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誰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女人發瘋般撞開護士,死死護在滿身是血的孩子身前,那雙平日溫婉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滿是驚恐。
帶著無菌手套的男人動作僵在半空,口罩上方的黑眸微微瞇起,聲音冷得像要把空氣凍結:
“這位家屬,看清楚,我是這里唯一能救他的人,還是說……你想看著這孩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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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外的暴雨像無數條鞭子抽打著急診大廳的玻璃門。
閃電撕裂夜空,慘白的強光瞬間照亮了蘇曼蒼白的側臉。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凄厲得像是在哭嚎。
蘇曼赤著腳跑在擔架旁邊,手里緊緊攥著一只沾著泥水的兒童球鞋。
擔架上的小男孩雙眼緊閉,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讓開!快讓開!車禍傷,腹腔積液!”
急診科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幾名護士推著平車飛奔進搶救室,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
蘇曼被一名強壯的保安攔在了黃色警戒線外。
她渾身濕透,米色的風衣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滴著臟水。
急診科主任王醫生一邊戴手套一邊快步沖進隔離簾內。
監護儀發出了急促而刺耳的報警聲。
“血壓60/40,心率140,他在休克!”
護士長的聲音透著焦急,手里舉著剛打印出來的血氣分析單。
蘇曼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簾子,聽著里面兵荒馬亂的動靜。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的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十分鐘前,小布丁還在校門口興奮地朝她揮手。
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沖上了人行道。
那一瞬間的撞擊聲成了蘇曼這輩子最恐怖的噩夢。
簾子被猛地掀開,王醫生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蘇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撲了上去。
“醫生,求求你,救救布丁,他才七歲。”
王醫生摘下眼鏡,飛快地用袖口擦了一下汗水。
“脾臟破裂導致大出血,必須馬上手術止血?!?/p>
蘇曼拼命點頭,手顫抖著去掏包里的銀行卡。
“做!馬上做!我有錢,我有醫保,用最好的藥!”
王醫生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驗單,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錢不是問題,現在的問題是血?!?/p>
蘇曼愣住了,機械地重復了一遍:“血?”
“孩子是RH陰性AB型血,俗稱熊貓血?!?/p>
王醫生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蘇曼心上。
“這種血型非常稀有,我們要立刻備血才能動刀?!?/p>
蘇曼慌亂地擼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伸到醫生面前。
“抽我的!我是他媽媽!抽我的血!”
王醫生看了一眼蘇曼的瞳孔,遺憾地搖了搖頭。
“剛才查過你的記錄,你是A型陽性血,不匹配?!?/p>
蘇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晃了兩下。
護士長拿著電話從血庫窗口探出頭,聲音里帶著絕望。
“主任,血庫沒庫存了!上一袋RH陰性血昨天剛調給產科!”
王醫生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轉身沖著護士長喊。
“打電話給市中心血站!讓他們緊急調撥!”
護士長急得快哭出來了,指著窗外狂暴的雨幕。
“打過了!但暴雨導致高架橋連環追尾,送血車堵在二十公里外,至少要兩小時才能到!”
兩小時。
蘇曼轉頭看向監護儀上不斷下降的紅色數字。
小布丁撐不了兩個小時。
甚至連二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蘇曼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破碎感。
王醫生避開了她絕望的目光,沉重地嘆了口氣。
“沒有血,手術一旦切開,孩子會在幾分鐘內流干最后一滴血?!?/p>
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嘈雜聲此起彼伏。
但在蘇曼的耳朵里,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心跳聲,那是小布丁生命流逝的倒計時。
她腿一軟,癱坐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絕望像潮水一樣沒過了她的頭頂,讓她無法呼吸。
電梯門“?!钡囊宦暣蜷_了。
一群穿著深綠色刷手服的醫生從電梯里走出來。
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戴著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眉眼。
他步履生風,周圍的氣壓仿佛都因為他的出現而低了幾度。
旁邊的小醫生手里抱著一摞病歷,跑得氣喘吁吁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顧主任,16床的肝移植手術非常完美,家屬想當面感謝您?!?/p>
男人沒有停步,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告訴家屬,我不收錦旗,也不見客,術后抗排異才是重點?!?/p>
路過急診分診臺時,男人的腳步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他聽到了護士長帶著哭腔的喊聲。
“RH陰性AB型!全院廣播找人!快!”
