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把字簽了,我們往后再無牽扯。”
陳凱將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語氣里滿是不耐與解脫。
我平靜吐出一個字:“好。”
我沒看任何條款,徑直在簽名處落下名字。
陳凱錯愕追問:“你就不確認一下條款?”
“沒必要。” 我輕聲回應,“反正,都不是我的東西。”
他帶著優越感補道:“要不是你扶不上墻,我們也不用走到今天。”
我依舊沉默,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我回頭望向陳凱笑著送他一句話——
01
“把字簽了,我們往后再無牽扯。”
陳凱將一份薄薄的離婚協議推到桌子對面,語調里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還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名表,在“云棲”咖啡館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又昂貴的光芒。
他微微揚著下巴,目光帶著幾分輕蔑掃過對面的女人。
蘇晴沒有化精致的妝容,素面朝天的臉上,能看到眼角淡淡的疲憊。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襯衫,和陳凱身上筆挺的高定西裝顯得格格不入。
![]()
這四年婚姻留下的,似乎只有這種無時無刻不存在的違和感。
“市中心的公寓歸我,公司股份還是我的,那輛跑車也留下。”陳凱的聲音平淡無波,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至于存款,我們沒什么共同存款,你那點工資,自己留著補貼家用吧。”
仿佛在處置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蘇晴沒有去看那份協議,她的目光落在陳凱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拿鐵上,熱氣早已散盡,只剩一圈淺褐色的印漬留在白瓷杯壁。
就像他們這段婚姻,冷卻后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你沒聽見我的話?”陳凱的眉頭皺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協議紙張上不耐煩地敲擊著,腕表金屬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晴終于抬起頭,她的眼神很靜,像秋日里城郊的一片湖,不起波瀾,也望不見底。
“好。”她只吐出這一個字。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鋼筆,直接翻到協議的最后一頁。
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她連一個字都沒看,徑直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清秀,還帶著一種克制的力道,不像她的人看起來那么柔順。
陳凱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原本還想說“我知道你對我還有感情,但我們真的不合適”,想說“你別怪我媽,她也是為我好”,還想說“以后需要幫忙,可以隨時開口”。
可她簽得實在太利落了,利落到讓他所有預設的優越感,都像一拳打在了空氣里,無處著力。
“你就,不確認一下條款?”陳凱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錯愕。
蘇晴將簽好字的文件推了回去,自己那份甚至沒打算拿。
“沒必要。”她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反正,都不是我的東西。”
陳凱心里那點莫名的不快,忽然就消散了。
他輕嗤一聲,心里想著,她還是這副樣子,永遠的波瀾不驚,永遠的逆來順受。
這四年,他母親劉梅對她百般挑剔,說她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融不進陳家的圈子,她從不辯解,也從不告狀。
就連離婚,也離得這么悄無聲息。
陳凱忽然感覺索然無味,他端起咖啡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透了,又苦又澀,就像他這四年的婚姻生活,外人看來他娶了個溫順賢良的妻子,可內里的乏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也別覺得委屈。”陳凱放下杯子,身體向后靠進柔軟的沙發里,擺出一種寬宏大量的姿態,“要不是你實在扶不上墻,我們也不用走到今天。”
蘇晴沉默著,只是安靜地回望著他。
被她這樣一看,陳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媽是什么樣的人,你也清楚,我們陳家在這座城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她讓你去學插花,學馬術,參加那些太太們的聚會,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能真正融入這個家?”
“可你呢?不是說沒興趣,就是說不習慣。”
“蘇晴,你是我陳凱的妻子,不是請來打掃衛生的保姆!”他的聲調略微提高,引得鄰座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凱立刻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優越感卻更濃了:“我今年三十三歲,正是事業上升期,需要的是一個能在社交場上幫我加分,能和我媽、和我家親戚處好關系的賢內助,而不是一個只會悶在家里看書的木頭,你懂嗎?”
“我媽帶你出去,你連話都說不上幾句,讓她在朋友面前多沒面子?”
蘇晴依舊沉默。
陳凱積壓的火氣更盛了:“還有,這四年,你掙那點死工資,夠買你一件像樣的首飾嗎?”
“如果不是我們陳家,你能住在高檔小區的觀景房?你能開上豪華轎車?”
“就連你媽上次做手術,那四十萬的費用,不還是我簽的字?”
