢的問題離婚?”
“你胡說什么呢!”林薇慌了,“我們怎么會離婚?”
陳遠沒再說話,轉身進了書房。
那天晚上,林薇還是偷偷給母親轉了三萬塊錢。陳遠看到銀行短信提醒,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打開筆記本電腦,創建了一個新的Excel表格,標題寫著:“家庭收支明細”。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遠和林薇之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兩個人在家里幾乎不說話,偶爾交流也只是因為必要的生活事務。
陳遠開始有意識地記賬。每一筆給林薇娘家的錢,他都記錄下來,包括日期、金額、用途。看著那些數字一點點累積,他的心也一點點冷卻。
三年時間,給岳父母和林強的錢,總計十五萬三千元。
而他給自己父母的錢,總計八千元——還是趁林薇不在時偷偷給的。
這個數字的對比,像一把刀子,刺痛了他的心。
這天下午,陳遠正在公司加班,手機突然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喂,媽。”
“遠遠,你爸...你爸他...”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陳遠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媽,您別急,怎么了?”
“你爸突然胸口疼,現在在醫院急診室。醫生說可能是心臟問題,要做檢查,要...要交錢...”
“我馬上過去!”陳遠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路上,他給林薇打電話:“薇薇,我爸突然病了,在醫院急診。我現在趕過去,你能不能也來一趟?”
“啊?嚴重嗎?”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醫生說可能是心臟問題,具體的還要檢查。”
“哦...那你先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可能晚點到。”
陳遠沒再說什么,掛了電話。
到了醫院,陳遠的母親和姐姐已經在急診室外等著。母親紅著眼睛,看到陳遠來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遠遠,都怪我平時沒注意,你爸最近總說累,我還以為是年紀大了正常的...”
“媽,您別自責,先看醫生怎么說。”陳遠安慰著母親,心里卻慌得很。
半個小時后,醫生出來了:“病人情況基本穩定了,初步診斷是心肌缺血,但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可能要住院觀察幾天,做個冠脈造影,如果嚴重的話,可能要放支架。”
![]()
“那...那大概要多少錢?”陳遠的姐姐小心翼翼地問。
“檢查費加住院費,至少要準備五萬。如果需要手術,可能要十萬左右。”
五萬。十萬。
這些數字像鐵錘一樣砸在陳遠心上。他想起銀行賬戶里那可憐的十二萬,想起上個月剛剛給林強包的五萬塊紅包,想起前兩天林薇又給岳母轉的三萬...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陳遠說,“我這就去辦住院手續。”
在繳費處,陳遠拿出手機,看著銀行APP上的余額發呆。十二萬,是他們全部的存款。如果父親需要做手術,這筆錢可能全都要花出去。
他想起三年前結婚時,他們的存款還有二十五萬。那時候他們計劃著,再攢幾年,就能付個首付買房了。
現在呢?錢都去哪了?
他劃開手機,找到那個“家庭收支明細”表格,一筆一筆地看著。
給林強買手機:5000元。
給岳母過生日買金項鏈:8000元。
給岳父母訂海南旅游:15000元。
林強結婚紅包:50000元。
“借給”岳母做生意:30000元。
還有無數的過節費、生活費、零花錢...
如果這些錢還在,父親的醫藥費根本不是問題。
陳遠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他坐在繳費處的長椅上,腦海里一片混亂。
這時,林薇打來電話:“陳遠,我這邊實在走不開,可能今天去不了了。你爸怎么樣?”
“需要住院,可能要做手術。”陳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害怕。
“那...那要多少錢?”
“五萬到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么多?那我們...”
“我知道,我們只有十二萬存款。”陳遠打斷她,“林薇,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么嗎?”
“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上個月沒有給你弟弟包那五萬塊紅包,如果前兩天沒有給你媽轉那三萬塊錢,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里發愁了。”
“陳遠,你這話什么意思?”林薇的聲音變得尖銳,“你是在怪我?”
“我沒有怪你。”陳遠說,“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在你心里,我爸媽的命,可能還比不上你弟弟的面子重要。”
“你胡說!”
