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
可我搬進新家才兩個多月,就被隔壁剛搬來的鄰居上了一課。
他用一個荒唐到離譜的理由敲開我家大門,張口就要5萬元賠償。
我沒吵沒鬧,只是平靜地告訴他——
“有爭議可以,但得找個有公信力的人來評理,你先報警吧。”
當民警在我家廚房仔細查看了整整10分鐘后。
一切都發生了逆轉。
01
張強是三天前才搬到我隔壁單元房的,搬家時的動靜大得驚人,叮叮當當的聲響持續了整整兩天。
即便我戴著降噪耳機,也能清晰聽到各種家具碰撞和工具敲擊的聲音。
我想著大家都是新鄰居,互相包容是應該的,還特意在小區業主群里發了條消息,說“搬家辛苦啦,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隨時說”。
可他并沒有回復我,甚至連一個表情都沒有。
我們第一次真正打照面是在小區的電梯里,那天我下班回家,手里拎著電腦包,他穿著一件緊繃的棉質T恤,肚子微微隆起,手里盤著兩個核桃,看到我后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目光在我的電腦包上停留了幾秒,便移開了視線,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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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于禮貌,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他卻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音節,聽起來帶著幾分不屑。
我當時沒太往心里去,只覺得這個鄰居可能性格本身就比較孤僻,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
直到周四晚上,我剛加完班回到家,泡了一碗熱騰騰的泡面,正窩在沙發里想放空一會兒,緩解一天的疲憊,一陣劇烈的砸門聲突然響起。
沒錯,是砸門,不是輕輕的叩門,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門板拆下來。
“開門!趕緊開門!”一個粗嘎又帶著怒氣的男聲在門外嘶吼,震得門板都在微微晃動。
我心里一驚,趕緊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正是隔壁的張強。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喝了酒,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看起來怒氣沖沖。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沒有完全拉開安全鏈,只留了一條縫隙,輕聲問道:“張叔,您這是有什么急事嗎?”
“什么事?”他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手指頭差點戳到我的鼻子,“你還好意思問!你家天天在屋里干什么呢?啊?那油煙味,都快把我家給淹了!我老婆有慢性咽炎,我兒子才上小學,現在兩個人都被你家的油煙嗆得直咳嗽,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了!”
我徹底愣住了。
油煙?
我最近因為公司有個重要項目要趕,天天在公司吃外賣,就算偶爾回家吃飯,也只是煮點泡面或者拌個沙拉,別說爆炒了,我家的煤氣灶都快半個月沒開過火了。
“張叔,您是不是搞錯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耐心解釋道,“我最近工作太忙,基本都在公司吃,就算回家做飯,也都是些簡單的速食,根本不會產生什么油煙。”
“放屁!”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樓道里產生了陣陣回音,“我還能冤枉你不成?就你家!一到飯點,那油煙味就呼呼往我家鉆!有麻辣的,有酸辣的,還有各種炒菜的糊味,熏得人頭疼欲裂!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真的沒有做那些重口味的菜……”我還想繼續解釋。
“少廢話!”他粗暴地打斷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但很快就被憤怒的神情覆蓋,“我告訴你,這事沒完!我老婆和孩子已經去醫院看過了,醫生說就是呼吸道受到了油煙刺激!這筆損失,你必須得賠!”
“賠……賠什么?”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賠錢!”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我眼前用力晃了晃,“我也不多要,5萬!這5萬塊錢,算是醫藥費、營養費還有我們家的精神損失費,另外,你趕緊把你家那破油煙機換了,再找個專業師傅好好密封一下排煙管道!不然的話,我天天來砸你家門!”
5萬?