顧廷之側過頭,目光掃向亂成一鍋粥的搶救區。
那里圍滿了人,還有一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眼熟,瘦削,顫抖,充滿了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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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每天在醫院見慣了生離死別,并未多想。
職業本能讓他調轉方向,大步走向了搶救室。
王醫生看到顧廷之走來,像是看到了救星。
“顧主任!您怎么還沒下班?正好,這里有個棘手的病例。”
顧廷之沒有廢話,直接伸手拿過病歷夾。
“什么情況?”
“車禍,脾破裂,RH陰性AB型血,血庫告急?!?/p>
顧廷之快速翻閱著檢查報告,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血壓太低了,必須立刻開腹阻斷脾蒂。”
王醫生急得直跺腳。
“我也知道!可是沒血??!送血車被堵在路上,這孩子才七歲!”
顧廷之合上病歷夾,視線落在那張滿是血污的小臉上。
孩子閉著眼,睫毛很長,雖然因為失血而青紫,但輪廓依然清秀。
莫名地,顧廷之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涌上心頭。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距離送血車到達還有很久。
距離這孩子死亡,可能只剩下十幾分鐘。
周圍的空氣充滿了消毒水和鐵銹般的血腥味。
顧廷之把病歷夾扔回給王醫生,動作干脆利落。
他一邊解開袖口的扣子,一邊挽起刷手服的袖管。
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我是RH陰性AB型?!?/p>
這一句話,讓喧鬧的搶救室瞬間安靜了三秒。
王醫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出了名高冷的“顧一刀”。
顧廷之神色淡漠,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上個月體檢剛測過,各項指標符合獻血標準。”
他坐在了護士推過來的采血椅上,伸出了右臂。
“抽我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壓迫感。
“400CC,立刻,然后準備手術室,我主刀。”
蘇曼跪在地上,聽到了那個如同驚雷般的聲音。
這聲音出現在她無數個午夜夢回的噩夢里。
也出現在她曾經最甜蜜的青春回憶里。
八年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這個聲音。
第二章
蘇曼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人群的縫隙。
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眉眼依舊冷峻,帶著她熟悉的傲慢與疏離。
顧廷之。
在這個城市里最頂尖的肝膽外科專家。
也是小布丁生物學上的親生父親。
護士正拿著粗大的采血針走向顧廷之。
止血帶已經在男人的手臂上扎緊。
那條血管微微凸起,里面流淌著和病床上孩子一模一樣的血液。
一旦針頭刺入,血液流出,輸入孩子的體內。
蘇曼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炸開一道白光。
醫學常識告訴她,直系親屬輸血會引發輸血相關性移植物抗宿主病。
淋巴細胞會攻擊受血者的器官。
那是比車禍更可怕的死神,死亡率高達99%。
恐懼瞬間壓倒了重逢的震驚。
蘇曼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像一枚失控的炮彈,狠狠撞開了正準備扎針的護士。
“啪”的一聲。
采血針掉落在地上,針尖磕到了地磚。
護士被撞得一個趔趄,驚呼出聲。
顧廷之眉頭緊鎖,不悅地看著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蘇曼背對著他,雙手張開,死死擋在孩子和顧廷之中間。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不行!”
這一聲尖叫凄厲無比,在急診大廳回蕩。
顧廷之冷冷地看著這個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位家屬,你在干什么?”
蘇曼沒有回頭,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顧廷之就會認出她。
更怕顧廷之看到小布丁那張和他有著六七分相似的臉。
“不能抽你的血!絕對不行!”