“我沒胡說。”陳遠站起來,走到醫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林薇,我想清楚了。等我爸的事情處理完,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掛了電話,陳遠回到急診室,父親已經被推到病房了。母親和姐姐守在床邊,看到他回來,母親小聲問:“遠遠,錢夠嗎?要是不夠,媽這里還有點...”
“夠的,媽,您別擔心。”陳遠握住母親的手,卻發現自己的眼眶濕潤了。
他想起父母這些年來,從來不肯要他的錢,總說自己有退休金夠用了。每次過年過節,反而是他們偷偷往他卡里打錢。上個月,父母還說要給他們十萬塊錢換車,被他拒絕了——因為林薇說,“要買也是我們自己買,老讓爸媽出錢算怎么回事”。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那天晚上,陳遠在醫院陪護。凌晨兩點,他收到林薇的微信:“陳遠,我剛才想了想,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應該好好談談。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也很不容易...”
陳遠沒有回復。他關掉手機屏幕,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濃,混著病人的呻吟聲和護士的腳步聲,陳遠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慢慢地痛著。
父親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確實需要放支架。手術費加上住院費,一共花了九萬多。
陳遠把存款幾乎取空了,只留下兩萬塊錢作為應急用的。
林薇在父親住院期間來過兩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時就說有事要走。陳遠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手術很成功,父親恢復得不錯。出院那天,母親拉著陳遠的手,眼里含著淚:“遠遠,這次多虧了你。你爸說,等身體好了,要把這些年的存款都給你,讓你和小林過得好一點。”
“媽,您和我爸留著養老就行,我們還年輕,能賺錢。”陳遠說。
母親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說什么,只是更緊地握了握他的手。
送走父母后,陳遠回到家。林薇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回來,站起來說:“陳遠,我們談談吧。”
“好。”陳遠在沙發上坐下,“說吧。”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對我有很多不滿。”林薇組織著語言,“但是陳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爸媽養我這么大不容易,我弟弟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不可能對他們不管不顧。”
“我沒讓你不管不顧。”陳遠說,“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個度,能考慮一下我們自己的小家。”
“我有考慮。”林薇說,“但是陳遠,家人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的。我幫我家,怎么就錯了?”
“你幫你家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無休止地付出,對我們自己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影響?”陳遠拿出手機,翻出那個Excel表格,“林薇,你看看這個。”
林薇接過手機,看到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臉色變了:“你...你什么時候記的這些?”
“從上個月開始。”陳遠說,“我把能回憶起來的都記上了。三年時間,我們給你家的錢,總共十五萬三千元。而我給我父母的錢,八千元。”
“你是在跟我算賬?”林薇的聲音顫抖著。
“不是算賬,是讓你看清楚現實。”陳遠說,“林薇,我爸這次生病,我們差點連手術費都拿不出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躺在病床上,卻為幾萬塊錢發愁。而這幾萬塊錢,上個月我們還能輕輕松松地拿出來給你弟弟包紅包。”
林薇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不是鐵石心腸,我也想對父母好。”陳遠繼續說,“但是林薇,你有沒有想過,你爸媽有退休金,你弟弟有工作,他們不是不能養活自己。而我們呢?我們才剛剛三十歲,我們還要買房,還要生孩子,還要為將來做打算。你這樣無休止地往你娘家貼錢,我們的未來在哪里?”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不管我爸媽了?”林薇的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那個意思。”陳遠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有個合理的規劃。比如,每個月給雙方父母各一千塊生活費,逢年過節再額外表示一下。至于你弟弟,他已經結婚了,是成年人了,應該自己對自己的生活負責。”
“可是...”
“沒有可是。”陳遠打斷她,“林薇,我已經忍了三年了。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忍著嗎?因為我愛你,我不想因為錢的事情和你吵架。但是現在我發現,我的忍讓換來的不是你的理解,而是你變本加厲的索取。”
“我沒有索取!我只是...”林薇急了。
“你只是什么?只是把我爸媽給的錢當作‘應該的’,把你給你家的錢當作‘孝順’?”陳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林薇,你真的覺得這樣公平嗎?”