我簡直氣笑了,這哪里是什么鄰里投訴,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敲詐勒索。
我心里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但多年的職場經歷讓我硬生生壓下了這股沖動,我知道,跟這種明顯想找事的人吵架,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張叔,”我慢慢地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說我家油煙大,污染了您家,可空口無憑,咱們得講證據。”
“你什么意思?”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了“110”三個數字。
“喂,您好,我要報警。”我對著電話清晰地說道,“地址是和諧佳苑5號樓3單元1501,這里有鄰里糾紛,對方聲稱我家油煙造成他家人員健康損害,向我索要5萬元巨額賠償,我認為對方的行為涉嫌敲詐勒索,需要警方到現場處置。”
我的語速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張強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報警,他臉上的憤怒僵住了片刻,隨即變得更加兇神惡煞:“你報警?有本事你就報!我怕你不成?警察來了正好,讓他們好好看看你這個黑心鄰居的真面目!”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對著電話那頭的接警員確認了地址和我的電話號碼后,便掛斷了電話。
樓道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張強粗重的喘息聲,和我平靜均勻的呼吸聲。
“等著吧。”我說著,當著他的面,輕輕關上了門,但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在門外氣急敗壞地來回踱步,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各種難聽的話。
我走回客廳,看著那碗已經泡坨了的泡面,徹底沒了胃口。
我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里面纖塵不染的灶臺,锃光瓦亮的鍋具,還有那個我當初花大價錢買的、吸力超強的知名品牌油煙機,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我好像,大概知道問題可能出在哪里了。
02
民警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大概十幾分鐘后,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了,這次是正常的敲門聲,溫和而有分寸。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四十歲左右、面容端正的民警,他穿著整齊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樓道燈光下微微反光,顯得格外威嚴。
他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張強,還有被樓道里的動靜引來的、住在樓上的熱心樓長李阿姨。
“你好,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我姓趙。”民警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語氣平和但帶著職業性的審視,“剛才是你報的警,說這里有鄰里糾紛?”
“趙警官您好,是我報的警。”我側身讓開,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請進來說話吧。”
趙警官點點頭,邁步走了進來,目光習慣性地在玄關和客廳快速掃過,似乎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張強也跟著擠了進來,一進門就開始嚷嚷:“趙警官,你可算來了,就是她家!你一定要為我們老百姓做主啊!”
李阿姨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我朝她笑了笑,說道:“李阿姨,您也進來坐吧,正好做個見證。”
李阿姨這才走進來,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雙方都具體說說。”趙警官拿出記錄本和執法記錄儀,按下了錄音鍵,準備記錄情況。
張強立刻搶著開口,唾沫星子橫飛地說道:“警官,我是她隔壁1502的,剛搬來沒多久。自從我搬來之后,就沒睡過一天好覺!她家天天在家做飯,那油煙味大得嚇人,順著墻縫、排煙道就往我家鉆!有辣味,有焦味,還有各種奇怪的味道,什么都有!我老婆有慢性咽炎,現在天天咳嗽,我兒子才上小學,也總說嗓子不舒服。這肯定是她家油煙機質量不行,或者是排煙管道漏了!這嚴重影響了我們的居住環境和身體健康!我跟她好好溝通,她還拒不承認!”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激動地比劃著,仿佛我家是什么嚴重的污染源,把他家害得有多慘。
趙警官耐心地聽完他的控訴,轉頭看向我:“1501的業主,你有什么要說的?”
“趙警官,我叫林悅。”我平靜地開口,語氣沉穩,“首先,我對張叔家人的身體不適表示同情。”
“但是,他所說的情況,完全不是事實。”
“第一,我因為工作性質特殊,最近一直在趕項目,經常加班到深夜,最近一周,我只有三天在家簡單吃了晚飯,而且都是水煮菜和煎蛋,根本不會產生爆炒油煙。”
“第二,我家的油煙機是去年裝修時新裝的,品牌和型號都有完整的購買記錄和保修單,最大靜壓值很高,不存在排放不力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強,“張叔,您口口聲聲說油煙是從我家飄過去的,那我想問問您,那油煙具體是什么味道?是哪種菜炒出來的味道?大概每天什么時間點出現?您有相關的記錄或者證據嗎?比如照片、視頻,或者您家人就醫時,醫生明確寫明是‘油煙刺激導致’的病歷?”
張強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噎,愣了幾秒鐘后,梗著脖子說道:“就是普通炒菜的味兒!天天都有!誰家過日子還天天拍照錄像留證據啊?病歷……病歷當然有!但我今天沒帶來!”
“那就是沒有實證。”我轉向趙警官,繼續說道,“趙警官,我理解鄰里之間可能會產生一些誤會,但我認為,張叔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憑自己的主觀感覺,就認定是我家造成了油煙污染,并上門索要5萬元巨額賠償,在我表示異議后,他還以持續騷擾、威脅砸門的方式給我施加壓力,這已經超出了正常鄰里投訴的范疇,我認為他的行為涉嫌敲詐勒索,至少也構成了惡意誹謗和騷擾。”
我的語氣一直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明明白白。
張強急了,伸手指著我,大聲喊道:“你胡說!你這是狡辯!趙警官,你別聽她瞎說!她一個小姑娘,嘴皮子厲害,會狡辯!事實就是她家的油煙影響到我們了!”
