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薇的手在顫抖。
那根驗孕棒躺在洗手臺的白色瓷磚上,兩道清晰的紅杠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她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淚水模糊了視線。四年了,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無數次打針、吃藥、檢查、等待,她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她慢慢蹲下身,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肩膀開始無聲地抽動。淚水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這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像電影回放一樣在腦海中閃過——促排卵針打得小腹青紫一片,激素藥物讓她的體重飆升了二十斤,每一次移植前的緊張失眠,每一次驗血后的忐忑等待,還有那三次看到“未孕”結果時,整個世界坍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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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歲的林薇,曾經是公司最年輕的部門經理。她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規劃,習慣了通過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生育這件事,第一次讓她感受到人類在命運面前的渺小與無力。
她記得第一次試管失敗后,她把自己關在衛生間里哭了整整一夜。陳默在門外輕聲勸她開門,聲音里滿是心疼:“薇薇,開門好嗎?我們還有機會的。”當她終于打開門時,陳默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沒關系,我們慢慢來。只要你在,有沒有孩子都不重要。”
那個擁抱溫暖得讓人想哭。
她記得第二次失敗后,陳默請了一周的假,每天陪她去公園散步,給她做各種營養餐,像照顧孩子一樣哄她吃飯、睡覺。他把所有的家務都包攬了下來,從不讓她操心任何瑣事。“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他說,“其他的都交給我。”
她記得第三次移植前,她因為激素藥物的副作用情緒失控,對著陳默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受夠了!我不想再打針了!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的了!”陳默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聽她發泄,然后在她哭累了之后,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你很辛苦。如果你不想繼續了,我們就不做了。我們可以領養,可以做丁克,只要你開心就好。”
但林薇知道,陳默是喜歡孩子的。他們約會的時候,經過游樂場,他總會停下來看那些嬉鬧的小孩,眼神里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他從不催促她,但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渴望。
所以她咬牙堅持了下來。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而現在,終于成功了。
林薇從地上站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眼神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她輕輕撫摸著還平坦的小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寶貝,”她輕聲說,“媽媽等你等了好久。”
她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陳默還在睡覺,他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來。林薇躡手躡腳地走出衛生間,看著床上熟睡的丈夫,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
這個男人陪她走過了最艱難的四年。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見過她因為激素失控而暴躁易怒的樣子,見過她在無數個深夜里崩潰痛哭的樣子。但他從未抱怨過一句,從未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一個特別的、浪漫的、讓他永生難忘的驚喜。
整個上午,林薇都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中。她請了半天假,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母嬰用品店。站在琳瑯滿目的嬰兒用品前,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即將成為母親”的實感。
她的目光落在一雙淡藍色的嬰兒襪子上。襪子很小,大概只有她的手掌那么長,上面繡著一只可愛的小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雙襪子,想象著幾個月后,自己的寶寶穿著它的樣子。
“小姐,這雙襪子適合0-3個月的寶寶,”導購員微笑著說,“您是要送人嗎?”
“不,”林薇的笑容燦爛得像要溢出來,“是給我自己的寶寶買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她買下了那雙襪子,然后去預定了陳默最喜歡的那家法式餐廳——“布列塔尼之夜”。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也是他向她求婚的地方。她訂了靠窗的位置,讓餐廳在甜品時段送上那雙小襪子。她要在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告訴他這個會讓他們人生改變的消息。
下午,林薇回到公司,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工作。她不停地看手機,計算著時間。陳默公司六點下班,餐廳預定在七點。她決定提前去他公司樓下等他,然后給他一個突然出現的小小驚喜。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林薇覺得這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下午。
終于熬到五點半,她匆匆收拾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十一月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早。林薇站在陳默公司的大樓外,看著一波又一波下班的人從旋轉門里涌出來。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但她的心里卻暖洋洋的。
她把那雙小襪子和驗孕棒都裝在精致的禮品盒里,藏在大衣口袋中。手指不時地摸一摸盒子,確認它還在。她想象著陳默看到她時驚訝的表情,想象著他打開盒子后從震驚到狂喜的神情變化。
六點零五分,人流量達到高峰。林薇踮起腳尖,努力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見他了。
陳默穿著她早上幫他挑選的深藍色大衣,從大樓里走出來。林薇的臉上綻放出笑容,正準備揮手叫他。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突然從旁邊沖了出來。
“爸爸!”