林薇哭了出來:“陳遠,我沒想那么多,我只是...我只是想讓我爸媽高興,想讓我弟弟過得好一點。我有錯嗎?”
“你沒錯,但你的方式錯了。”陳遠說,“林薇,我們需要一個約定。從現在開始,任何超過五千塊的支出,我們都要商量。對雙方父母的贍養費,我們各自出,不從共同賬戶里拿。我們的存款,要有一半是雷打不動的,作為應急用的。你能做到嗎?”
林薇擦著眼淚,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我需要時間想想。”
“行。”陳遠站起來,“你慢慢想。我先去睡了,這幾天太累了。”
那天晚上,林薇在客廳坐了一夜。
父親的病情穩定后,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靜。但陳遠和林薇之間,卻有一道無形的墻。
兩個人還是住在一起,還是會一起吃飯,但話越來越少。每次陳遠試圖聊聊以后的打算,林薇都會轉移話題。
這天,陳遠下班回家,發現林薇又在電話里和岳母說話。
“媽,您放心,我知道了...嗯,好的...行,我等會兒就轉給您。”
掛了電話,林薇看到陳遠正看著她,有些尷尬地說:“我媽說,上次借的那三萬塊,她想再寬限一段時間,生意剛起步,不太順...”
“所以她還要再借?”陳遠問。
“不是借,是上次那筆錢先不還了。”林薇說,“等生意好了,一起還。”
陳遠深吸一口氣:“林薇,你記得上次借的那兩萬嗎?你媽說多久還?半年了,還了嗎?”
林薇語塞:“那不是...生意需要周轉嘛,你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
“我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但我更知道,沒有借條,這錢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陳遠說著,拿起外套,“我去你媽那一趟。”
“你去干什么?”林薇慌了。
“補個借條。”陳遠平靜地說,“三萬塊不是小數目,既然是借,就該有借條。這是最基本的規矩。”
“陳遠,你瘋了?!”林薇一把拉住他,“你這是要讓我在我媽面前丟人嗎?借條?你是信不過我媽還是信不過我?”
“我只是想讓這件事規范一點。”陳遠看著她,“林薇,如果真的是借,為什么不能寫借條?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媽還這筆錢?”
林薇被說中了心事,臉漲得通紅:“陳遠,我媽是我媽,不是外人!你這樣做,是要我以后還怎么做人?”
“如果不寫借條,這錢就是打水漂。”陳遠很堅持,“林薇,我們現在只剩兩萬塊存款了。我爸剛做完手術,萬一有什么突發情況,我們拿什么應急?你能保證你媽真的會還這筆錢嗎?”
“我保證!我媽說了會還就一定會還!”林薇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寫個借條又有什么關系?”陳遠反問。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最后,陳遠還是出了門。
林薇急得在家里團團轉,趕緊給母親打電話:“媽,陳遠要過去,說要補個借條...您別生氣,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這樣...”
岳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聲音驟然提高:“借條?!他什么意思?覺得我會賴賬?林薇,你怎么嫁了這么個人?簡直是把我們當外人!不,比外人還不如!”
“媽,您別激動...”
“我不激動?他都要上門逼債了,我能不激動嗎?”岳母越說越氣,“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現在你老公反過來這么對我?林薇,你到底是哪頭的?”
“媽,我...”林薇哭了出來。
半小時后,陳遠敲開了岳母家的門。
岳母的臉色鐵青,連門都沒讓他進:“陳遠,你來干什么?”
“媽,我是來跟您補個借條的。”陳遠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上次那三萬塊,既然是借,那我們就規范一點,寫個借條,免得以后說不清楚。”
“借條?呵。”岳母冷笑,“陳遠,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賴你們的錢?”
“我沒有那個意思。”陳遠說,“只是規范一下...”
“規范?需要什么規范?”岳父也從屋里走出來,臉色很難看,“陳遠,我們是你的長輩,不是什么生意伙伴。你要借條,是不是下次還要收利息?”
“爸,我沒有...”
