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7月21日清晨的武漢王家墩站,還籠罩在微微水汽里。前一夜的悶雷仿佛在提醒人們,這座江城的氣氛已不再平靜。周恩來從機艙跨出時,只說了一句:“局勢緊了,得換交通工具。”一小時后,一架伊爾18型專機被緊急調離北京西郊機場,機頭朝向長江下游——這是毛主席人生中的第26次、也是最后一次空中旅程。
回想20世紀40年代初,中國共產黨人對飛機的印象幾乎停留在敵軍轟炸與偵察。西苑機場歸屬日軍時,慘痛記憶揮之不去;1949年北平解放,機場改名西郊,從此成了新政權的空中門戶。毛主席雖曾檢閱空軍,卻極少親自乘機。他更習慣鐵路,一站一站停,沿途與干部、群眾對話,聽民聲,看山河——這種行程讓火車在他心中占了重要位置。
不過,飛機的速度優勢不容忽視。1956年5月,空軍首長劉亞樓推薦使用蘇聯飛行員駕駛的圖154運輸機,被毛主席當場婉拒。“自己的空軍,自己的機組,為什么要靠別人?”這一句犀利反問讓獨立第三團2343支隊備感自豪,也讓“國產機組”成為日后護送中央首長的硬性標準。同年6月,暴風雨中的那次京廣航線考驗被圓滿化解,機組人員在機坪合影時,人人挺胸抬頭——那張照片后來被放大,懸在機庫入口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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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1958年東郊機場投入使用以后,西郊漸漸轉為純軍用。中央對毛主席的安保等級再度提高,外出基本改為專列。有人傳言是“安全考慮”;也有人私下猜測,他本人偏愛火車上的即時停靠與臨時調研。至于真正原因,檔案沉睡至今,無確切定論。
時間來到1965年7月7日。這天的西郊停機坪本是例行檢修,幾名機務兵順著機翼清點鉚釘。上午九點剛過,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毛主席驟然現身。機械師胡守禮先是一愣,繼而挺直腰板敬禮。毛主席環顧機棚,隨口一句“飛機維護離不開細致”讓人們記憶猶新。此行無預告,卻在飛行員與機務兵之間引發持久振奮:當事人后來提到那天,仍會露出孩子般驕傲的神情。
然而真正迫使毛主席再次選擇飛機的,是1967年武漢緊張復雜的形勢。連日武斗已使交通干線時常受阻,鐵路護送顯得不夠靈活。20日晚,周恩來抵漢后直奔首長住處,雙方僅有不足十分鐘密談。對話極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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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船和火車恐怕都慢。”
“那就坐飛機吧。”
就這樣,凌晨三點多,空軍電報把伊爾18按最高等級加注燃油并更換導航雷達。機長王進忠再三核對航路氣象,確保晴空一路。上午六點二十五分,武漢起飛。升空不到十分鐘,毛主席便推門進入駕駛艙,詢問飛行數據。王進忠答:“時速七百四十公里,抵虹橋約七十五分鐘。”毛主席聽后沉默良久,只輕輕點頭。對速度突增的感受,旁人無法體會;他卻明白,早一點抵達上海,就能早一點穩定局勢。
九點前后,虹橋跑道在機窗外清晰出現。落地滑行階段,毛主席側身望向機長,說道:“還是坐飛機好啊,確實快。”一句看似隨意的感慨,卻被機組視為最高褒獎——多年后,王進忠在回憶錄里專門提及此刻,言簡意賅:“那句‘好’字,值千鈞。”
抵滬后,毛主席旋即會見在滬中央文革小組及駐滬軍區領導,著手處理武漢余波。虹橋場站的干部回憶,首長下機時神色專注,風衣領口略微揚起;那副身形與1956年出艙的照片對照,盡管兩鬢已添白,卻仍顯威嚴。
此役之后,毛主席再未登機。1969年珍寶島沖突時,他堅持在中南海聽取匯報;1971年赴廬山開會,他坐火車繞行九江。70年代中期,空軍新添運10原型機,技術骨干幾次提議試乘,都沒能獲準。外界揣測與其身體狀況有關,也與自身習慣分不開。
縱觀毛主席26次飛行,多數屬于考察或會議行程。兩度出國,則全部前往莫斯科:1949年去蘇聯簽訂友好同盟互助條約,走的是滿洲里跨國列車;1957年參加十月革命四十周年慶典,才坐飛機往返。除此之外,國內航線集中在京廣、京滬與華南沿海。統計顯示,平均每次飛行時間不過九十分鐘,最長一次是1956年京—穗航段,接近五小時。飛行數量少,也讓當時空軍專機部隊的訓練記錄顯得彌足珍貴。
不能忽略的背景是,新中國早期民航仍處起步階段。50年代中期引進伊爾14、伊爾18等中短程客機時,航圖資料、領航儀表、通訊臺站常常欠缺。飛行員隊伍里,既有東北老航空學校的蘇式培養,也有延安抗大空軍教導旅的速成班,整體經驗不足。毛主席堅持“用自己人開自己的飛機”,既是信任,更是對國產空軍的一種督促。有意思的是,機務人員因為“護衛首長”,工時統計常高出同類機型二成,客觀上加快了技術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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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那架執行武漢—上海任務的伊爾18。按照編號,它屬于空軍34師運輸團,機齡不到四年,發動機為渦槳,配備氣象雷達與簡易自動駕駛儀。當時的維護標準嚴苛到“起落架上任何一顆螺栓松動角度不得超過三度”。此次飛行前夜,地面站熬通宵完成檢修,確保次日萬無一失。這樣的細節,大多被掩藏在內部文件中,卻給后來的國賓機隊建設奠定規范。
遺憾的是,毛主席與飛機的故事停留在1967年夏天;此后,無論是三線建設中開辟的秘密機場,還是70年代末即將引進的大型噴氣客機,都與他再無交集。但那句“還是坐飛機好”,卻在空軍專機部隊中口口相傳。有人說,這是對速度與效率的認可;也有人認為,它更像一次對現代化交通方式的微妙轉變的注腳。
回溯半個多世紀,中國航空從無到有,從伊爾14到波音747,再到自主研發大飛機,天際航路越織越密。西郊機場已塵封成歷史名詞,虹橋的跑道也幾經拓寬。但1967年那次短暫而關鍵的飛行,依舊閃爍著獨特光點——它記錄了一位國家領導人在非常時期對效率的果斷選擇,也折射出新中國空軍成長的青春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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