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陳,你別給臉不要臉!這地基我都挖了一半了,你說停就停?”
王大強手里的鐵鍬狠狠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橫飛,滿臉的橫肉都在抖。
老陳死死盯著那翻開的新土,眼珠子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他渾身哆嗦,指著那個深坑,嗓子眼里擠出一聲嘶吼:
“我聞見味兒了……那是我兒子的味兒!誰也不許動!”
王大強臉色猛地變了一下,隨即一腳踹在老陳肚子上:“老瘋狗!活該你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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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平安鎮的秋老虎,毒得很。
日頭曬得柏油路面直冒油,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聽得人心煩意亂。
老陳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扎上,手里那個用了十年的不銹鋼茶缸子,早就磕得沒樣了。
茶垢積了厚厚一層。
他對面,是王大強家正在動工的新房工地。
轟隆隆的挖掘機聲音,震得老陳心口發慌。
這王大強是這兩年發了財,要把原來的三間大瓦房推了,蓋個三層的小洋樓。
說是為了給他兒子娶媳婦用。
“老陳!往邊上挪挪!別讓磚頭砸著你那老骨頭!”
工頭是個光頭,戴著個墨鏡,沖著老陳吆喝。
語氣里沒半點客氣,甚至帶著點嫌棄。
老陳沒動,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臺挖掘機。
二十年了。
自從兒子小寶丟了以后,老陳就像是被抽了魂。
頭發是一夜之間白的,背也是那一年駝的。
他原來是鎮上中學的數學老師,體面,斯文。
現在呢?看著就像個拾荒的老頭。
屋里傳來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聽著揪心。
是老伴桂蘭。
自從孩子丟了,桂蘭就瘋瘋癲癲的,清醒的時候少,糊涂的時候多。
這兩年身子骨更是垮了,整天躺在床上,這就是在那兒耗日子。
老陳嘆了口氣,把茶缸子放下,起身進屋。
“水……水……”
桂蘭躺在床上,枯瘦的手在半空中抓撓。
老陳趕緊過去,端起暖壺倒了半杯水,兌了點涼的,試了試溫度,才遞過去。
“小寶呢?小寶放學咋還沒回來?”
桂蘭喝了兩口,渾濁的眼睛盯著老陳,突然問了一句。
老陳端水的手一抖。
水灑在被面上,洇濕了一片。
這話,桂蘭問了二十年。
每一遍,都像是在老陳心口上扎一刀。
“快了,老師留堂呢,一會兒就回?!?/p>
老陳熟練地撒著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墻皮。
桂蘭點了點頭,眼神又渙散開去,嘴里念叨著:“那得給他熱飯,他愛吃紅燒肉……”
老陳轉過身,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外面的機器轟鳴聲更大了,像是在嘲笑這個破碎的家。
02.
晚飯很簡單,倆饅頭,一盤咸菜,還有中午剩的一點燉白菜。
老陳沒什么胃口,就著白開水硬往下咽。
隔壁王大強家倒是熱鬧得很。
為了慶祝動工,王大強在院子里擺了兩桌,請了工程隊和幾個街坊喝酒。
劃拳聲、大笑聲,隔著一道矮墻,清晰地傳過來。
“大強哥,你這房子蓋起來,那就是咱們街上的頭一份啊!”
“就是,以后得叫王老板了!”
有人在拍馬屁。
王大強喝多了,嗓門大得像破鑼:“那是!咱老王家什么時候讓人看扁過?這房子,我得蓋得氣派!讓那些窮鬼看看,啥叫日子!”
老陳聽著這話,手里攥著的饅頭都被捏扁了。
二十年前,王大強還是個混混,整天游手好閑,偷雞摸狗。
那時候,老陳家條件好,沒少接濟他。
誰承想,風水輪流轉。
老陳為了找孩子,家底掏空了,工作也辭了,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貼尋人啟事,上電視,找私家偵探,被人騙了一次又一次。
錢沒了,家敗了。
反倒是這王大強,這幾年不知道干了什么買賣,突然發了跡。
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鏈子,開著大越野,走路都帶風。
“嘭!”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摔酒瓶子的聲音。
緊接著是王大強的罵聲:“去去去!那個要飯的又來了?給他倆饅頭打發走!真晦氣!”
老陳皺了皺眉。
他透過窗戶縫往外看。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站在王大強家門口討飯。
王大強正一腳踹在那乞丐的腿上。
乞丐哎喲一聲倒在地上,手里的破碗滾出老遠。
“大強!積點德吧!”
旁邊有個歲數大的鄰居勸了一句。
“積德?積德能當飯吃?你看隔壁那個老陳,當了一輩子好人,積了一輩子德,結果呢?”
王大強指著老陳家的方向,一臉的不屑。
“兒子丟了,老婆瘋了,自己活得像條狗!這就叫好人有好報?我呸!”
老陳在屋里,聽得清清楚楚。
他渾身的血直往腦門上涌,手里的筷子“啪”的一聲折斷了。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老陳忍了。
可這話從王大強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那么刺耳?