“你別叫我爸!”岳父打斷他,“你都這樣了,還有臉叫我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讓我們老兩口在鄰居面前怎么抬頭?”
陳遠沒想到反應會這么激烈。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爸,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三萬塊錢,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爸剛做完手術,家里確實需要用錢...”
“你爸做手術關我們什么事?”岳母打斷他,“陳遠,我告訴你,這三萬塊我本來打算還的,但是現在,我不還了!你有本事就去告我!”
說完,“啪”地一聲摔上了門。
陳遠站在門外,愣了很久。
他沒想到,一張借條,會引發這么大的風波。
回到家,林薇已經哭得眼睛通紅。看到他進門,她沖上來就是一頓推搡:“陳遠,你滿意了?你讓我在我媽面前完全丟了臉!她剛才打電話罵了我半個小時,說我嫁了個白眼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我以后還怎么見我爸媽?”
“林薇,我只是想要個借條...”
“借條借條!你除了錢還知道什么?”林薇崩潰了,“陳遠,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是個善良的人,原來你這么冷血,這么算計!”
“我冷血?我算計?”陳遠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林薇,我只是想保護我們的小家,這就是冷血?那你呢?你把我們僅剩的存款都往你娘家送,你就不算計?”
“我們能一樣嗎?那是我爸媽!”
“那是你爸媽,我爸媽就不是人了?”陳遠也吼了起來,“林薇,你醒醒吧!你知道你在你娘家眼里是什么嗎?是提款機!是工具!你弟弟要錢,你給。你媽要錢,你給。但他們有關心過你嗎?有關心過我們的生活嗎?”
“你住口!”林薇失控地尖叫,“陳遠,我受夠了!這日子我不過了!我們離婚!”
說完,她一把將陳遠推出了門外,然后“砰”地一聲鎖上了門。
陳遠站在門外,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他聽到門內林薇撕心裂肺的哭聲,心里一陣刺痛。
但他沒有再敲門。
深秋的夜晚,風很冷。陳遠裹緊了外套,在小區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喂,媽。”
“遠遠,你爸今天復查,醫生說恢復得不錯。”母親的聲音很高興,“對了,我和你爸商量了,想把這些年的存款給你們。我們老兩口有退休金夠用了,你們年輕人用錢的地方多...”
“媽。”陳遠打斷她,聲音有些哽咽,“您和爸留著養老就行,我不要。”
“傻孩子,媽知道你這次為了給你爸治病,把錢都花光了。這錢你拿著,以后和小林好好過日子。”
“媽...”陳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母從來不要他的錢,總是想方設法地給他錢,是因為他們心疼他,想讓他過得好一點。
而岳父母呢?他們不斷地要錢,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小兩口的生活,甚至因為一張借條就翻臉。
在他們眼里,女兒的存在,或許真的只是為了給兒子鋪路。
那天晚上,陳遠沒有回家。他在公司的休息室湊合了一夜。
凌晨三點,他打開電腦,創建了一個新的Word文檔。
標題是:《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一早,陳遠回到家。門已經開了,林薇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
看到他回來,林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
陳遠也沒說話,直接進了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要搬走?”林薇跟進來,聲音沙啞。
“嗯。”陳遠繼續整理著衣服,“既然你說要離婚,那我們就冷靜一段時間吧。”
“陳遠,昨天是我太沖動了...”林薇的聲音軟了下來。
“不是沖動,是你說出了心里話。”陳遠轉過身看著她,“林薇,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們在一起三年,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付出夠多,你就會明白我的心意。但是我錯了。在你心里,我們這個家,永遠比不上你娘家重要。”
“不是那樣的...”
“就是那樣的。”陳遠打斷她,“昨天晚上,我在外面走了很久。我想明白了,這段婚姻,已經走到盡頭了。”
林薇愣住了:“你...你真的要離婚?”
“是你先說的。”陳遠說,“而且我覺得,你說得對。我們確實不適合繼續走下去了。”
“可是...可是我們還有感情...”林薇的眼淚又掉下來。
“感情?”陳遠苦笑,“林薇,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嗎?感情是相互的,是平等的。但在我們的婚姻里,我只看到了你對娘家無底線的付出,卻看不到你對我們小家的一點點珍惜。”
他拉起行李箱,準備離開。
“陳遠!”林薇拉住他,“我知道錯了,我可以改...”