“好了,都別吵了。”趙警官抬手制止了我們的爭執,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強,語氣平和地說道,“你們現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樣也爭不出個結果。既然投訴的核心是‘油煙’問題,那我們就先從源頭查起。林小姐,方便帶我們看看你家的廚房嗎?”
“當然方便,您請隨意查看。”我立刻讓開通往廚房的路,沒有絲毫猶豫。
張強也立刻附和道:“對對對,趕緊去看她的廚房!一看就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謊了!”
趙警官朝著廚房走去,李阿姨也好奇地跟了過去,張強則擠在最前面,一副要當場抓我現行的樣子。
我落在最后面,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跳動著,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有種莫名的期待,期待真相快點水落石出。
趙警官走進廚房,打開了頭頂的照明燈。
明亮的燈光下,我家的廚房一覽無余。
L型的白色烤漆櫥柜,搭配著灰色的石英石臺面,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微波爐、燒水壺和一個榨汁機,顯得干凈而整潔。
灶臺是嵌入式的雙灶,擦得一塵不染,在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炒鍋和湯鍋掛在墻上的金屬架子上,同樣锃亮如新,沒有一絲油膩感。
油煙機是側吸式的,玻璃面板光可鑒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安裝不久的。
整個廚房干凈整潔得不像經常開火做飯的樣子,甚至有點像房地產商展示的樣板間。
趙警官沒有說話,他走到灶臺前,伸出手指在臺面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纖塵不染,沒有任何油污。
他又打開油煙機的照明燈,湊近仔細看了看濾網。
濾網是金屬材質的,能看到細微的網格,但上面沒有明顯的油污堆積,只有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塵。
他彎下腰,查看了灶具下方的櫥柜門,又看了看旁邊的煤氣表,似乎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了灶臺旁邊的一個小電器上。
那是一個多功能料理鍋,旁邊還放著一個透明的、帶蓋的便當盒,里面裝著一些洗好的生菜和小番茄,是我準備第二天中午當午餐的。
趙警官指著那個料理鍋,突然問了一句:“林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用這個做飯?”
我心里微微一動,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
“是的,趙警官。”我點頭回應道,聲音在安靜的廚房里顯得格外清晰,“這是我平時用得最多的廚房電器,平時可以用它煮面、煮菜、做小火鍋,或者煎點簡單的東西。因為它的功率不大,做飯的時候基本不會產生油煙,而且清洗起來也很方便。我工作比較忙,又是一個人住,用這個做飯最省事省心。”
趙警官“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又轉身,仔細查看了連接油煙機的公共煙道出口,那里密封得很好,用的是防倒灌的止逆閥,閥片看起來也很新,沒有油污粘連的跡象,開關靈活。
張強在旁邊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趙警官,你看完了沒有啊?這廚房干凈又能說明什么?說不定她就是知道我們要來,臨時突擊打掃的!關鍵是她做飯的時候,那油煙味是真的大啊!”
“張先生,”趙警官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穩,但明顯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先別急,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說油煙味是‘天天有’,而且是‘很濃的炒菜味’,那具體是什么感覺?是那種菜剛下鍋時的‘鍋氣’,還是菜不小心燒焦了的糊味,或者是花椒、辣椒爆香時的那種嗆味?”
張強愣了一下,眼神飄忽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編造,隨即大聲說道:“都有!各種味道亂七八糟的,反正就是特別嗆人!聞了之后嗓子眼就難受得不行!”
“那時間呢?”趙警官繼續追問,語氣像是在閑聊,但每個問題都問到了關鍵點上,“一般是中午還是晚上?大概會持續多久?”
“晚上!主要是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最厲害!有時候能聞一整晚!”張強回答得很快,仿佛這些答案早就準備好了,脫口而出。
“晚上七點左右……”趙警官重復了一遍這個時間點,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我的灶臺,又看了一眼那個多功能料理鍋和旁邊的便當盒。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張強,而是轉頭對我說道:“林小姐,我可能需要查看一下你最近的外賣訂單記錄,或者是購物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證明你近期確實較少開火做飯的證據。當然,這不是必須的,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不提供。”
“我不介意。”我立刻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我可以給您看我最近兩周的外賣APP訂單記錄,還有生鮮配送APP的購物記錄,都能證明我最近確實很少在家做飯。”
我把手機屏幕展示給趙警官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外賣訂單,時間從中午到深夜都有,涉及的商家各種各樣,但確實沒有任何“買菜”的相關記錄。
生鮮APP的訂單,最近一次還是在一周前,買的也都是牛奶、水果、面包和速凍餃子這類無需復雜烹飪的食物,根本沒有可以用來爆炒的食材。
趙警官仔細看了幾眼,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但他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變得更加明顯了。
張強伸著脖子也想湊過來看,被我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不滿地說道:“這能說明什么?她完全可以偷偷在家做飯,然后把外賣訂單留下來做樣子啊!再說了,趙警官,你老圍著她問東問西干什么?問題的關鍵是她家的油煙機和排煙管道!你應該去我家看看!看看我家被油煙熏成什么樣了!”