蘇曼的聲音帶著顫音,卻異常堅定。
王醫生急了,沖上來想要拉開蘇曼。
“孩子媽媽,你冷靜點!顧主任是在救你的孩子!”
“現在只有顧主任的血型匹配,你不讓他獻血,孩子就沒命了!”
蘇曼死死抓著床沿,指節泛白,幾乎要摳破床單。
“我說了不行!換個人!隨便誰都行!”
顧廷之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給蘇曼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他繞過床尾,走到了蘇曼的面前。
蘇曼下意識地低下頭,用濕透的長發遮住自己的臉。
顧廷之盯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你寧愿看著你兒子死,也要挑剔血液的來源?”
“還是說,你覺得我的血不干凈?”
蘇曼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不能說。
如果說了,顧廷之就會知道這是他的兒子。
依顧家的權勢和顧廷之的性格,他會毫不留情地搶走孩子的撫養權。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有潔癖!我不接受陌生人的血!”
蘇曼閉著眼睛,胡亂編造著蹩腳的理由。
周圍的醫護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不可理喻。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談潔癖?
顧廷之被氣笑了。
他伸手去抓蘇曼的手腕,想要把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拉開。
“你的潔癖比你兒子的命還重要?”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曼皮膚的那一刻。
蘇曼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反應激烈得嚇人。
“別碰我!”
她抬起頭,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終于撞進了顧廷之的視線。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急診室的嘈雜聲浪似乎瞬間退潮。
顧廷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眼睛。
那雙即使在驚恐中依然帶著倔強的水光瀲滟的眼睛。
他在無數個深夜里恨過、念過、夢過這雙眼睛。
八年前,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狠心地甩開了他的手,說她愛上了別人。
顧廷之的瞳孔微微震動,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蘇……曼?”
那兩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八年時光發酵出的寒意。
蘇曼渾身一僵,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
她慌亂地低下頭,試圖躲避那道如同X光般銳利的審視。
“你認錯人了?!?/p>
顧廷之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
他一把攥住蘇曼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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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她抬起頭,目光在她的臉上寸寸巡視。
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一些細紋,讓她看起來比八年前憔悴了許多。
但這更證實了她的身份。
顧廷之的目光越過蘇曼的肩膀,落在了病床上的孩子身上。
那個孩子此時正痛苦地哼了一聲,呼吸越來越微弱。
顧廷之眼中的情緒瞬間翻涌。
憤怒、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蘇曼,八年不見。”
“你為了不想欠我的人情,連你兒子的命都敢拿來賭?”
蘇曼拼命搖頭,淚水隨著動作甩落。
“不是的……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么?”
顧廷之步步緊逼,聲音提高了幾分。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么拒絕我的血!”
蘇曼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告訴你因為你是他爸爸?
告訴你因為直系親屬輸血會引發抗宿主病?
告訴你輸了你的血他必死無疑?
她不能說。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滴——”
監護儀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長鳴。
孩子的心率突然掉到了40。
“室顫!孩子室顫了!”
護士長的尖叫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緊繃的對峙。
王醫生拿起除顫儀的電極板,大聲吼道:“充電200焦耳!讓開!”
顧廷之瞬間切換回了醫生的狀態。
他一把推開蘇曼,動作粗魯卻果斷。
“不想讓他死就滾一邊去!”
蘇曼踉蹌著后退,撞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她看著顧廷之沖到床邊,熟練地配合王醫生進行搶救。
就在這時,血庫的專用電梯門打開了。
一名工作人員抱著一個紅色的保溫箱沖了出來,滿頭大汗。
“血到了!隔壁市調來的400CC RH陰性血到了!”
