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修改一份設計圖紙。
是個陌生號碼,區號是本地的。
我按了接聽,一個嚴肅的男聲直接報出了我的全名。
“沈婉如女士嗎?這里是大通銀行信貸管理部。”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您名下有一筆三百萬元的個人消費貸款,已嚴重逾期。”
我握著鉛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請您務必在今天下午五點前,處理最低還款額三十萬元。”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我全款買的那輛白色SUV上,閃著微光。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陌生。
“我的房子和車子都是全款買的。”
鉛筆尖輕輕點在圖紙上,戳出一個極小的凹痕。
“我從來沒有貸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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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末的家庭聚餐,定在婆婆鄧麗蓉家里。
我提著水果進門時,馬韻寒正窩在沙發上,舉著手機自拍。
她新換的手機殼閃著碎鉆的光,旁邊隨意丟著一只嶄新的名牌包。
“嫂子來啦?”她眼睛沒離開屏幕,聲音拖得有些長。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臉上立刻堆起笑。
“寒寒,快幫嫂子拿一下東西呀。”
馬韻寒這才放下手機,慢吞吞地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袋子。
她身上香水味很濃,是最近很貴的那款。
餐桌上擺滿了菜,大部分是馬韻寒愛吃的油燜大蝦和紅燒排骨。
周英彥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點蔬菜,你最近熬夜多。”
婆婆立刻接話:“是啊,婉如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體。”
她的目光卻始終黏在馬韻寒身上。
“寒寒,這個蝦媽特意挑的最大個的,你嘗嘗。”
馬韻寒翹著剛做好指甲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剝蝦。
“媽,我上周看中那條項鏈,你什么時候轉錢給我嘛。”
“買買買,明天就轉。”
婆婆答應得毫不猶豫,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英彥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
我懂他的意思,別多話,別掃興。
我低頭安靜吃飯,碗里的米飯粒粒分明。
馬韻寒開始講她最近去的網紅餐廳,人均消費四位數。
婆婆聽得一臉滿足,仿佛女兒出席的是國宴。
我的包就放在進門柜子上。
吃完飯我去拿濕巾時,無意間瞥了一眼。
包扣的朝向,好像和來時不太一樣。
我記得清楚,金屬扣是朝外的,現在卻朝里了。
我打開包,粗略翻了翻。
錢包、鑰匙、口紅、粉餅,都在。
夾層里的身份證,也安靜地躺著。
我盯著那張小小的卡片看了兩秒。
也許是我記錯了。
“嫂子,找什么呢?”
馬韻寒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我合上包,轉身笑了笑。
“找濕巾,手上沾了點油。”
她哦了一聲,趿拉著拖鞋走回客廳。
手指上還殘留著剝蝦的油膩感,我抽了張濕巾,慢慢擦著。
周英彥在廚房幫著婆婆洗碗。
水聲嘩嘩的,夾雜著母子倆壓低的笑語。
馬韻寒又窩回沙發,刷起了購物網站。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02
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工作室核對材料清單。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條短信,來自我信用卡的發卡銀行。
“尊敬的客戶,您的個人信用報告于今日被‘大通銀行’查詢。”
我皺了皺眉。
我最近沒有申請過任何貸款,也沒有辦理需要查征信的業務。
大通銀行?我甚至沒有在那家銀行開過戶。
客戶還在等著我確認顏色樣板。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工作。
晚上回家,我跟周英彥提起這件事。
他正在看電視新聞,眼睛盯著屏幕。
“是不是什么詐騙短信啊?”
“號碼是銀行官方的短信號。”
“那也可能是系統誤發。”他轉過頭,“現在這種信息泄露多了去了,別太擔心。”
我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信用卡客服電話。
等待音響了很久,終于有人接聽。
我說明了情況,對方讓我報身份證號和姓名。
鍵盤敲擊聲從聽筒里傳來。
“沈女士,這邊顯示查詢機構確實是大通銀行。”
“但我沒有授權過任何查詢。”
“可能是信息推送有誤,或者……”客服小姐的聲音很客氣,“或者您是否在某些平臺填寫過資料,默認同意了授權查詢?”