“你家我們肯定是要去看的。”趙警官合上記錄本,語氣平靜地說道,“但先在這里進行初步查看,是必要的流程。林小姐,”他轉向我,目光變得有些銳利,“你家這個油煙機,最近一次清洗是什么時候?”
“去年安裝的時候,師傅上門調試過,之后因為使用頻率很低,就沒有專門清洗過。”我如實回答道,“不過我平時做完簡單的食物后,都會用廚房濕巾仔細擦拭油煙機的外殼和灶臺,保持清潔。”
“使用頻率很低……”趙警官又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走到我家廚房的窗戶邊,伸手摸了摸窗框,又摸了摸靠近公共煙道那一側的墻壁,然后抬起手指,在鼻子下面輕輕嗅了一下,似乎在分辨什么氣味。
接著,他轉過身,看向張強,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仿佛已經察覺到了什么。
“張先生,你剛才說,你家聞到的油煙味很重,而且能持續一整晚?”趙警官再次確認道。
“對啊!千真萬確!”張強理直氣壯地回答,語氣堅定。
“林小姐家的廚房,”趙警官慢慢地說,字斟句酌,生怕說錯什么,“窗戶的密閉性很好,窗框和墻壁的接縫處沒有任何油漬滲透的痕跡。油煙機的外表和濾網也只有一層浮灰,沒有任何油垢堆積。灶臺、鍋具,包括墻壁瓷磚的縫隙,都異常干凈,沒有長期經受油煙熏染后必然會留下的那種黏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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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張強臉上,“如果真如何小姐所說,她近期主要使用那個無油煙的料理鍋做飯,并且頻繁點外賣,那么她這個廚房的干凈程度,是完全合理的。”
“反而,如果真的像你投訴的那樣,她天天在家產生大量油煙,那么即使油煙機的性能再好,即使她每天都擦拭打掃,在這種高強度的使用下,廚房的某些角落也必然會有油漬殘留,空氣里也會留下淡淡的飯菜味道。”
“但現在,這里……”趙警官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別說什么濃重的油煙味了,就連一點飯菜的余味都幾乎沒有,只聞到一點清潔劑和空氣清新劑的淡淡味道。”
張強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剛才那股理直氣壯的勁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阿姨也聽出了其中的門道,驚訝地看看我,又看看張強,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我依舊沉默著,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卻悄悄松了一些,這位趙警官,觀察得實在太仔細了。
“不……不可能!”張強反應過來,急忙辯解道,“她肯定是提前知道我們要來,特意進行了大掃除!對,一定是這樣!她就是想掩蓋真相!”
“張先生。”趙警官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們從接到報警電話到趕到這里,前后不超過二十五分鐘。林小姐如果要在二十五分鐘內,把一個‘天天產生大量油煙’的廚房,打掃到這種‘樣板間’級別的干凈程度,并且徹底清除掉所有的氣味,你覺得這現實嗎?”
“我……”張強被問得語塞,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也變得有些躲閃。
“而且,”趙警官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張強更近了一些,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一直在強調你家受害嚴重,但根據我的經驗,如果真的是隔壁鄰居家的油煙倒灌嚴重,那么首先,你自己家的廚房,尤其是靠近排煙道的位置,應該會有非常明顯的油煙痕跡。”
“其次,油煙的特性是往上走的,如果1501室的油煙能嚴重影響到同層的1502室,那么樓上的住戶,比如李阿姨家,”他轉頭看向李阿姨,“應該也會有所察覺。李阿姨,您家最近有沒有聞到過奇怪的油煙味?”