說完,他胸口起伏,等待著蘇晴的愧疚,或者辯解,哪怕是一句軟弱的懇求。
但蘇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嗯,你說的都對。”
陳凱感覺自己像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力道反彈回來,震得他胸口發悶。
他寧愿她哭鬧,寧愿她歇斯底里,寧愿她像個潑婦一樣指著鼻子罵他,可她偏偏就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所以,離婚對你我都是一種解脫。”陳凱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簽好的協議小心地收進自己的奢侈品手包里,“你條件也不算差,回老家去,找個安分過日子的男人,應該不難。”
“我呢,也終于自由了。”
蘇晴終于有了別的動作,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襯衫的衣角,那件襯衫的袖口,有一小塊幾乎看不見的磨損。
![]()
“你好像很高興。”蘇晴忽然開口。
陳凱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嗎?”
“有。”蘇晴的語氣很肯定,“那笑容雖然克制,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沒什么。”陳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只是覺得,你說的對,離婚對我確實是解脫。”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對你,也是好事。”
這話聽起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但陳凱懶得深究。
他的手機響了,是專屬的鈴聲,在安靜的咖啡館里,顯得格外張揚。
是他母親劉梅打來的。
陳凱立刻接通,甚至故意按了免提。
“阿凱!事情辦完了嗎?辦完了趕緊給我回來!”劉梅那標志性尖銳高亢的嗓音,透過聽筒炸開,整個咖啡館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媽在城中頂級酒店包了整個宴會廳!二十五桌!七萬八一桌的‘富貴榮華宴’!”
“慶祝我兒子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你那些叔叔伯伯,生意上的伙伴,我都請了!還有幾家知名媒體的朋友也到了!”
“就是要讓全城的人都看看,沒了那個小門小戶的女人,我兒子只會過得更風光!”
陳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看到蘇晴還站在原地,他那點尷尬立刻被一種報復性的快感取代。
“知道了媽,我馬上就到。”他對著手機,刻意提高了音量,“二十五桌是吧?排場還不夠大!讓酒店再備五桌!今天我高興,不差錢!”
劉梅在電話那頭爆發出得意的笑聲:“這才是我陳家的兒子!快點,趙董家的千金雨婷也來了,人家可等著你呢!”
電話掛斷。
陳凱抬眼看向蘇晴,他期待在她臉上看到屈辱,看到難堪,或者至少是嫉妒,但什么都沒有。
蘇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太靜了,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他看不透。
“晚上……”陳凱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絲施舍的口吻,“晚上你也過來看看吧,好歹夫妻一場,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上流社會。”
“不必了。”蘇晴說,聲音依舊平淡。
“怎么?”陳凱挑了挑眉,“怕看見我身邊有了新人,心里不舒服?”
蘇晴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轉身,向門口走去,步履很穩,不疾不徐。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步,回過頭,隔著大半個咖啡館,望向陳凱。
“陳凱。”她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結婚四年,她總是叫他“阿凱”,或者干脆不叫。
“祝你今晚……”她停頓了一下,“……玩得盡興。”
說完,她推門而出,玻璃門輕輕晃動,合攏,隔絕了兩個世界。
陳凱獨自一人站在卡座旁,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煩躁,咖啡館的冷氣開得太足了,他搓了搓手臂,拿起手包準備離開。
服務生走了過來,問道:“先生,需要為您做點什么嗎?”
“不用。”陳凱站起身,從錢包里隨意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扔在桌上,“不用找了。”
他踩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噠噠噠地向外走去,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地朝外望了一眼,蘇晴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路邊車水馬龍,只有一輛不起眼的國產電車剛剛駛離,匯入了城市擁擠的車流。
陳凱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準備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臉,英俊,多金,一絲不茍,可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空落落的。
他晃了晃頭,將這點可笑的情緒甩開,打開家族群,里面已經刷了屏,未讀消息99+。
點開,全是母親劉梅發的宴會現場照片,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鋪著金色絲絨桌布的圓桌,堆砌成金字塔的高級香檳塔,還有那張無比醒目的巨幅背景板——“恭賀陳凱先生開啟璀璨人生新篇章”。
俗不可耐,但足夠氣派。
陳凱扯了扯嘴角,隨手點了保存,然后繼續往下翻,親戚們都在瘋狂吹捧。
大姑說:“阿凱總算想通了!恭喜脫離苦海!”
二叔說:“那種家庭出身的女人,本來就配不上我們陳家!”
堂弟說:“我凱哥今晚肯定迷倒全場名媛!”
陳凱一條條地掃過去,心里那點空虛,慢慢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所填滿。
沒錯,就是這樣,他離婚了,他自由了,他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女人。
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司機拉開車門,陳凱坐了進去,說:“去城中頂級酒店。”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傲慢,車內播放著古典交響樂,激昂的樂章讓他心情澎湃。
手機又震動了,是妹妹陳瑤發來的消息:“哥!你到哪兒了?趙雨婷都到了!媽讓你抓緊點,別讓人家等久了!”
