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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孫維世胞妹在北京接受記者采訪:姐姐她一直喊周恩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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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初春,北京仍帶著絲絲寒意。中國戲曲學院一間靜謐的辦公室里,年屆七旬的孫新世把一張發黃的劇照遞給來訪記者,照片上,姐姐孫維世頭戴飛行皮帽,笑得像光。她指著那抹笑容開口:“她那時才十六歲,卻已認定自己有兩個父親——一個叫孫炳文,一個叫周恩來?!?/p>

      相冊翻到1921年,四川南溪的小學講臺旁,孫炳文停下粉筆,悄悄告訴學生們什么是“共和”“自由”。那一年,孫維世出生。四年后,父親遠赴歐洲,會見了旅歐支部的年輕黨員周恩來。共同信仰讓他們一拍即合,二人的友誼在巴黎的塞納河畔立下誓言:為中國的新生甘愿赴死。



      1927年4月20日,龍華刑場槍聲驟起,33歲的孫炳文血染青衫。消息傳到武漢,任銳抱子女夜行百里,途中只求活命。亂世里,姐妹幾個被迫分散,留下的只有父親用來哄孩子的破木偶。年幼的維世就此跟隨母親輾轉上海、昆明,靠唱堂會、跑碼頭補貼生計,直到1938年冬天,一條救命的線索把她帶向長江上游的武漢。

      八路軍駐漢辦事處門前,少女頂風站了整整兩小時。周恩來視察歸來,從車窗望見那雙倔強的眼睛?!澳闶钦l家孩子?”他問。姑娘哽咽著報出姓名。周恩來愣了三秒,扭頭沖屋里喊:“小超,快出來!咱的老戰友孫炳文的閨女找到了!”鄧穎超迎上來,緊緊抱住她。那一刻,維世脫口而出:“爸爸、媽媽,我終于找到你們了?!边@聲“爸爸”,不是客套,也無人更正。

      接下來的歲月,周恩來與鄧穎超把這位“閨女”放在心尖。延安窯洞里,晚飯后常能看到三人圍著馬燈學俄語。周恩來口音略帶天津味,維世忍住笑聲糾正。周恩來拍拍女兒肩膀:“學好外語,日后去外邊看看?!币痪湓挘闪怂h赴莫斯科的伏筆。



      1939年1月,延機場跑道被冷風刮得空曠。飛機螺旋槳轟鳴,周恩來手臂打著石膏,即將赴蘇治療。孫維世跳下吉普,拉住警衛員劉久洲:“幫我和爸爸說,我也要去蘇聯。”周恩來嚴聲拒絕。偏偏鄧發在旁起哄:“那就去找毛主席批條子!”少女翻身上馬,直奔楊家嶺。毛澤東聽完來龍去脈,又好氣又好笑,寫了七個字:“同意孫維世去蘇聯學習?!被鹌岱鈼l還未干透,維世已提著行囊追上了飛機。

      衛國戰爭的炮火沒有阻住她進劇院的腳步。莫斯科藝術劇院的教室里,冬夜零下三十度,她裹著棉大衣排練契訶夫。七年苦學換來兩張畢業證,也換來入黨申請的鮮紅印章。1946年9月,她從中東鐵路回到東北,再踏延安黃土,懷中揣著一部俄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論演員自我修養》,迫不及待想告訴“爸爸”自己的收獲。

      北平城解放那年臘月,母親任銳病逝。周恩來把失孤多年的小女兒找回,帶進西花廳。孫新世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總理的情形:“那人眼睛亮得像深井,他說‘孩子,以后叫我爸爸’,我就真叫了。”從此,周家飯桌邊總有兩位姓孫的女孩。

      1950年8月8日,西花廳里貼滿紅綢。那天是周恩來與鄧穎超的銀婚紀念。孫維世提前一周縫好了大紅花,悄悄別在父母胸前,硬拉兩位老人站在石階上合影。周恩來笑著說:“這下好了,二十五年才算補辦婚禮?!编嚪f超撫著女兒的手,眼角微紅。

      同年冬,孫維世牽著金山的手走進中國青年藝術劇院頂樓的小禮堂。簡單宣誓后,新娘轉身擁抱鄧穎超:“媽媽,我嫁人了?!敝芏鱽碓趶V州會見外賓,未能到場,只讓秘書帶來一副紫檀相框,里面是一張合影——他與孫炳文并肩而立,背后是黃埔校門。他在背面寫道:“閨女,愿你們同心,走好前輩未竟之路?!?/p>

      忙碌與勞累侵蝕了她的健康。1953年春,孫維世被診斷為慢性腎炎。鄧穎超給她寫信:“病也是敵人,要斗爭,要贏?!敝芏鱽碓诟俺r前專程來醫院,握著女兒手囑托:“別急,革命道路長得很?!辈¢缴系乃龔娦c頭:“爸爸放心,臺詞我還沒背夠呢?!?/p>

      病情一度好轉,孫維世重新走上導演席,推出《龍須溝》《志愿軍編年史》,場場爆滿。觀眾并不知道,這位剛勁有力的女導演,每晚收工回到宿舍都在針灸中昏睡。她說:“爸爸媽媽撐著那么多年,我也不能掉鏈子?!?/p>

      時間把許多事蓋上塵土,卻留住那聲獨特的稱呼。1995年,采訪即將結束時,記者請孫新世再確認一遍細節。老人合上相冊,目光落在窗外初綻的梅花,聲音低卻篤定:“真的,姐姐從來不叫‘周伯伯’,只喊‘爸爸’。那是一種用一生回報也還不清的親情?!?/p>

      記者收拾設備,屋里重新安靜。墻上那張1950年8月8日的合影里,周恩來挺直身子,胸前大紅花格外鮮亮;鄧穎超微笑著倚在他的臂彎;孫維世站在兩人身后,目光灼灼。故事就停留在膠片里,卻在熟悉的人聲里穿過半個世紀,依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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