我確定我沒有。
“如果后續沒有收到相關機構的聯系,一般不會有問題。”
客服最后這樣建議。
掛掉電話,周英彥遞過來一杯溫水。
“看吧,就說可能是誤會。”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呀,就是心思重,總把事兒往壞處想。”
我接過水杯,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夜里睡不著,我打開手機銀行,又查了一遍自己的賬戶。
存款數字安安穩穩地躺在那里。
房貸早就還清了,車貸更是從來沒有過。
所有的消費記錄都清晰可查,沒有不明支出。
我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線。
周英彥在身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要見一個難纏的客戶,需要足夠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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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約了閨蜜林薇喝下午茶。
她新開了間花藝工作室,邀我去看看。
地點在城東新開發的文創園,有些偏。
我停好車,走到她工作室門口時,腳步頓住了。
斜對面那家高檔私人會所,走出來兩個人。
女人親密地挽著男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是馬韻寒。
男人穿著一身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西裝,但穿在他身上有些晃蕩。
他側著頭聽馬韻寒說話,眼神飄忽不定。
我認出他,是馬韻寒最近交往的男朋友,丁天佑。
我只在一次家庭聚餐上見過他一次。
當時他話不多,只說自己“做點小生意”。
馬韻寒介紹他時,臉上有藏不住的得意。
此刻,丁天佑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視線和我對上,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他迅速移開目光,低聲對馬韻寒說了句什么。
馬韻寒轉過頭,看到我,笑容僵在臉上。
她幾乎是立刻松開了丁天佑的胳膊。
“嫂子?”她快步走過來,聲音有些緊,“你怎么在這兒?”
“朋友工作室在這兒,過來看看。”我目光掃過她身后的丁天佑,“你們這是?”
“哦,天佑跟人談生意,我陪他過來。”馬韻寒捋了捋頭發,“剛結束,正準備走呢。”
丁天佑也走過來,朝我點點頭。
“嫂子好。”
他的笑容有點勉強,眼神始終不敢跟我對視。
“什么生意要到這種地方談?”我看了眼會所低調奢華的招牌。
這里的消費,我大概聽說過。
“就是……一些投資方面的。”丁天佑含糊道,“朋友介紹的資源。”
馬韻寒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你別跟媽和哥說在這兒碰到我們啊。”
她壓低聲音。
“媽不喜歡天佑,嫌他沒正經工作,知道了又得嘮叨。”
我看著她。
“媽不是剛給你轉了錢買項鏈?”
“那不一樣嘛。”馬韻寒晃了晃我的胳膊,“媽疼我,但對她未來女婿可苛刻了。”
林薇從工作室里探出頭。
“婉如?站門口干嘛,進來呀。”
馬韻寒立刻說:“嫂子你忙,我們先走了。”
她拉著丁天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丁天佑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躲閃,似乎還有一絲……歉意?
林薇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認識?”
“我小姑子和她男朋友。”
“那男的……”林薇斟酌了一下,“看起來不像踏實人。”
我沒接話。
走進工作室,滿屋的花香也驅不散心頭的疑云。
馬韻寒剛才的神情,分明是慌張。
丁天佑的躲閃,也絕非正常。
談生意?
什么樣的生意,能讓兩個人都如此心虛?
04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周英彥工作忙,經常加班。
我接了個新項目,也開始晚歸。
那天晚上,我十點多才到家。
屋里黑著燈,周英彥還沒回來。
我打開客廳的燈,換了鞋,想去書房找份資料。
手搭上書房門把時,我停住了。
門是虛掩著的。
我記得早上離開時,明明關嚴實了。
我輕輕推開門,按亮燈。
書房一切如常,書桌整齊,書架上的書也沒有亂。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第一個抽屜。
里面放著一些重要文件的文件夾。
我習慣把房產證、護照、畢業證書這些,都放在這個抽屜里。
文件夾的排列順序,是固定的。
最上面是房產相關,然后是個人證件,最下面是保單和雜項。
現在,房產相關的文件夾確實還在最上面。
但我伸手拿起時,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文件夾邊緣,有一點非常輕微的折痕,很新。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的文件都在。
房產證、購房發票、契稅證明,一樣沒少。
我又檢查了其他文件夾。
護照、戶口本、結婚證,也都安然無恙。
所有東西似乎都沒丟。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把文件夾全部拿出來,仔細查看抽屜底部。
幾粒非常細小的、干燥的泥屑,落在抽屜角落。
我家書房鋪的是木地板,每天清潔,哪來的泥屑?
我蹲下身,看著那幾粒褐色的細小顆粒。
這不是家里的東西。
周英彥回來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看起來疲憊不堪,扯松了領帶。
“還沒睡?”
“等你。”我把熱好的牛奶遞給他,“書房門,你白天開過嗎?”
他接過杯子,想了想。
“沒有啊,我今天一早就出門了。”
“那奇怪了。”我看著他,“我晚上回來,書房門是開著的。”
“是不是你沒關嚴?”他喝了口牛奶,“有時候門鎖沒卡到位,自己會彈開一點。”
“抽屜好像也有人動過。”
周英彥放下杯子,走到書房看了一眼。
“沒少東西吧?”
“沒有。”
“那就好。”他走回來,揉了揉眉心,“可能是韻寒今天來過。”
我心頭一跳。
“她來干什么?”