李阿姨連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我住1601室,從來沒聞到過什么異常的油煙味。我們這棟樓的排煙管道設計得還不錯,平時誰家做點重口味的菜,樓道里可能會隱約聞到一點,但進了家門之后就基本沒味了。至于小林家,我還真沒注意過有什么特別的油煙味飄出來。”
局勢,似乎在朝著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張強顯然不甘心就此認輸,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我家廚房天花板的角落,大聲喊道:“那里!趙警官你看那個煙霧報警器!說不定她為了掩蓋天天做飯產生油煙的事實,把這個報警器也弄壞了!”
趙警官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看向廚房天花板角落那個小小的煙霧報警器。
報警器上的紅色指示燈,正在規律地、微弱地閃爍著,這表示它處于正常工作狀態。
趙警官看了幾秒,然后突然轉頭問我:“林小姐,你家這個煙霧報警器,上次觸發報警大概是什么時候?”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不太確定地說:“好像……自從我搬進來之后,就從來沒響過。平時我煮開水如果蒸汽太大,它會亮紅燈提示,但從來沒有發出過鳴叫。我聽人說,真正能觸發它報警的,得是明顯的煙霧才行……”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趙警官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不再看那個煙霧報警器,而是重新看向張強,眼神里的審視,已經變成了某種冰冷的了然,仿佛已經看穿了所有的謊言。
“張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廚房都安靜了下來,“你投訴1501室的油煙巨大,嚴重影響你家的正常生活,但根據我們現場的初步查看,情況并非如此。”
“第一,1501室的廚房沒有任何近期頻繁產生油煙的客觀痕跡;第二,你所說的那種持續數小時的濃重油煙,在二十五分鐘內根本不可能被徹底清除且不留任何氣味;第三,樓上的住戶并沒有和你相同的困擾;第四……”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張強:“一個如果真如你所說,天天產生大量油煙的廚房,它的煙霧報警器,不可能在長期沒有測試的情況下,還保持如此‘嶄新’的狀態,至少,報警器的探頭附近會有油污凝結,但這個報警器,看起來非常干凈。”
“基于以上幾點,”趙警官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感情色彩,“我現在初步判斷,你對1501室業主林悅的投訴,證據不足。你所描述的‘嚴重油煙污染’情況,與我們現場勘查的結果存在重大矛盾。”
張強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現在,根據程序,我需要到你家中進行查看,核實你所聲稱的‘受害情況’。”趙警官說完,轉頭看向我,“林小姐,也請你一起過去,做個見證。”
我知道,真正的反轉,也許就要開始了。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反轉的方式,會如此簡單,又如此諷刺。
03
前往張強家的路上,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張強走在最前面,腳步有些虛浮,背影透著一股強撐的僵硬,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趙警官跟在他身后,步伐穩健,神情嚴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我和李阿姨走在最后面,李阿姨輕輕拉了我一下,壓低聲音小聲說:“小林,我看這個張強……不太對勁啊,他剛才的樣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撒謊。”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走到1502室門口,張強磨蹭著掏出鑰匙,他的手有點抖,試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房門。
門一打開,一股難以形容的復雜氣味就瞬間從門內飄了出來。
那不是油煙味。
而是一種混合了灰塵、陳舊家具的霉味,還有某種類似食物放久了變質的味道,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廉價空氣清新劑也蓋不住的怪異氣味,讓人聞了很不舒服。
趙警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也對這個氣味有些不適。
張強的家,和我家是同樣的戶型,但內部格局卻完全不一樣,顯得雜亂無章。
玄關處堆滿了各種雜物,鞋子東一只西一只地隨意擺放著,沒有任何秩序。
客廳的光線很昏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客廳里的家具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表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沙發上堆著幾件沒疊的衣服,整體顯得凌亂而缺乏生氣,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精心布置過的新家。
“看!趙警官,你快看這墻!”張強指著客廳與廚房相連的墻壁,那里確實有一片顏色稍深的痕跡,但只要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更像是水漬滲漏或者墻面本身處理不平造成的陰影,并非油煙浸潤后那種發黃發黏的狀態。
趙警官沒有評價,徑直朝著廚房走去,顯然對這些表面現象并不感興趣。
我也跟著走了過去,一進廚房,我就徹底怔住了。
如果說我家的廚房是干凈整潔的“樣板間”,那張強家的這個廚房,大概可以稱為“廢棄的雜物間”。
灶臺上落著一層明顯的灰塵,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一口炒鍋隨意地丟在水池里,里面還殘留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已經干涸的泡面湯和幾根發黃的菜葉,散發出一股餿掉的氣味,讓人難以忍受。
油煙機是那種很老式的、笨重的款式,油網黑乎乎的,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下面的集油杯里積著厚厚的、半凝固的黑色油垢,看起來惡心至極。
但這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他家的燃氣灶,兩個灶眼的開關旋鈕,都清晰地指向“關閉”狀態,這倒沒什么異常。
但灶具本身,以及連接灶具的橡膠燃氣管,看起來都非常陳舊,接口處甚至有細微的、像是干裂的紋路,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
而最讓人覺得奇怪的是,在灶具旁邊的臺面上,我沒有看到通常家庭都會放在附近的、常用的食用油、醬油、鹽、醋等調味品,整個臺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趙警官同樣在仔細觀察著廚房的每一個角落,他伸手摸了摸灶臺臺面的灰塵厚度,又湊近看了看那個積滿油垢的油煙機,甚至彎腰打開了灶具下方的櫥柜門。
櫥柜里面,塞著幾個空塑料袋,還有幾個疊放的塑料盆,同樣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動用過了。
“張先生,”趙警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塵,語氣聽不出明顯的情緒,“你家這個廚房,看起來有段時間沒開火做飯了吧?”