當年小寶丟的那天,只有王大強來家里借過梯子。
老陳猛地站起身,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03.
老陳沖到院子里,隔著矮墻沖那邊喊了一嗓子:
“王大強!你嘴里積點德!不怕遭雷劈嗎?”
這一嗓子,把那邊熱鬧的酒局給喊停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王大強正端著酒杯,一聽這話,臉上的肉橫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墻邊,隔著墻看著老陳。
那眼神,像是看一只螞蟻。
“喲,這不是陳老師嗎?咋的,這咸菜吃得不順心,想來我這討杯酒喝?”
王大強打了個酒嗝,一股子酸臭味飄過來。
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
老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哆嗦著指著他:
“大強,做人不能太絕。當年你沒飯吃的時候,是誰給你送的米面?你忘了?”
王大強臉色一變,眼里的兇光一閃而過。
他最煩別人提他以前落魄的時候。
“少跟老子提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還打算記一輩子?”
王大強猛地一拍墻頭,震得上面的灰土直往下掉。
“我現在有錢了,我不欠你的!倒是你,整天哭喪著個臉,把咱們這一片的風水都給敗壞了!”
“你說什么?!”
老陳氣得要翻墻過去跟他理論。
“行了行了,老陳,回去吧?!?/p>
旁邊幾個鄰居看不過去,趕緊過來拉架。
“大強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是啊,回去照顧桂蘭嫂子吧?!?/p>
老陳被幾個人拉著,硬是拽回了屋。
但他透過窗戶,依然能看見王大強那張狂的笑臉。
還有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除了醉意,似乎還有點別的什么東西。
像是心虛,又像是挑釁。
老陳坐在床邊,心里突突直跳。
這種感覺很奇怪。
二十年來,他對王大強一直沒什么好感,但也談不上多大的仇。
可今天,看著王大強那張臉,老陳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當年小寶丟的時候,警察來調查過。
因為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證人,最后定性為拐賣。
王大強當時作為鄰居,也接受了詢問。
他說他在睡覺,什么都沒聽見。
可那天下午,明明有人看見他在巷子口晃悠過。
老陳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能瞎想。
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懷疑人。
可是,那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在心里生了根。
04.
第二天一大早,老陳就被一陣劇烈的砸墻聲吵醒了。
“轟!轟!”
那聲音大得嚇人,像是要把房子拆了。
桂蘭在床上嚇得哇哇大叫,縮在被窩里發抖。
“別打我!別打我!小寶快跑!”
老陳趕緊抱住桂蘭,拍著她的后背:“沒事,沒事,是隔壁蓋房子呢?!?/p>
安撫好桂蘭,老陳披了件衣服出門。
只見王大強的工地上,那臺挖掘機正對著兩家中間的那道墻猛挖。
那道墻是老墻了,本來就不結實。
這一挖,墻基都露出來了,眼看就要塌。
“停下!快停下!”
老陳急了,沖過去大喊。
開挖掘機的是個年輕小伙子,探出頭來:“大爺,你喊啥?”
“你們這么挖,我家房子都要塌了!這是承重墻的根基??!”
老陳指著自家墻角的一道裂縫,急得直跺腳。
那裂縫是新裂的,足有一指寬。
“咋了咋了?大清早的叫喚魂呢?”
王大強披著件睡衣,嘴里叼著煙,從臨時的工棚里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裂縫,滿不在乎地吐了口煙圈。
“老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這正常施工,你這破房子本來就該拆了,裂個縫算啥?”
“王大強!你這是故意的!”
老陳氣得渾身發抖,“你挖過界了!這地基明明是你往我這邊擴了半米!”
王大強冷笑一聲,走過來,用手拍了拍老陳的臉。
那手勁不小,拍得老陳臉生疼。
“老東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有土地證,我想咋挖就咋挖。”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老陳耳邊:
“你要是識相,就帶著那個瘋婆子趕緊搬走。我給你出一千塊錢搬家費,怎么樣?”
“你說什么?”
老陳瞪大了眼睛。
這才是王大強的目的?
逼自己搬走?
可是為什么?
這里的房子雖然破,但也是個窩。
而且,這房子承載了太多關于小寶的記憶。
小寶是在這兒出生的,是在這兒學會走路的。
墻上還有小寶當年畫的涂鴉。
老陳死也不會搬。
“我不搬!這是我的家!你再敢挖,我就報警!”
老陳咬著牙,態度堅決。
王大強聽了這話,眼神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盯著老陳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笑得讓人心里發毛。
“行,你不搬是吧?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工地危險,要是哪天掉個磚頭,砸著誰,那可就不好說了。”
說完,王大強一揮手,沖挖掘機司機喊道:
“接著挖!出了事我擔著!”
05.
