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有一年秋天，林老先生在古舊的書店里翻出了一本泛黃的線裝書，上面用毛筆寫著"九流論"三個字。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有些飄遠。書店的老板見他這樣，好奇地湊了過來。林老先生沒有抬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知道嗎？我的整個人生，其實就是從九流里開始的。"
這句話引起了店老板的興趣，也勾起了林老先生塵封已久的回憶。他坐在書店的木椅上，翻開那本書，手指輕輕觸過每一個字，仿佛在觸摸自己的過去。
林老先生的父親是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專門售賣針頭線腦這些日用小物件。在明清時期，這樣的人被列為"下九流"。林老先生從小就跟在父親身后，聽父親用鄉音吆喝，看父親如何在一個個村鎮里為窮苦百姓帶去生活所需。
父親常常對他說，雖然我們干的是下等活計，但我們養活了一個家，也幫助了很多人。那時候，林老先生還不懂什么是"上流"和"下流"，他只知道父親的肩膀很寬，能承載起整個家的希望。
上九流是什么？林老先生那時候只在縣城里見過幾次。他記得有一次跟隨父親進城，看到了穿著官服的縣令從馬車上下來，后面跟著一隊衙役。那身氣派讓少年的林老先生瞪大了眼睛。人們自發地讓出一條路，大家都低眉順眼地鞠躬行禮。林老先生問父親，那是什么人？父親撫摸了他的頭，說那就是上九流啊。
在古代的官位分類中，上九流包括了皇帝、宰相、文官、武官、詩人、易學家、卜算家、琴棋家和僧人。這些人掌握著知識、權力和精神的話語權。他們決定了什么是正統，什么是高尚。不過林老先生的父親不會為此抱怨，因為他知道，即便是皇帝，也離不開貨郎賣的針線。
中九流呢？那是一個模糊而龐大的階層。在父親帶他長大的歲月里，林老先生慢慢接觸到了這個世界。醫生、賣藝人、畫師、手工業者——這些人既不是官員權貴，也不是最底層的賤民。他們用手藝吃飯，用技能維生。
林老先生記得一個賣藥的老先生，經常和父親在集市上擺攤。那老先生有著淵博的醫學知識，能夠用草藥治好許多人的疾病。人們既尊敬他，也有些看不起他，因為畢竟他不是科班出身的醫官。
林老先生十五歲那年，父親在一次趕集的路上，被馬車撞傷了腿。那個年代沒有什么好的醫療條件，傷口感染了。就是那位賣藥的老先生，用一劑秘方救了父親的命。父親躺在床上養病的日子，家里沒有進項，母親急得掉眼淚。是那位醫生分文未取地給了父親最好的藥，還時常來家里看望。
那時候林老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上九流可能擁有權力，但中九流擁有的是技能和人性。這個認識改變了他對職業的看法。
父親恢復后，林老先生沒有繼續做貨郎。他拜那位醫生為師，開始學習醫術。他的選擇讓父親既欣慰又遺憾，但更多的還是支持。父親說，兒啊，如果你能用醫術救人，你就超越了我這一生的成就。
學醫的日子很艱苦。林老先生用了五年的時間，跟隨師傅走遍了十幾個鎮子，學習各種草藥知識和治療方法。他看到了貧苦的百姓如何因為一場小病而家破人亡，也看到了一個正確的診斷如何能救一條生命。在這個過程中，他慢慢理解了為什么醫生雖然被列為中九流，卻被民間如此尊敬。
林老先生三十歲那年，當地爆發了一場瘟疫。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縣城。上九流的官員和醫官們忙不過來，很多患者得不到救治。林老先生和其他民間醫生一起，日夜奔波在患者之間。他用自己多年積累的經驗，結合各種草藥配方，一個接一個地從死神手中奪回了生命。那段時間，他幾乎沒有睡過整覺。
在瘟疫最嚴重的時候，縣令的兒子也病了。官醫們束手無策，病情越來越危重。縣令聽說了林老先生的名字，派人去請他。那一刻，林老先生踏入了官府的大堂。他看到了在權力象征的大殿前，一個父親的絕望。縣令跪在他面前，央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