“說想看看咱們家以前的購房合同,參考一下。”周英彥脫掉外套,“她不是想和丁天佑買房結婚嘛,媽讓我能幫就幫。”
“她怎么進來的?”
“我給她備用鑰匙了。”周英彥說得理所當然,“你上次不是給過我一把,讓我方便回來取文件嗎?”
我確實給過他一把。
“她看了合同?”
“看了吧,我也不清楚,我回來時她已經走了。”周英彥打了個哈欠,“抽屜大概就是她翻的,那丫頭毛手毛腳的,從來不知道物歸原處。”
他走進衛生間,水聲響起來。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書房透出的燈光。
馬韻寒要看購房合同?
她從來不管這些事的人,怎么會突然關心起合同細節?
而且,她明明可以直接問我,或者讓周英彥拍給她看。
何必特意跑來一趟?
我走到玄關柜前,打開放備用鑰匙的小抽屜。
那把鑰匙,安靜地躺在原處。
我拿起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鑰匙齒上,沾著一點極細微的、褐色的粉末。
和我剛才在書房抽屜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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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婆婆鄧麗蓉很少主動來我們家。
她總說爬樓梯累,我們住的這個老小區沒有電梯。
那天下午,她卻突然提著大包小包上門了。
“媽,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我接過她手里的東西,沉甸甸的,都是水果和補品。
“路過,就上來看看。”婆婆在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英彥呢?”
“加班,晚上才回來。”
“哦。”她點點頭,目光在客廳里掃視,“婉如啊,你們這房子,住了有……六七年了吧?”
“八年了。”
“時間真快。”婆婆感慨,“當時你們買這房子,還是兩家一起湊的首付。”
“是,多虧您和爸支持。”
“現在房價漲了不少吧?”婆婆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這地段,雖然舊點,但學區好。”
“還行,比買時翻了一倍多。”
“全款還清了?”
“早就還清了。”我給她倒了杯茶,“您知道的,我們沒剩多少貸款,提前還了。”
婆婆接過茶杯,沒喝。
“那房本……是放家里,還是存銀行保險箱啊?”
我抬眼看她。
婆婆低著頭,專注地剝橘子上的白色經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放家里,書房抽屜鎖著呢。”
“哦,鎖著好,鎖著安全。”她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我,“現在騙子多,什么都得小心。”
我接過橘子,沒吃。
“媽,您怎么突然問這個?”
“嗨,就是閑聊嘛。”婆婆笑了笑,笑容有點干,“最近聽老姐妹說,她家親戚因為房本沒放好,被人偷了去抵押貸款,鬧得雞飛狗跳的。”
她嘆了口氣。
“這世道啊,親兄弟都得明算賬,何況是外人。”
我捏著那瓣橘子,汁水滲進指甲縫里,有點黏。
“韻寒和丁天佑,最近看房子看得怎么樣?”
“別提了。”婆婆臉色沉下來,“那小子,看著就不靠譜。韻寒非要跟他,我說先買房再結婚,他支支吾吾的,一聽就沒錢。”
“年輕人,慢慢來。”
“慢慢來?”婆婆聲音高了些,“韻寒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怎么辦?那姓丁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說搞投資,誰知道搞什么名堂。”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迫切。
“婉如,你跟英彥……手頭寬裕嗎?”
來了。
我放下橘子,抽了張紙巾擦手。
“我們剛換了車,存款不多。媽,您需要用錢?”
“不是我不是我。”婆婆連忙擺手,“我是想……萬一韻寒那邊急用,你們做哥嫂的,能不能……”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媽,如果是正當急用,我們能幫肯定幫。”我看著她的眼睛,“但得知道是什么事。”
婆婆避開我的目光。
“能有什么事,就是買房嘛。那丫頭心氣高,看中的房子都貴。”
“首付大概要多少?”
“怎么也得……百來萬吧。”婆婆聲音低下去,“我知道這不是小數,所以先問問你們。”
百來萬。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泛著苦味。
“媽,這事我得和英彥商量。”
“應該的,應該的。”婆婆站起來,“我就是先透個話,你們商量著。”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婉如啊,一家人,關鍵時刻得互相幫襯。”
我點點頭。
“我知道。”
送走婆婆,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客廳里還殘留著她帶來的水果香氣。
甜膩膩的。
周英彥晚上回來,我跟他說了婆婆今天來的事。
他正解襯衫扣子,動作頓了一下。
“媽跟你開口借錢?”
“沒明說,但意思是這個意思。”
他嘆了口氣,把襯衫扔在沙發上。
“韻寒那男朋友,確實不像樣。媽也是著急。”
“著急就能讓我們拿出百來萬?”我看著他,“英彥,我們不是開銀行的。”
“我知道。”他走過來,抱住我,“我就是這么一說,又沒答應。錢是我們辛辛苦苦攢的,誰也不能動。”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上。
“婉如,別生媽的氣,她就是太慣著韻寒了。”
我沒說話。
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煙味和汗味。
“對了,”他松開我,像是突然想起,“媽今天來,沒問別的吧?”