那是一個清脆的童聲,充滿了歡快和雀躍。小男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像一團小小的火焰。他張開雙臂,一頭撲向了陳默,緊緊抱住了他的腿。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薇看見陳默彎下腰,動作自然得就像做過無數次一樣,將男孩抱了起來。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是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笑容,溫柔、寵溺,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那是屬于父親的笑容。
“樂樂,怎么今天這么早?”陳默的聲音傳過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卻清晰得像在耳邊響起。
世界突然失去了聲音。
林薇感覺自己的耳朵里充滿了尖銳的鳴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腦子里嗡嗡作響。她的手腳瞬間變得冰涼,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不再流動。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人群的走動,車輛的穿梭,樹葉的飄落——只有她,像一尊石像一樣,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從人群中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歉意:“默默,不好意思,樂樂看見你就跑過來了,我都沒攔住。”
“沒事的,王姨。”陳默把孩子放下來,摸了摸男孩的頭,“今天要乖乖聽外婆的話,知道嗎?”
外婆。
這個詞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林薇的心臟。
她看著陳默蹲下來,幫男孩整理衣領,看著男孩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默,看著陳默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果塞進男孩手里。那是一幅多么溫馨的畫面——一個父親與他的孩子。
而她,作為妻子,此刻卻像一個闖入者,一個窺探他人生活的陌生人。
林薇感覺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她想轉身離開,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想大聲質問,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默和那位叫“王姨”的婦女又說了幾句話,然后揮手告別。男孩依依不舍地被外婆拉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用力地向陳默揮手:“爸爸再見!”
陳默也揮手,直到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接起電話:“喂,薇薇?”
林薇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震動。是陳默打來的。
她機械地按下了接聽鍵。
“老婆,我剛下班,現在去接你?”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和往常一樣溫柔,“今天想吃什么?我們一起去買菜。”
林薇看著十幾米外的陳默,看著他臉上自然的笑容,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和自己通話,就好像幾分鐘前的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我……”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我還在公司,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回家吧。”
“好,那我去買菜,你回來就能吃上飯了。”陳默說,“別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嗯。”
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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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看著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后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輕快,偶爾還哼起了小調。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就像剛剛見到了最愛的人。
林薇終于動了。她轉身,沖進了旁邊的小巷,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彎腰干嘔起來。但她已經一整天沒怎么吃東西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苦澀的胃液。
她伸手進口袋,摸到了那個精致的禮品盒。盒子里裝著驗孕棒和那雙淡藍色的嬰兒襪子——那些幾個小時前還象征著希望與幸福的東西,現在變成了世界上最諷刺的存在。
她用力攥緊了那個盒子,指甲掐進掌心,生疼生疼的。但這點疼痛和心里的那種感覺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那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臟從胸腔里掏出來,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用腳碾碎。
像是她這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突然之間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她在這里打針、吃藥,把自己的身體折磨得不成樣子,只是為了給他生一個孩子。
而他,早就有了一個會跑會跳、會叫他“爸爸”的兒子。
林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只記得自己坐在地鐵上,車廂里擠滿了人,但她感覺自己被一層厚厚的玻璃罩住了,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她打電話取消了餐廳的預訂。接線員禮貌地詢問取消原因,她說:“家里有急事。”
是的,家里有急事。她的家,她的婚姻,她的人生,都出了大事。
打開家門的時候,她聞到了廚房里飄來的香味。陳默系著圍裙,正在忙碌地做菜。聽到開門聲,他探出頭來:“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薇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溫暖的、體貼的、充滿愛意的笑容。
這是真的嗎?還是演的?
她突然不確定了。
“怎么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陳默走過來,抬手想摸她的額頭。
林薇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陳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笑了笑:“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看你心不在焉的。”
“嗯,有點累。”林薇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換鞋。
她發現自己無法直視他的眼睛。那雙她曾經深愛的眼睛,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
晚餐時,陳默不停地給她夾菜:“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他的語氣充滿關切,“試管的事別太有壓力,順其自然就好。”
順其自然。
林薇差點笑出聲。他有什么資格說“順其自然”?他早就有兒子了,當然可以順其自然。
“我今天看到一篇文章,說心情好壞對成功率影響很大。”陳默繼續說,“所以你別老是給自己那么大壓力。這個周末我們去郊外走走吧,放松一下。”
林薇機械地點頭,把米飯一粒一粒地送進嘴里。食物變得索然無味,每一口都像在吞砂礫。
她觀察著坐在對面的男人。他吃飯的樣子,說話的神態,溫柔的笑容——這些她熟悉了六年的東西,突然之間都變得可疑起來。
這是她認識的陳默嗎?
還是說,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陳默吃完飯后去書房處理工作,林薇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她的手機在口袋里,那個裝著驗孕棒和嬰兒襪的盒子還在包里。
她應該告訴他嗎?
告訴他,她懷孕了。告訴他,他們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但同時,她也想質問他:那個男孩是誰?為什么叫你爸爸?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林薇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里現在有一個小小的生命,一個她和陳默的孩子。可是,她還能相信陳默嗎?