“來不及了。”陳遠輕輕掙開她的手,“林薇,這三年,你讓我看清了一件事:婚姻里最怕的不是窮,而是不公平。你讓我感覺,我在這個家里,永遠是個外人。”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她給母親打電話,想要尋求安慰。
“媽,陳遠要和我離婚...”她哭著說。
“離就離!”岳母的聲音很冷,“這種男人,不值得你留戀。你放心,你還年輕,重新找一個更好的。”
“可是媽,我是真的愛他...”
“愛?他都那樣對我們了,你還愛他?”岳母說,“林薇,你是不是傻?他讓你在我們面前丟盡了臉,你還要維護他?”
林薇想說什么,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掛了電話,又給弟弟打電話。
“哥,陳遠要和我離婚...”
“什么?!”林強的聲音提高了,“姐,你們離婚了,那我...”
“那我怎么辦?姐,你不會就這么不管我了吧?”林強急了,“我剛結婚,新房的貸款還要還,你上次不是說要幫我...”
林薇愣住了。她以為弟弟會關心她,會安慰她,沒想到他第一反應是擔心自己的利益。
“強強,我現在很難過,你就不能先關心關心我嗎?”她哽咽著說。
“姐,不是我不關心你,但是你和姐夫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別因為吵架就不管家里了。”林強說,“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要惹姐夫生氣?你連老公都管不好,以后還怎么幫家里?”
“我管不好老公?”林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嗎?姐夫都要跟你離婚了。姐,我跟你說,你要是真離了,你可得給姐夫要點錢,不能讓他就這么跑了。”林強說,“對了,你們不是還有兩萬存款嗎?要不你先給我應急一下,我這個月還房貸差點...”
林薇掛了電話,手在顫抖。
她不敢相信,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母親想的是她丟了她的臉,弟弟想的是她還能不能繼續給他錢。
沒有人關心她。
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這個她傾盡所有去付出的家,沒有一個人真正愛她。
林薇癱坐在沙發上,腦海里回放著這幾年的點點滴滴。
弟弟要買新手機,她二話不說就買了,可是她的手機用了三年,屏幕都裂了,也舍不得換。
父母說想去旅游,她立刻訂了最好的酒店,可是她和陳遠結婚三年,一次旅游都沒有去過。
母親要開店,她拿出三萬塊錢支持,可是當陳遠的父親病倒時,母親卻連一句慰問都沒有。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付出是在盡孝,是在幫助家人。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她的付出,在他們眼里只是理所當然。
她不是女兒,不是姐姐。
她只是一臺提款機。
林薇哭了很久,哭到沒有眼淚。
她站起來,開始在房間里翻找。她記得,陳遠有記賬的習慣,那個本子應該還在...
終于,她在書房的抽屜里找到了。
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家庭收支明細”。
林薇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XX年X月X日,林強生日,購買AirPods,1899元。”
“XX年X月X日,岳父母春節紅包,6000元。”
“XX年X月X日,岳母生日,購買黃金項鏈,8000元。”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每一筆都有日期,有金額,有備注。
翻到最后一頁,陳遠用紅筆寫下了一行字:
“三年時間,給予岳家:153,000元。給予父母:8,000元。”
這個數字,像一把刀,刺穿了林薇的心。
她繼續翻,在筆記本的夾層里,發現了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草案。
林薇的手抖得厲害,她強迫自己看下去:
“甲方:陳遠,乙方:林薇。經協商,雙方自愿離婚...”
“財產分割:現有存款20,000元,歸女方所有。男方放棄共同財產分割權。”
“其他約定:男方不追索婚姻期間女方贈予娘家的財產,女方亦不得對男方父母提出任何經濟要求...”
林薇看不下去了。
原來,陳遠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他甚至愿意放棄所有的共同財產,只是為了干干凈凈地離開。
他是真的心寒了。
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林薇抱著那個筆記本,再一次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