蘇曼聽到這句話,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她順著墻壁滑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得救了。
不用輸顧廷之的血了。
秘密保住了。
顧廷之接過血袋,迅速確認標簽和血型。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癱軟在墻角的蘇曼。
那個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疑惑,有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探究。
“推去一號手術室,馬上麻醉?!?/p>
顧廷之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拿著血袋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他大步流星地跟著平車離開。
路過蘇曼身邊時,他沒有停留,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
“蘇曼,等手術結束,我們好好算算賬。”
手術室門頂的紅燈亮得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獨眼,冷冷地俯視著走廊。
蘇曼蜷縮在長椅的一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
身上濕透的風衣已經被體溫烘干,留下一圈圈難看的水漬和泥印。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咔噠”聲。
每一秒都像是在鋸她的神經。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蘇曼盯著對面墻上的一張人體解剖圖發呆,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
顧廷之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
還有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真相。
如果那袋外地調來的血晚到五分鐘,她是不是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去死?
不,那時候她一定會說的。
哪怕被顧家搶走孩子,哪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布丁,只要他活著。
蘇曼痛苦地把臉埋進掌心,指縫間全是干涸的淚痕。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蘇曼猛地抬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手術室的門開了。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出來,小布丁臉上扣著氧氣面罩,還在昏迷中。
蘇曼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想要摸摸孩子的臉。
“家屬讓一讓,病人要去ICU觀察。”
護士攔住了她,快速把平車推向電梯。
蘇曼剛要追上去,身后傳來了一個冷得像冰渣的聲音。
“站住。”
蘇曼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她僵硬地轉過身。
顧廷之還穿著綠色的刷手服,只是脫掉了外面的無菌衣。
他站在手術室門口的陰影里,身材挺拔得像一棵松樹。
口罩還掛在一側耳朵上,露出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八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凌厲。
顧廷之也在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手術很成功?!?/p>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曼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扶著墻才勉強站穩。
“謝謝……謝謝顧醫生。”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壓抑的空間。
“既然手術成功了,我去看看孩子?!?/p>
蘇曼轉身欲走。
“蘇曼。”
顧廷之叫住了她,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你就不想解釋一下嗎?”
蘇曼背對著他,手指死死扣著墻皮。
“解釋什么?”
“解釋你為什么寧可冒著孩子大出血死亡的風險,也不肯用我的血?!?/p>
顧廷之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別跟我說什么潔癖,那種鬼話騙騙實習生還行?!?/p>
他在距離蘇曼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頭頂。
熟悉的須后水味道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鉆進蘇曼的鼻腔。
那是屬于顧廷之的味道。
蘇曼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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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偽裝出來的絕情。
“因為我嫌惡心?!?/p>
顧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蘇曼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顧廷之,八年前我甩了你的時候就說過,我不愛你了?!?/p>