張強的臉色一變,急忙辯解道:“開!怎么不開!就是……就是這幾天被隔壁的油煙熏得實在難受,就沒怎么用……”
“幾天?”趙警官打斷他的話,伸手指向那積了厚厚油垢的油煙機濾網和集油杯,“這個油污的積累量,沒有小半年的頻繁爆炒,是絕對形成不了的。你說你家天天被油煙熏,那你自己家做飯產生的油煙呢?我看你這油煙機上的油垢,可比林小姐家那點浮灰‘實在’多了。”
“我……我家的油煙機性能不好!排不出去油煙!”張強的額頭已經布滿了冷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如果油煙機排不出去油煙,那么油煙更應該大量殘留在你家的廚房里,形成明顯的油煙痕跡。”趙警官的邏輯極其清晰,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話里的漏洞,“但現在,你家廚房里最大的味道,是灰塵、霉菌和餿掉的食物殘渣散發出來的,而不是新鮮的,或者是長期堆積的油煙味。”
趙警官不再看他,轉身走到連接公共煙道的出口位置,仔細查看了那個老舊的、塑料材質的止逆閥。
止逆閥的閥片已經嚴重變形,邊緣沾著黑色的油污,處于半開著的狀態,顯然已經完全失效了,根本起不到防止油煙倒灌的作用。
“你這個止逆閥已經壞了,基本處于常開狀態。”趙警官指著那個止逆閥說道,“如果真的有大量油煙倒灌進來,你家應該是首當其沖受害最嚴重的,但林小姐家那個新的、密封性良好的止逆閥附近都很干凈,這完全說不通。”
他轉過身,面對臉色越來越白的張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有力:“張先生,我做個初步推測,你家這個廚房,至少有幾個月沒有正經開火做飯了。你和你家人的日常飲食,很可能主要依賴外賣或者速食。你投訴1501室的油煙問題,缺乏事實基礎,很可能是子虛烏有。”
“不!不是的!趙警官,你聽我解釋……”張強徹底慌了神,說話語無倫次,已經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你先別急著解釋。”趙警官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廚房里緩緩移動,像是在尋找什么關鍵證據。
然后,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廚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腳踏式垃圾桶,里面扔著幾個方便面袋、自熱火鍋的包裝盒,還有幾個一次性餐盒和筷子,看起來都是近期產生的垃圾。
趙警官走過去,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用筆尖輕輕撥開最上面的垃圾。
垃圾下面,露出了更多相同性質的東西:麻辣燙的包裝碗、披薩盒,還有印著某知名快餐店logo的紙袋。
整個垃圾桶里,幾乎沒有什么新鮮的廚余垃圾(除了水池里那點發餿的泡面殘渣),裝的全是外賣和速食的包裝。
趙警官用筆挑起一個印著“麻辣香鍋”字樣的紅色塑料袋,袋子口還沾著一點紅色的紅油,看起來剛丟棄不久。
他拿到鼻子前,很專業地、沒有直接接觸地聞了一下,然后轉頭看向張強,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張先生,你剛才說,你家天天聞到的是‘麻辣的、酸辣的炒菜味’,非常嗆人,對吧?”趙警官再次確認道。
張強已經不敢接話了,眼神躲閃著,不敢與趙警官對視。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趙警官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威嚴,“為什么你自己家的廚房幾乎沒有任何開火做飯的痕跡,垃圾桶里卻堆滿了各種重口味外賣的包裝?而且,這個麻辣香鍋的袋子,和你描述的那種嗆人的油煙味,是不是有點太吻合了?”
