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外親歷 | 我在琉球民眾抗議美軍暴行現場

常駐日本期間，我曾以記者身份前往琉球，見證了琉球當地民眾在美軍邊野古基地抗議美軍暴行的活動。

“謝謝中國記者采訪我們抗議美軍的活動”

2025年3月下旬，友人告知，琉球當地民眾將在4月5日集結到邊野古基地附近舉行抗議活動。在邊野古新基地的邊野古·大浦灣周邊海域，棲息著5300余種生物，若計入浮游生物則約有5800種，其中有以儒艮為代表的262種瀕危物種。但日本政府不顧琉球民眾的激烈抗議，強行在邊野古實施填海造陸，不僅破壞了生態環境，更損害了琉球民眾的基本權利。邊野古新基地早已超越單純的軍事設施范疇，成為生態保護與日美軍事擴張、和平訴求與戰爭準備的激烈博弈場。

抗議前一日，我從東京趕赴琉球，落腳于首府那霸的居民聚集區。友人說，當地民眾自發組織了大巴，由琉球縣廳前廣場發往抗議現場。我決定搭乘，一為避免高昂的駕車開支，二為能貼近民眾。整夜，直升機的轟鳴聲在耳畔縈繞，震耳欲聾的聲響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擾得我徹夜未眠。次日清晨，我來到琉球縣廳前廣場，找到了前往邊野古美軍基地抗議的車輛，車門邊的老奶奶待我自報家門就說“歡迎歡迎，快上車！”交完車費，我便登車落座，負責人起身向眾人介紹我：“謝謝中國記者采訪我們抗議美軍的活動，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中國記者！”

“我們長期飽受美軍暴行與日本的歧視”

途中，我與鄰座的玉木文子攀談起來。“昨夜我一夜未眠，住在市中心居民區，可耳畔總縈繞著直升機的轟鳴聲。” 玉木文子聽罷直言：“美軍向來這般恣意妄為！他們的直升機頻繁低空飛行，噪音擾民。我家住世界文化遺產首里城附近，周邊空域按理受特殊保護，但夜間我們也常常被美軍飛機的噪音攪得無法安睡。美軍憑借《日美安全保障條約》，對限飛規定始終視若罔聞。即便發生飛行事故，也大多不了了之。本地百姓多次發起抗議，卻始終未能改變現狀。”

玉木文子說：“我們針對美軍基地的抗議活動，已持續了約十年。參與者來自琉球各地，都是自發集結、分頭趕赴現場。可是，抗議了這么多年，現狀卻始終未能迎來根本改變，我們長期飽受美軍暴行與日本的歧視。”

在邊野古基地抗議現場，當地民眾手持“踐踏地方自治權制度 絕不承認代執行權”標語。朱玥穎攝

抵達邊野古基地后，我隨人流走向抗議現場。 “不能建造邊野古新基地”“踐踏地方自治權制度 絕不承認代執行權”……現場民眾手持各類標語，抗議美軍和日本政府。現場民眾齊聲高歌，以歌聲傾訴心底的訴求與期盼：“擦干淚水的夜晚 , 迎來黎明的璀璨。縱淚水從未真正風干，也絕不肯向命運折腰。我們的人生啊，只為追尋和平與自由，昂首向前 ……”

抗議民眾代表引吭高歌， 傾訴心底的訴求與期盼。 朱玥穎攝

在邊野古基地抗議現場，當地民眾齊聲高歌的歌詞。朱玥穎攝

在現場，我結識了日本外務省國際情報局前局長、前駐伊朗大使孫崎享。他說，美國對日本實施關稅制裁，說明美國并沒有把日本當作同盟國。多年來，美軍在琉球犯下諸多惡行。

“我向中國人民致以最真誠的歉意”

參與抗議集會的沖本富貴子對我說： “我們不歡迎美軍駐軍，希望他們回美國去。琉球不需要戰爭，這里是我們世代居住的家園。”她曾在2024年前往上海、南京兩地，還專程走進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謝罪。她扶著我的肩膀，語氣懇切地說：“對不起，日本曾對中國人民犯下了太多罄竹難書的罪行，我向中國人民致以最真誠的歉意。中國《人民日報》的記者能來到這里，我十分感動。希望更多人來參與我們的抗議活動，也衷心祝愿日中兩國以后能夠永遠友好相處。”

在邊野古基地抗議現場，當地民眾舉著反對建設邊野古新基地等標語。朱玥穎攝

瞬間，淚水濕了我的眼眶，千般感慨涌上心頭。琉球坐擁優越的地緣戰略位置，亦藏著豐厚的海洋經濟利益。然而世居于此的琉球民眾，長久以來被雙重強權裹挾。

在邊野古基地抗議現場，當地民眾舉著反對建設邊野古新基地等標語。朱玥穎攝

1872年，日本突然宣布廢琉球王國、設“琉球藩”，將國王尚泰降為“琉球藩王”；1879年設沖繩縣；1945年沖繩戰役期間，日軍把琉球當作“緩沖地帶”，強令琉球平民集體自殺，琉球戰役死亡平民約9.4萬，占當時琉球人口1/4以上。

至今，日本政府始終拒絕承認琉球民眾的原住民身份。因在就業、教育中遭遇隱性歧視，琉球人多從事低薪服務與體力勞動，大學升學率與兒童貧困率均居日本末位。

1949年，美國著手在琉球大規模建設軍事基地。1952年的契約相關文件顯示，每坪（3.3平方米）的土地，美軍支付的年租金是1日元8錢，而一瓶可樂的價格是20日元，一盒普通香煙的價格是10日元。沒有人和美軍簽約，美軍燒房抓人、強行征用土地。1972年5月琉球施政權才被美國移交給日本，但美國在琉球的軍事部署與基地占比不減反增。

如今，琉球面積相當于日本國土面積的0.6％，卻承載約70%的駐日美軍基地。長期以來，與駐日美軍相關的刑事犯罪、意外事故、環境污染、性暴力等各類亂象所帶來的安全問題，令琉球民眾深受其害。

身處抗議現場，耳聞目睹琉球民眾以赤誠之心，在自身傷痛中仍堅守道義的良知，直視并與黑暗英勇抗爭，我看到了紛亂世事中的人性高光。

責編：駱 青 霍 文

審校：李 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