趙雨婷,陳凱當然知道她,“宏圖集團”趙董事長的獨生女,真正的名媛,他母親劉梅念叨了不下百遍,以前他結了婚,劉梅不好做得太明顯,現在他恢復單身,簡直是天賜良機。
陳凱回了個“在路上”,然后打開前置攝像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發型完美,衣著得體,很好,就該是這樣。
車子在頂級酒店門口穩穩停下,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陳凱下車,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皮鞋敲擊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摩天大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宴會廳在酒店頂層,電梯門一開,鼎沸的人聲便如潮水般涌來,混合著高級香水、雪茄和金錢的味道。
陳凱剛一走出電梯,就被劉梅一把抓住。
“我的寶貝兒子!你總算來了!”劉梅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酒紅色絲絨旗袍,脖子上那串紅寶石項鏈,在燈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手上戴著高檔翡翠手鐲,整個人珠光寶氣,貴氣逼人。
“快點快點,所有人都等著你這個主角呢!”劉梅拉著陳凱往里走,一邊走一邊用她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宣告,“各位看看!我兒子來了!”
“離了婚,這精氣神就是不一樣!比結婚那會兒帥多了!”
瞬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過來,陳凱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與眾人一一頷首致意,“王總”“李董”“張伯伯”,每個人都熱情地與他碰杯,說著恭喜的話。
但那些眼神里,有審視,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隱藏不住的嫉妒,陳凱坦然地接受著這一切,他習慣了,從他出生那天起,他就是人群的焦點。
“阿凱啊,不是大姑說你。”大姑拉著他,聲音刻意壓低,但周圍幾桌的人都能聽見,“當初你非要娶她,大姑就不同意,門不當戶不對,能有什么好結果?”
“你看,現在應驗了吧?”
陳凱微笑著回應:“大姑說得是。”
“哎,不過離了也好。”大姑滿意地拍拍他的手,“你這么年輕,一表人才,家世又這么好,什么樣的名媛淑女找不到?”
“可不是嘛!”二叔湊了過來,滿身酒氣,“我早就看那女人不順眼了!”
“上次家族聚會,讓她給我倒杯茶,磨磨蹭蹭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小家子氣!”
“怎么配得上我們陳家的門楣!”
陳凱繼續保持著微笑,握著酒杯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有些發白。
“好了好了,都別提了。”劉梅將陳凱護到自己身邊,“今天是我兒子大好的日子,不說那些晦氣的人和事!”
她高高舉起酒杯:“來!各位!我們一起,祝我兒子陳凱,從此鵬程萬里,前程似錦!”
眾人紛紛響應,舉起酒杯,“祝陳少前程似錦!”“早日覓得佳人!”“干杯!”
水晶杯清脆的碰撞聲,匯成一曲勝利的交響,陳凱也舉起杯,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氣泡在喉間炸開,帶著一絲微醺的刺激。
“哥!”陳瑤擠了過來,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女孩今天穿著一條粉色的高檔禮服裙,青春靚麗。
“你看那邊。”她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趙雨婷,宏圖集團的千金,記得嗎?”
陳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不遠處,一個穿著銀色魚尾裙的女人正端著酒杯,與幾位長輩談笑風生,身段窈窕,氣質出眾,手腕上那塊名貴的女士腕表,陳凱知道,價值至少兩百八十萬。
“媽特意安排她坐主桌的。”陳瑤壓低聲音,語氣興奮,“聽說她剛和之前的未婚夫吹了,現在可是黃金單身期。”
“哥,你等下主動點,過去敬杯酒,我幫你創造機會!”
陳凱皺了皺眉:“我才剛……”
“哎呀,哥,這都什么年代了!”陳瑤打斷他,“離婚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對你來說是好事!”
“再說了,趙家是什么背景?那個蘇晴給她提鞋都不配!”
“你要是能把趙雨婷追到手,我們陳家在這座城市的地位就徹底穩了!媽做夢都要笑出聲!”