“這八年我過得很好,我有老公,有孩子,不想和前任有任何瓜葛?!?/p>
“哪怕是他的血流進我兒子的身體里,我都覺得膈應?!?/p>
這個理由爛透了。
但也毒透了。
顧廷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死死盯著蘇曼那張看似平靜的臉,似乎想從上面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失敗了。
蘇曼演得太好了,好到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的直覺。
“好,很好。”
顧廷之怒極反笑,眼中滿是譏諷。
“原來蘇小姐不僅眼光差,心腸也夠硬。”
“為了這點可笑的自尊心,連親生兒子的命都不顧?!?/p>
他說完,厭惡地看了一眼蘇曼,就像在看一袋垃圾。
“放心,我對你的私生活沒興趣。”
“既然不想欠人情,那就去把醫藥費結清,別賴賬。”
顧廷之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冷漠決絕。
蘇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一直緊繃的身體終于垮了下來。
她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對不起,廷之。
只有讓你恨我,你才不會懷疑這孩子的身世。
只有這樣,我才能守住布丁。
第三章
小布丁在ICU住了兩天就轉回了普通病房。
孩子的恢復能力驚人,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
但這幾天對于蘇曼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因為顧廷之是這孩子的主治醫生。
每天早上的查房,成了蘇曼最煎熬的時刻。
這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病床上。
小布丁正趴在床上玩著變形金剛,看到門被推開,立刻乖巧地坐好。
顧廷之帶著一群實習醫生走了進來。
他穿著潔白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里拿著病歷夾。
那種精英范兒讓旁邊的小護士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蘇曼正拿著蘋果在削皮,看到顧廷之,手一抖,差點削到手指。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對付那個蘋果。
顧廷之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看見角落里的蘇曼。
他徑直走到床邊,拿起聽診器放在小布丁的胸口。
“深呼吸?!?/p>
他的聲音依然冷淡,但動作卻很輕柔。
聽診器的金屬頭被他在手心里捂熱過才貼上孩子的皮膚。
小布丁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高高帥帥的醫生叔叔。
“叔叔,你的手好大哦。”
小布丁奶聲奶氣地說道,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劃了一下。
顧廷之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簡直就是他那雙外科圣手的縮小版。
顧廷之的心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他收起聽診器,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我不叫叔叔,叫顧醫生?!?/p>
“顧醫生叔叔?!?/p>
小布丁固執地加上了后綴,咧開嘴笑出了兩個小酒窩。
那兩個酒窩的位置,和顧廷之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顧廷之看著那個笑容,竟然晃了一下神。
旁邊的護士長拿著藥盤過來準備輸液。
“顧主任,這孩子對頭孢類抗生素過敏,換成了阿奇霉素?!?/p>
護士長隨口匯報了一句。
顧廷之正在寫醫囑的手猛地頓住了。
筆尖在紙上暈開了一團墨跡。
頭孢過敏。
這也是他的體質。
不僅如此,這孩子還是極其罕見的RH陰性血。
這種雙重隱性基因的重合概率,簡直比中彩票還低。
顧廷之緩緩抬起頭,目光像鷹一樣銳利地射向蘇曼。
蘇曼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聽到“頭孢過敏”四個字時,她手里的蘋果“咕?!币宦暆L落到了地上。
顧廷之瞇起了眼睛。
“蘇小姐,這孩子是你親生的嗎?”
蘇曼慌亂地彎腰去撿蘋果,借此掩飾臉上的驚恐。
“當……當然是?!?/p>
“那就奇怪了?!?/p>
顧廷之合上病歷夾,一步步走到蘇曼面前。
“RH陰性血,頭孢嚴重過敏,還有那兩個酒窩。”
他每說一個詞,蘇曼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孩子跟我像得有點過分了吧?”
蘇曼撿起蘋果緊緊攥在手里,指甲都要掐進果肉里。
“巧合而已!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是嗎?”
顧廷之冷笑一聲,顯然不信這種鬼話。
就在這時,小布丁突然指著顧廷之大叫起來。
“媽媽!這個叔叔真的好像照片里的爸爸!”
蘇曼感覺一道晴天霹靂正好劈在天靈蓋上。
她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捂住小布丁的嘴。
“別胡說!小孩子懂什么!”
她的反應太大了,大到讓整個病房的人都嚇了一跳。
顧廷之沒有被嚇到。
相反,他眼中的懷疑瞬間凝固成了實質。
照片?
什么照片?
他從來沒拍過那種所謂的“爸爸”照片。
但這孩子既然這么說,說明蘇曼給他看過某個人的照片,并稱之為爸爸。
顧廷之看著驚慌失措的蘇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童言無忌,蘇小姐這么緊張做什么?”
他轉頭看向被捂著嘴一臉無辜的小布丁。
“小朋友,你爸爸的照片在哪里?”
蘇曼搶先一步把孩子護在懷里,警惕地瞪著顧廷之。
“那是我們家的私事,與你無關!”