夜深了,陳默洗完澡出來,看見林薇還坐在沙發上:“怎么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睡不著。”林薇說。
“那我陪你看會兒電視?”陳默在她旁邊坐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林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她沒有推開他。她需要假裝一切正常,至少在她搞清楚真相之前。
陳默打開電視,調到一個綜藝頻道。屏幕上,一個明星爸爸正在教自己的兒子騎自行車,父子倆笑得很開心。
陳默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評論兩句:“這個孩子真可愛。”“當爸爸一定很幸福吧。”
林薇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他在說謊。他已經是爸爸了,為什么要用這種假設的語氣?
那天晚上,林薇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陳默均勻的呼吸聲,腦子里亂成一團。
凌晨三點,她實在忍不住了,輕手輕腳地起床,拿起陳默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手機有密碼,但她知道——他們結婚紀念日。她輸入了那六個數字,手機解鎖了。
林薇的手在發抖。她知道這樣做不對,偷看配偶的手機是不信任的表現。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她打開相冊,看到了日常的照片——他們的合影,公司聚會,風景照。但有一個相冊是上鎖的,需要單獨輸入密碼。
林薇試了幾個數字——她的生日,陳默的生日,都不對。她盯著那個上鎖的相冊圖標,心跳得越來越快。
里面藏著什么?
她不敢再試了,害怕輸錯次數太多會鎖死手機。她退出相冊,打開了微信。
聊天列表很正常,都是同事、朋友、家人。她一個一個地點開,沒有發現任何曖昧的對話。但她注意到,有幾個置頂的工作群,陳默最近的聊天記錄都是關于項目的討論。
林薇又打開了支付寶的賬單。
然后她看到了。
每個月的15號,陳默都會向一個備注為“W”的賬戶轉賬五千元。從一年前開始,雷打不動。
五千元,乘以十二個月,就是六萬。
林薇感覺血液涌上了頭頂。她點開那個賬戶,但除了一個“W”的備注,沒有任何其他信息。
她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的消費記錄——兒童游樂場,玩具店,童裝品牌。有些消費發生在陳默聲稱“加班”或“出差”的日子。
林薇把手機放回原處,回到床上。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原來那些“加班”和“出差”,都是去陪那個孩子嗎?
原來她一個人在家打針、吃藥、承受痛苦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地方陪著另一個孩子?
原來這四年,她以為他們在并肩作戰,實際上她只是一個人在戰斗?
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頭。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變成了一個出色的演員。她照常上班,照常微笑,照常和陳默說話。但內心深處,她已經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她開始回憶過去四年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他說“公司有急事”的周末,是去陪那個孩子了嗎?
那些他說“出差”的日子,其實是去看那個孩子了嗎?
那些他溫柔安慰她的話,是真心的嗎,還是因為愧疚?
她想起去年春節,陳默突然說要去外地看望一個生病的老同學,大年初二就走了,初六才回來。當時她還感動于他的重情重義,現在想來,那是去陪那個孩子過年吧?
她想起前年夏天,她因為第二次試管失敗在家里哭,陳默抱著她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但第二天,他就接了一個電話匆匆出門,說是公司緊急項目。
他陪的是誰?
每一次回憶,都像在傷口上撒鹽。
林薇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個新的生命正在生長。她應該為這個孩子高興,但她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她只感到深深的背叛和絕望。
周五下午,林薇再次來到陳默公司樓下。這次她不是來給驚喜,而是來找答案。
她帶著相機,躲在對面的咖啡店里。六點十分,陳默走出大樓。這次他沒有停留,直接走向地鐵站。
林薇松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卻看見那個紅色羽絨服的小男孩又出現了。他和那位“王姨”一起,遠遠地看著陳默離開的方向。
男孩的表情有些失落,拉著外婆的手問:“外婆,爸爸今天為什么不理樂樂?”
“爸爸有事,下次再來看你。”王姨摸摸孩子的頭。
林薇舉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接下來的一周,她又去了三次。她發現陳默并不是每天都見那個孩子,大概一周兩到三次。每次見面,時間都不長,就是抱一抱,說幾句話,給顆糖或者小玩具。
她收集了足夠的照片。清晰的、無可辯駁的證據。
周六晚上,陳默提議出去吃飯。林薇搖搖頭:“我想在家吃。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么話?”陳默笑著問,“這么正式?”
林薇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你先看看這個。”
陳默疑惑地打開文件袋,倒出了一疊照片。當他看到第一張照片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照片上,他抱著那個男孩,笑得很溫柔。
“薇薇……”陳默的聲音發抖。
“他是誰?”林薇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那個叫你‘爸爸’的孩子,是誰?”
陳默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不想說?”林薇繼續拿出手機,調出支付寶的轉賬截圖,“那我換個問題。這個‘W’,是誰?你為什么每個月給她轉五千塊?”