“問了房本放哪兒。”
周英彥的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
“問這個干嘛?”
“說是聽人講房本被偷抵押貸款的事,提醒我們收好。”
“哦。”他轉身往衛生間走,“媽就是愛操心。”
水聲響起前,我聽到他低聲補了一句。
“鎖好就行。”
06
項目進入了最關鍵的效果圖階段。
我在工作室里,對著電腦屏幕調整燈光參數。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嗡嗡作響。
是個本地陌生號碼。
我按了免提,眼睛還盯著屏幕。
“喂,您好。”
“是沈婉如女士嗎?”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公式化。
“我是,您哪位?”
“這里是大通銀行信貸管理部,我姓趙。”
我握著鼠標的手停住了。
“有什么事嗎?”
“您名下在我行辦理的三百萬元個人消費貸款,目前已嚴重逾期。”
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根據合同約定,逾期超過十五天,我行有權采取進一步措施。”
三百萬元?
消費貸款?
我盯著那個跳動的來電號碼,感覺血液一點點往頭頂涌。
“趙經理,您是不是搞錯了?”
“沈女士,身份證號碼XXXXXXXXXXXXXX,是您本人嗎?”
是我的身份證號。
“是我,但我從來沒有在大通銀行貸過款。”
“系統顯示,貸款申請于上個月提交,審批通過后,三百萬元已于當月分批劃轉至您指定的賬戶。”
“什么賬戶?”
“賬戶名是沈婉如,卡號尾數8832。”
尾數8832?
那是我一張不常用的儲蓄卡,很久沒動過了。
“我根本沒有申請過這筆貸款。”
“沈女士,申請材料齊全,包括您的身份證復印件、收入證明、銀行流水,以及親筆簽名。”
趙經理的聲音冷了幾分。
“現在貸款已逾期,我行今天上午已多次致電提醒,您都未接聽。”
我這才想起,上午確實有幾個陌生來電。
當時在開會,我直接按掉了。
“請您務必在今天下午五點前,處理最低還款額三十萬元,否則我行將啟動法律程序。”
“這是詐騙電話吧?”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怎么可能貸三百萬?”
“是不是詐騙,您本人最清楚。”趙經理似乎失去了耐心,“我們已經聯系了您的緊急聯系人周英彥先生,他也表示不知情。”
周英彥也接到了電話?
“沈女士,我提醒您,惡意拖欠銀行貸款,將嚴重影響您的個人征信,涉及金額巨大,還可能承擔刑事責任。”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您的住址是XX區XX路XX號X單元XXX室,車牌號XXXXX,這些信息我們都已核實。”
我的住址,我的車牌。
全都對。
“下午五點前,三十萬。這是最后通牒。”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地響著。
我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
工作室里空調開得很足,我卻覺得一陣陣發冷。
屏幕上,效果圖渲染到一半,燈光柔和地打在虛擬的客廳里。
那是我為客戶設計的家。
溫暖,明亮,安穩。
我關掉軟件,拿起手機,手指有些抖。
先給周英彥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音很嘈雜。
“英彥,你接到銀行電話了嗎?”
“婉如?”他的聲音很緊,“我剛想打給你!怎么回事?什么三百萬貸款?”
“我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氣,“大通銀行,說我貸了三百萬,逾期了。”
“這不可能!我們哪有貸款?”
“銀行說材料齊全,有我的簽名。”
“偽造的!肯定是偽造的!”周英彥的聲音提高了,“你馬上報警!”
“等等。”我強迫自己冷靜,“銀行怎么會拿到我所有真實信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
“家里最近是不是太‘熱鬧’了點?”
周英彥沒說話。
我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馬上請假回來。”他說,“你在工作室別動,等我。”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
樓下街邊,停著我的白色SUV。
全款買的。
陽光照在車頂上,刺得眼睛發酸。
手機又震動了。
還是那個號碼。
趙經理。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了接聽。
“沈女士,考慮好了嗎?”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玻璃映出我的臉,蒼白,但眼神很靜。
“趙經理。”
我的聲音,平穩地傳過去。
“我的房子,是全款買的。”
手指輕輕劃過冰涼的窗玻璃。
“我的車,也是全款。”
樓下的車流緩緩移動,像一條安靜的河。
“我從來沒有,在任何銀行,貸過一分錢的款。”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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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趙經理再開口時,語氣有了微妙的變化。
“沈女士,您的意思是,這筆貸款并非您本人辦理?”
“是。”
“但所有申請材料,包括面簽照片,都顯示是您本人。”
面簽照片?
我的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什么面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