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臘月二十九那天晚上,杏花村里最德高望重的李老太太突然病倒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杏花村,大伙兒都慌了神。要知道,李老太太今年已經九十三歲高齡,是村里唯一一個經歷過三個朝代的老人,肚子里裝著的老規矩老講究,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年輪還要多。
李老太太的孫子李明遠從城里連夜趕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奶奶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嘴唇干裂,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奶奶,您怎么樣?"李明遠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李老太太艱難地擺擺手,示意孫子湊近些。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的:"明遠啊,奶奶怕是熬不過這個年了。但有件事,奶奶必須告訴你。"
"奶奶您別這么說,醫生馬上就到。"李明遠眼眶泛紅。
"聽奶奶說完。"老人的語氣突然變得堅定起來,大年初一那天,你記住,一定要先.....
這個規矩,咱們李家傳了八代人,到你這里,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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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遠愣住了。他在城里生活了十幾年,早就忘了這些老規矩。在他的印象里,過年不就是吃餃子、看春晚、發紅包嗎?很多規矩他壓根兒沒聽說過。
"奶奶,這有什么講究嗎?"他忍不住問道。
李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閉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良久,她才緩緩開口:"這事兒,得從你太爺爺那輩兒說起。"
那是民國十八年的事了。
那年冬天格外冷,杏花村的井都凍住了,地里的莊稼早就顆粒無收。李家雖然算是村里的殷實人家,但也撐不住這樣的年景。到了臘月,家里的米缸見了底,李老太太的公公,也就是李明遠的太爺爺李德厚,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李德厚是個讀過幾年私塾的人,平日里最講究規矩禮數。即便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他也堅持要把年過得像個樣子。臘月二十八那天,他把家里最后一點白面拿出來,讓媳婦包了一頓餃子,又把祖宗牌位擦得锃亮,準備好了香燭紙錢。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昏暗的油燈下,誰也沒有說話。外面北風呼嘯,屋里冷得能看見哈氣。李德厚的媳婦偷偷抹眼淚,兩個孩子餓得直哭,李德厚自己也是心如刀絞。
"當家的,明天初一,咱們還按老規矩來嗎?"媳婦小聲問道。
李德厚沉默了很久,最后點點頭:"規矩不能破。"
按照李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大年初一要在寅時,也就是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開大門。開門之前不能點香,不能放鞭炮,要先把門打開,讓新年的第一縷氣息進入家門,然后才能上香祭祖。
這個規矩在李家傳了好幾代,但李德厚從來沒有深究過其中的道理。他只知道,祖宗定下的規矩,后人就得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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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凌晨,李德厚早早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到堂屋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后一把拉開了大門。
刺骨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李德厚打了個哆嗦,但他的眼睛卻突然瞪大了。
門口的雪地上,不知什么時候放著一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是什么。李德厚四下張望,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茫茫的白雪和遠處隱約的雞鳴聲。
他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拖進屋里,解開袋口一看,頓時愣在了原地。
里面是滿滿一袋子白面,少說也有五十斤。在那個年月,這些白面足夠一家人吃上兩三個月。
"這是誰送的?"媳婦被動靜驚醒,看到白面也驚呆了。
李德厚搖搖頭,他實在想不出是誰。李家雖然在村里人緣不錯,但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誰能拿出這么多白面來接濟別人?
他走到門口,仔細查看雪地上的腳印。奇怪的是,除了麻袋被拖動的痕跡,周圍竟然沒有任何腳印。就好像這袋白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