陳默閉上了眼睛,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你不說是吧?”林薇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我再問最后一個問題。這四年,我在家里打針、吃藥、做試管,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的時候,你他媽的在干什么?”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默猛地睜開眼,看向林薇。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淚水,但更多的是憤怒和絕望。
“薇薇,你聽我解釋……”
“解釋?”林薇慘笑一聲,“你要怎么解釋?解釋你在外面有個兒子?解釋你騙了我四年?還是解釋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我們在為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
“不是這樣的!”陳默站起來,想要走近她。
“別過來!”林薇后退幾步,“你說,那個孩子到底是誰?”
陳默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沉默了很久,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痛苦:“他叫樂樂,今年五歲。是我……是我的兒子。”
林薇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墻壁。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覺得天旋地轉。
“他媽媽是誰?”她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王悅。我的前女友。”陳默說,“但薇薇,你聽我說,我沒有出軌,我沒有背叛你……”
“笑話!”林薇打斷他,“你有個五歲的兒子,你說你沒有背叛我?”
“真的沒有!”陳默急切地解釋,“樂樂是我婚前的孩子,是意外。當年王悅懷孕后,沒有告訴我,自己選擇分手并消失了。直到一年前,她因為癌癥去世,我才知道樂樂的存在。”
林薇愣住了。
“王悅的媽媽,就是你照片里看到的那位老人,她找到我,告訴我真相。”陳默的聲音越來越低,“樂樂一直以為爸爸已經死了。王姨一個人帶著他,很辛苦。我……我不能不管他。他是我的親生兒子。”
林薇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所以這一年,你一直瞞著我,偷偷去看他?”
“我怕你接受不了。”陳默蹲下來,試圖握住她的手,但被她甩開了,“我怕告訴你之后,你會離開我。”
“所以你選擇騙我?”林薇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四年,陳默。四年!你知道這四年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嗎?每天打針,激素讓我胖了二十斤,讓我失眠、暴躁、情緒失控。我以為我們在一起努力,為了我們的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歇斯底里:“結果你早就有兒子了!一個會跑會跳、會叫你爸爸的兒子!你陪他過年,給他買玩具,看著他長大。而我呢?我在這里像個瘋子一樣,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實驗品!”
陳默的臉上滿是痛苦:“薇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但我是真心想和你有個孩子的。樂樂的出現不是我的選擇,但你是我的選擇。我愛你,我從來沒有不愛你。”
“愛?”林薇擦掉眼淚,冷笑一聲,“你知道什么是愛嗎?愛是信任,是坦誠。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一個可以隨意欺騙的傻瓜?”
“我不是要欺騙你!”陳默的情緒也激動起來,“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我怎么開口?怎么告訴你,我有一個私生子?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害怕你知道真相后就不要我了!”
“所以你選擇讓我繼續被蒙在鼓里?”林薇站起來,直直地盯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一輩子都不知道,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
陳默張了張嘴,卻無法回答。
因為他確實打算瞞下去。如果不是林薇發現,他可能永遠不會主動說出來。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林薇突然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澀,“就在我發現樂樂那天,我本來是去給你一個驚喜的。”
她從包里掏出那個禮品盒,打開,里面是驗孕棒和那雙淡藍色的嬰兒襪子。
“我懷孕了,陳默。我們的第四次試管成功了。”
陳默的臉上閃過震驚、狂喜,然后是更深的痛苦。他看著那兩道紅杠,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
“薇薇……你……”
“我本來想在餐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林薇的淚水又流下來,“我訂了‘布列塔尼之夜’,你求婚的那家餐廳。我想象著你看到這雙小襪子時的表情,想象著你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把禮品盒狠狠扔在地上,驗孕棒滾出來,在地板上轉了幾圈:“結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另一個孩子叫你爸爸!我看到你臉上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覺嗎?”
陳默想要走近她,卻被她推開:“別碰我!”
“四年,陳默。”林薇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四年里,你看著我受苦,看著我每次失敗后崩潰,看著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孩子身上。你說你心疼我,說你陪我一起承受。”
她指著地上的照片:“但你心里清楚,你已經有一個兒子了!你根本不是在和我一起承受,你只是在陪我演戲!你的痛苦是假的,你的焦慮是假的,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陳默終于崩潰了,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是真的想和你有個孩子!樂樂是個意外,但你是我選擇的人生。我每次看著你受苦,我心里比誰都難受。我恨不得替你去打那些針,吃那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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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林薇歇斯底里地喊道,“為什么要讓我像個傻瓜一樣,一個人在黑暗里摸索?”
“因為我怕!”陳默也吼了出來,“我怕失去你!我知道如果告訴你,你就會離開我!我他媽的就是這么自私,這么懦弱!我不敢冒這個險!”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兩個人都在喘氣,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