“我……”張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像豬肝一樣,顯得格外狼狽。
李阿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已經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心里一片冰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荒謬的證實,果然,事情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張強一直在撒謊。
趙警官把那個紅色塑料袋扔回垃圾桶,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沖洗了一下剛才用過的筆,又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手。
然后,他走到張強面前,穩穩地站定。
“張強,”他連稱呼都變了,語氣是公式化的嚴厲,沒有絲毫情面,“我現在合理懷疑,你所謂‘被1501室油煙嚴重侵害’的說法,完全是虛構的。你惡意投訴,并以此為借口,向鄰居林悅索要5萬元人民幣,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你的行為已經涉嫌敲詐勒索,至少也構成了誹謗他人和尋釁滋事。”
“現在,我需要你跟我回派出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詢問。”
“也請林小姐,還有李阿姨,一起去派出所做個筆錄,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張強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喊聲:“老張!老張!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有警察來家里啊!”
一個穿著睡衣、頭發凌亂的中年女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情景,尤其是看到穿著警服、神情嚴肅的趙警官,頓時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是誰?”趙警官問道。
“我……我是他老婆……”女人看著張強慘白的臉,又看看我們幾個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我就說不行!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樣做會遭報應的!你非不聽我的話!現在好了!警察都找上門來了!這可讓我們以后怎么見人啊!”
她這一哭一喊,讓原本就混亂的場面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而趙警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事情,似乎并沒有隨著張強的謊言被戳穿而結束。
反而,像是一顆石頭投入了深潭,激起了更深、更渾濁的波瀾。
04
張強的老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恐懼和后悔,引得樓道里又有幾個鄰居好奇地探頭張望。
“別嚎了!”張強又急又氣,沖他老婆吼了一嗓子,但他的聲音發虛,毫無底氣,根本壓不住女人的哭聲。
他轉頭看向趙警官,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討好地說道:“趙警官,趙警官……這都是誤會,純粹是一場誤會!我……我就是……就是跟林小姐開個玩笑,鬧著玩的!那5萬塊錢我也是隨口一說,根本沒真想過要拿……您看,我們都是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事能不能就這樣算了?”
“玩笑?”趙警官的語氣沒有絲毫松動,依舊嚴肅而堅定,“帶著威脅性質,反復上門騷擾,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捏造事實,向他人索要5萬元巨款,這能叫玩笑?張強,你是個成年人,應該清楚這種行為的性質有多嚴重。”
“我……我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犯了糊涂!我向林小姐道歉!我給她賠禮道歉!”張強忙不迭地轉過身,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跟剛才在我家門口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林小姐,對不起!是我一時糊涂,做出了這種荒唐事,我給你賠不是了!你看,這事能不能……能不能別鬧到派出所去?咱們私了,私了行不行?”
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心里沒有絲毫的同情。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在我家門口砸門叫囂、索要巨款的時候,那股狠勁去哪里了?
李阿姨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開口說道:“老張,你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小林一個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怎么能這么欺負人?還開口就要5萬塊錢,你也真敢想!”
“是是是,我不是人!我混蛋!我不是個東西!”張強一邊說一邊自己抽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嘴巴子,然后眼巴巴地看著趙警官,又看看我,希望我們能網開一面。
趙警官沒有理會他的表演,轉頭對我說道:“林小姐,作為此次事件的受害方,你的意見非常重要。這件事,從法律程序上來說,我可以以涉嫌敲詐勒索未遂或者尋釁滋事立案受理,帶他回派出所進行深入調查。如果查實,他很可能會面臨拘留和罰款的處罰。當然,你們雙方也可以選擇進行治安調解,前提是他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誠懇地向你道歉,并賠償你的精神損失——如果你們能達成一致意見的話。”
他特意強調了“如果你們能達成一致意見”,并把最終的選擇權交給了我,這既是程序要求,也是給了我一個處理問題的空間。
我看著張強和他那個還在抽泣的老婆,張強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狗急跳墻般的戾氣,而他老婆則是純粹的害怕和惶恐,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私了?讓他賠點錢,道個歉,就此了事?
不。
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一個剛搬來沒多久的鄰居,處心積慮用這么拙劣卻又歹毒的方式敲詐我,真的只是為了這5萬塊錢嗎?
還是說,他以為我一個獨居的年輕女性好欺負,想趁機撈一筆快錢?