陳凱沒有說話,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趙雨婷,確實,論長相,論家世,論氣質,都無可挑剔,可不知為何,他心里沒有半分漣漪,甚至有些莫名的抗拒。
“再說吧。”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哎,哥……”陳瑤還想說什么,陳凱已經轉身離去。
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陳凱走進去,反手鎖上門,頂級的隔音效果,瞬間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墻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后走到洗手臺前,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發型依舊一絲不茍,西裝剪裁得體,一切都完美得無懈可擊,可他就是覺得疲憊,一種從骨子里滲透出來的,莫名的疲憊。
他擰開鍍金的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慢擦拭著臉上的水珠。
擦著擦著,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他看到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印痕,那是戴了四年婚戒留下的痕跡,昨天摘下來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空落落的。
現在看著,那圈白色的皮膚,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陳凱甩甩頭,將紙巾用力扔進垃圾桶,整理了一下領帶,拉開門,重新走了出去,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標準的,屬于陳家繼承人的微笑。
02
剛走回宴會廳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劉梅愈發高亢的聲音:“……七萬八一桌!今天這三十桌,全算我的!”
“就是要讓我兒子風風光光地告訴所有人,他自由了!”
“也讓某些人瞧瞧,離開了我們陳家,她什么都不是!”
緊接著是眾人潮水般的附和:“劉太豪氣!”“陳凱真是好福氣,有您這么疼他的母親!”
陳凱的腳步頓了頓,然后,他挺直了背脊,走了進去。
劉梅看見他,立刻向他招手:“阿凱!來來來,坐媽這兒!”
主桌,最核心的位置,陳凱走過去坐下,桌上已經上滿了珍饈美味,冰鎮的頂級海鮮,配著現磨醬料,慢烤的進口牛排,佐以珍貴菌菇醬,還有堆成小山的新鮮生蠔,每一道菜,都像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也昂貴得令人咋舌。
“吃啊,兒子,別客氣。”劉梅夾了一塊最大的牛排,放到他盤子里,“今天你是主角,多吃點,補補。”
陳凱拿起銀質的刀叉,切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里,慢慢咀嚼,食不知味。
宴會進行到一半,到了敬酒的環節,陳凱端著酒杯,在一張張桌子間穿梭,每個人都對他表達著祝賀,每個人都祝他未來更加輝煌。
他微笑著,應酬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昂貴的香檳,喝到后來,臉頰有些發燙,頭腦也有些眩暈。
走到趙雨婷那一桌時,陳瑤立刻擠了過來,挽住他的手臂:“雨婷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哥,陳凱。”
“哥,這位就是趙雨婷,雨婷姐。”
趙雨婷站起身,她的個子很高,穿著高跟鞋,幾乎與陳凱平視,她伸出手,指甲上是精致的法式美甲:“陳先生,久仰大名。”
陳凱與她輕輕一握,她的手很涼,掌心卻很柔軟:“趙小姐,感謝你能賞光前來。”
“應該的。”趙雨婷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劉阿姨親自邀請,是我的榮幸。”
兩人碰了杯,陳凱仰頭飲盡,趙雨婷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陳先生真是好酒量。”她說,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和幾分不易察覺的興趣。
陳凱看懂了,這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
“趙小姐過獎了。”他微笑著,準備前往下一桌。
“陳先生。”趙雨婷叫住了他,“介意留個聯系方式嗎?”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她的私人二維碼,“以后有機會,可以一起聊聊投資。”
陳瑤在旁邊激動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陳凱遲疑了片刻,然后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掃了碼:“好了。”
“那,改天聯系。”趙雨婷收起手機,笑容加深了幾分。
陳凱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依然能感覺到背后那道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算計和評估,像在打量一件價值不菲的商品。
敬完一圈酒,陳凱回到了主桌,劉梅正和幾個富太太聊得眉飛色舞:“……那可不!我家阿凱,現在可是黃金單身漢!想嫁給他的名媛,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那個蘇晴,算個什么東西!”
“沒家世沒背景,要不是我家阿凱心善,能讓她在陳家待四年?”
陳凱坐下來,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又苦又澀。
“阿凱啊。”旁邊的大姑湊了過來,“那個趙小姐,你覺得怎么樣?”
“還不錯。”陳凱敷衍道。
“何止不錯!簡直是天作之合!”大姑一拍大腿,“趕緊的,趁熱打鐵!把她拿下!”
“趙家的家底,你要是能跟他們聯姻,以后整個城市都是你的天下!”
“就是就是!”另一個親戚也附和道,“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啊!”
陳凱笑了笑,沒有接話,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劃開屏幕,點開通訊錄,指尖在“蘇晴”兩個字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
他退出來,看到和蘇晴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下午,她問他:“晚上回家吃飯嗎?”