“顧醫生,如果你看完了病,請出去!”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顧廷之沒有生氣,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他深深地看了那對母子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欲來的陰沉。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7床那個叫蘇布丁的孩子。”
“我要他最詳細的出生記錄,包括在哪家醫院生的,具體時間,甚至接生醫生是誰。”
“哪怕是把那家醫院的檔案室翻個底朝天,我也要看到最原始的數據。”
掛斷電話,顧廷之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蘇曼,你在撒謊。
你越是拼命掩飾,就說明真相越是驚人。
如果這孩子真的是我的……
顧廷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吱”的響聲。
蘇曼在病房里坐立難安。
剛才那一幕太驚險了。
她以前為了安慰沒有爸爸的小布丁,就把顧廷之大學時期的一張證件照拿給孩子看過。
告訴他,爸爸是去拯救世界的超人了。
沒想到今天成了最大的破綻。
她必須馬上帶孩子離開這里。
哪怕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蘇曼跑到護士站去辦出院手續。
“不好意思,孩子還要觀察兩天才能出院。”
護士頭也不抬地拒絕了。
“我有急事,我們可以簽字后果自負!”
蘇曼急得滿頭大汗。
“不行,顧主任特意交代過,這孩子的傷口縫合特殊,必須由他親自批準才能出院。”
護士的一句話,把蘇曼打入了冰窖。
顧廷之這是要把她們軟禁在醫院里。
蘇曼絕望地靠在護士站的柜臺上。
與此同時,顧廷之正坐在辦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剛傳真過來的文件。
那是小布丁的出生記錄復印件。
上面的出生日期寫著七年前的五月。
如果按照這個時間推算,那時候他們已經分手快一年了。
難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顧廷之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不對。
他盯著那張紙上的Apgar評分欄。
那是新生兒出生時的身體狀況評分。
這孩子的評分是10分,滿分。
體重3.4公斤,身長50厘米。
這是一組非常完美的足月兒數據。
顧廷之突然想起了蘇曼剛才在病房里說漏嘴的一個詞。
“早產”。
她說孩子是因為早產體質弱,所以才容易生病。
如果按照五月的出生日期,這孩子應該是早產兒。
但這份記錄顯示,這明明是個足月出生的健康男嬰。
一個足月兒,怎么可能在早產的時間點出生?
除非……
除非出生日期是假的。
顧廷之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撞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如果這孩子是足月生的,把時間往前推十個月。
那就是八年前的七月。
那是他們正如膠似漆熱戀的時候。
顧廷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煙,手抖得連火機都打不著。
“啪嗒”。
火苗竄起,點燃了煙草。
但他一口沒抽,任由煙霧在眼前彌漫。
蘇曼改了出生日期。
她為什么要改?
為了掩蓋孩子的真實受孕時間。
為了掩蓋這孩子是他在分手前就已經懷上的事實。
顧廷之死死盯著那份文件,眼神變得猙獰可怖。
好啊,蘇曼。
你竟然騙了我整整八年。
你偷走了我的種,還帶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演這出母慈子孝的戲碼。
甚至在急診室那種生死關頭,還為了圓謊差點害死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在顧廷之胸腔里炸開。
他拿起那份文件,大步沖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醫生護士看到滿身煞氣的顧廷之,紛紛嚇得貼墻站立。
顧廷之根本看不見別人。
他現在只想把那個滿嘴謊言的女人揪出來。
問問她到底還有沒有心。
問問她這八年午夜夢回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愧疚。
蘇曼剛回到病房,就看到小布丁已經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幫孩子掖好被角,正準備去倒杯水。
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
蘇曼嚇了一跳,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顧廷之站在門口,手里捏著幾張薄薄的紙。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眼底翻涌著駭人的風暴。
蘇曼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擋在病床前。
“你干什么?孩子在睡覺!”
她壓低聲音怒斥道,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心虛。
顧廷之沒有說話,只是反手關上了門,并且上了鎖。
“咔噠”一聲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蘇曼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顧廷之,你要干什么?”
顧廷之一步步逼近,把手里的那幾張紙狠狠摔在蘇曼腳下。
那是小布丁的出生記錄復印件。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解釋?!?/strong>
顧廷之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這也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