趙警官剛才的推理和現場勘查,已經戳穿了他關于“油煙”的謊言,但他真正的動機是什么?僅僅是“鬼迷心竅”那么簡單嗎?
我想起他當初在我家門口沖我吼叫時,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我電腦包的那一下,也想起了他家里那種雜亂無章卻又缺乏生活氣息的奇怪感覺,還有他老婆剛才哭喊的那句“你非不聽我的話”。
這里面,一定還有別的緣故,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敲詐5萬塊錢那么簡單。
“趙警官,”我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不同意私了,我要求依法處理。”
“首先,我需要一個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結論,證明我在此事中完全清白,不存在任何過錯,還我一個公道。”
“其次,我不接受口頭道歉,我需要他在我們小區的業主群里,公開澄清事實真相,向我誠懇道歉,消除這件事給我帶來的不良影響。”
“最后,他必須書面承諾,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誹謗我,保證我的正常生活不受干擾。”
“至于賠償……”我頓了頓,看到張強和他老婆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又迅速黯淡下去,“經濟賠償我可以暫時不主張,但我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利。如果他做不到以上幾點,或者今后再有類似的行為,我會立刻報警,并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告他誹謗和敲詐勒索。”
我的要求清晰而有條理,既表明了我不會輕易放過他、會追究到底的態度,又沒有在賠償金額上過多糾纏,顯得理性而克制。
趙警官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的要求很合理。張強,你都聽到了?”
張強的臉色變得灰敗不堪,嘴唇哆嗦著說道:“公開……公開道歉?這……這讓我以后在小區里還怎么做人啊……”
“你當初做出這種敲詐勒索鄰居的事情時,怎么沒想過別人怎么做人?”我冷冷地反問了一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我……”張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格外難堪。
“林小姐的要求是解決問題的合理態度。”趙警官正色道,“既然你無法與受害人就調解條件達成一致,那么,就請你跟我回派出所吧。你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我們必須依法進行調查處理。你,還有你的愛人,都跟我走一趟,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不!我不去派出所!”張強的老婆突然尖叫起來,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抓住趙警官的胳膊,哭著哀求道,“警官!不能去啊!我們不能去派出所!去了我兒子怎么辦!他還在上學,要是讓他知道他爸爸做了這種事,以后在學校里會被同學嘲笑的!我們求求你了,別帶我們去派出所!”
“現在知道為你兒子著想了?”趙警官不為所動,輕輕但堅定地撥開了她的手,語氣嚴肅地說道,“當初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會對孩子造成什么影響?走吧,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張強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來,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他的老婆在一旁低聲哭泣,場面一片狼藉。
“等一下,趙警官。”我突然開口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不知道我還要說什么。
“在去派出所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清楚。”我走到張強面前,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張叔,我們之間無冤無仇,你搬來這里也沒多久,按理說不該有什么矛盾。你費了這么大的周折,用這么可笑的方式來找我要錢,真的只是因為覺得我好欺負,想訛一筆錢嗎?”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還是說,你有別的,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張強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我說中了最深的秘密,臉上露出了驚駭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個反應,徹底證實了我的猜測。
果然,他的目的不僅僅是訛錢那么簡單。
趙警官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他沉聲問道:“張強,你還有什么事情隱瞞著沒說?現在主動說出來,和到了派出所之后再說出來,性質可是完全不一樣的,你想清楚了。”
張強的臉色變幻不定,臉上交替出現恐懼、掙扎、猶豫的神情,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他看了看還在哭泣的老婆,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我和目光銳利的趙警官,終于,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
“我……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哭腔,“我不是真的想訛她的錢……那5萬……5萬塊錢只是一個借口……”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趙警官追問道,語氣嚴肅。
張強低下頭,不敢看我們任何人,用極低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我……我想逼她搬走……或者,讓她低價把房子賣給我……”
逼我搬走?低價賣房?
我和李阿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趙警官的眉頭也深深皺了起來,顯然也沒料到他的真實目的竟然是這個。
“為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不解地問道,“我的房子,跟你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非要逼我搬走或者低價賣給你?”
張強緩緩抬起頭,臉上布滿了羞愧、恐懼和一種怪異的貪婪,他伸手指了指我們腳下的地面,聲音依舊在顫抖:
“因為……因為這棟樓……不,是咱們這個單元……很快就要有好事了……我聽說,政府要在這里進行改造,會給我們這些住戶一筆很大的……補償款……”
補償款?
我心頭猛地一跳。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