他回:“有應酬。”
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陳凱盯著那三個字,“有應酬”,這四年,他對她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阿凱?發什么呆呢?”劉梅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沒什么。”陳凱鎖上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媽,我出去透透氣。”
他又一次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去洗手間,他走到了宴會廳外的露臺上。
夜晚的冷風吹來,帶著江河特有的濕氣,他靠在欄桿上,俯瞰著樓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標志性建筑的燈光璀璨奪目,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榮耀,盡收眼底。
而他,就站在這繁華的頂端,他應該感到意氣風發,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可為什么,心里那片空洞,卻越來越大?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凱拿起來一看,是趙雨婷發來的好友申請,備注是:“陳先生,我是趙雨婷。”
他盯著那條申請,看了許久,然后,點了同意。
幾乎是秒回,對方的消息就發了過來:“陳先生,還在酒店?”
“嗯。”
“有興趣下來喝一杯嗎?我在一樓的酒廊。”
陳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樓下,一樓,酒廊,新的開始,樓上,宴會廳,喧囂,過去的終結,他該選擇哪一個?
正在他猶豫不決時,陳瑤的電話打了進來:“哥!你又跑哪兒去了?媽讓你過來結賬呢!”
“知道了。”陳凱掛斷了電話,最后看了一眼趙雨婷發來的消息,沒有回復。
他轉身,回到了宴會廳,里面,酒過三巡,氣氛已經達到了頂點,劉梅喝得滿面紅光,正拉著一個董事長的手,大聲地吹噓著什么,父親陳衛國坐在角落,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陳凱走了過去:“媽,您少喝點。”
“沒事!”劉梅豪邁地一揮手,“今天高興!多喝點怕什么?”
她緊緊拉住陳凱的手:“兒子,媽跟你說,這男人啊,就得靠自己!”
“女人都是衣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你看你,離了婚,照樣是人中龍鳳!”
“讓那個蘇晴看看,沒了她,你只會飛得更高!”
陳凱看著母親因為酒精和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和她眼睛里那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忽然感到一陣陌生。
“媽……”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是酒店的宴會部總監,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走到劉梅身邊,微微躬身:“劉太太,打擾一下。”
“按照酒店的慣例,您看是不是可以先把上半場的費用結算一下?”
“后廚那邊,也好為您準備下一輪的菜品。”
劉梅正在興頭上,被人打斷,很是不悅:“急什么?我們陳家還會賴你們的賬不成?”
“當然不是,您誤會了。”總監的笑容絲毫未變,“這只是酒店的規定流程,也是為了能給您提供更優質的服務。”
劉梅不耐煩地大手一揮:“行了行了,知道了。”
她轉過頭,看向陳凱,聲音陡然拔高八度:“阿凱,去!把你的黑卡拿去,把賬結了!”
“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陳家,不差這點小錢!”
周圍的親戚們聽到了,立刻跟著大聲起哄:“對!讓陳少去!”
“今天陳少是主角,結賬這種小事,當然得主角來!”
“阿凱,趕緊的,表現的時候到了!”
陳凱在眾人的吹捧和注視下,感覺那點酒意帶來的眩暈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大的滿足感。
他站起身,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高級黑金卡,遞給旁邊的陳瑤,但眼睛是看著全場的:“瑤瑤,替哥去把賬結了。”
他故意做出隨意的樣子,“密碼是我生日。”
陳瑤興奮地接過卡,沉甸甸的,仿佛握著無上的榮耀,她知道這張卡,是哥哥身份的象征,無限額度。
“好嘞哥!”陳瑤清脆地應了一聲,在母親劉梅贊許的目光中,轉身走向收銀臺,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響亮,像一首勝利的凱歌。
收銀臺設在宴會廳入口的一側,一個穿著精致制服的女服務員站在那里,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小姐,您好。”
陳瑤驕傲地將那張黑卡遞了過去:“結賬。”
“好的,請您稍等。”服務員恭敬地雙手接過卡,在POS機上輕輕一刷,然后,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陳瑤等著,等著那聲悅耳的“滴”,等著打印機吐出長長的簽購單,等著服務員將賬單和筆遞過來,說“小姐,請在這里簽名”。
可是,什么都沒有。
POS機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刺耳的“滴滴”聲,不是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是錯誤警報。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過來:“不好意思小姐,可能是網絡問題,我再試一次。”
她又刷了一次,這一次,手指按得更用力了些,機器再次發出了那兩聲尖銳的“滴滴”,屏幕上,亮起了一行醒目的紅色小字:“交易失敗”。
服務員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她抬起頭,看向陳瑤,眼神里多了一絲困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探究。
“抱歉小姐。”服務員的聲音依舊禮貌,但已經失去了剛才的熱情,“這張卡……好像無法使用。”
陳瑤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