下午的時候,老陳在院子里收拾東西。
他得把怕震的東西都收起來,免得被隔壁震碎了。
突然,隔壁工地傳來一陣騷動。
“哎?老板,這下面好像有個東西。”
是一個工人的聲音。
老陳耳朵尖,下意識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悄悄走到墻根底下,透過那道裂縫往那邊看。
只見幾個工人圍在一個土坑旁邊,指指點點。
那個深坑,就在離老陳家墻根不到一米的地方。
正是當年兩家共用的那個老旱廁的位置。
很多年前就填平了。
“啥東西?大驚小怪的。”
王大強從遠處跑過來,步子邁得很急。
他推開工人,往坑里看了一眼。
老陳看不清坑里有什么,只能看見王大強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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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王大強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
他迅速跳進坑里,把什么東西撿起來,揣進了懷里。
動作快得像是在搶。
“老板,那是啥啊?看著像個……”
一個工人好奇地問。
“像你媽個頭!就是塊爛木頭!”
王大強猛地轉過身,沖那個工人吼道。
他的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兇狠得嚇人。
“都給我聽著!這塊地基,不用挖那么深了!趕緊填上!澆水泥!”
“?。坷习?,圖紙上說得挖兩米呢,這才一米不到……”
工頭有點懵。
“我說填上就填上!你是老板我是老板?那錢你不想掙了是不是?”
王大強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那樣子,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老陳在墻這邊,心里“咯噔”一下。
爛木頭?
一塊爛木頭至于讓王大強這么緊張?
還要立刻填上澆水泥?
這不合常理。
蓋房子最講究地基穩固,哪有嫌坑深趕緊填的道理?
除非……
那下面埋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老陳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
小寶丟的那天,王大強好像就在這附近修過那個旱廁。
當時他說廁所堵了,要通一通。
那一整天,他都在那折騰。
老陳那時候急著找孩子,根本沒顧上注意他在干什么。
現在想來,細思極恐。
老陳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必須得知道,王大強剛才藏起來的,到底是什么。
06.
晚上,桂蘭的情況又惡化了。
她發起了高燒,嘴里說著胡話。
“媽媽……疼……黑……”
她縮成一團,像是變成了當年的小寶。
老陳給她喂了退燒藥,用濕毛巾給她擦著額頭。
看著老伴這副樣子,老陳心里的恨意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二十年了。
這個家毀了。
如果小寶還在,現在該上大學了吧?
或者已經工作了?
會不會也像隔壁王大強那樣,準備蓋新房娶媳婦了?
老陳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小寶小時候的樣子。
胖乎乎的小臉,一笑就有兩個酒窩。
“爸爸,我要騎大馬!”
“爸爸,我想吃糖葫蘆!”
那些聲音,像是就在耳邊。
眼淚順著老陳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來,滴在桂蘭的手背上。
“桂蘭啊,是我沒用,沒把孩子看住……”
老陳抓著桂蘭的手,把臉埋在被子里,壓抑著哭聲。
就在這時,隔壁又傳來了動靜。
不是喝酒的聲音,而是鐵鍬鏟土的聲音。
“沙……沙……”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聽得格外真切。
這么晚了,工人都下班了,誰在干活?
老陳猛地抬起頭,擦了把臉。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關了燈。
借著月光,他透過窗戶縫往外看。
只見王大強一個人,拿著鐵鍬,正在那個白天挖開的坑邊上忙活。
他好像是在……填土?
不對。
他是在往坑里扔東西。
那是幾個黑色的塑料袋。
扔完之后,他又開始瘋狂地往里面鏟土,動作慌亂而急促。
一邊鏟土,還一邊四處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老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強在掩蓋什么?
難道白天工人們挖出來的東西,只是冰山一角?
老陳想沖出去質問,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現在出去,王大強肯定不會承認。
而且,就憑自己這副老骨頭,根本不是王大強的對手。
他得想辦法。
得找證據。
老陳死死盯著王大強的身影,把每一個動作都刻在腦子里。
那一夜,老陳徹夜未眠。
他坐在黑暗中,手里緊緊攥著小寶留下的唯一一件玩具——
一個掉了一只輪子的小汽車。
07.
第二天,王大強的工地上來了更多的工人。
水泥罐車也開進來了。
“快點快點!今天上午必須把這地基澆筑完!”
王大強在現場指揮,嗓子都喊啞了。
他看起來很焦躁,眼圈發黑,像是一夜沒睡。
老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背著手在門口溜達。
“大強啊,這么急著澆水泥?不再晾兩天?”
老陳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王大強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老陳,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關你屁事!老東西,離遠點!”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反應激烈得過分。
老陳心里更有底了。
這里面絕對有鬼。
“我就是問問,畢竟咱們兩家挨著,地基連著地基,你要是弄不好,我家也受牽連?!?/p>
老陳一邊說,一邊故意往那個坑邊湊。
“滾滾滾!誰讓你進來的?”
王大強沖過來,一把推在老陳胸口。
老陳順勢往地上一坐,大喊起來:
“打人啦!王大強打老人啦!”
這一嗓子,把周圍的鄰居都喊出來了。
連路過的買菜大媽都圍了過來。
“咋回事啊?大強你怎么動手打人呢?”
“就是,欺負老實人算什么本事?”
大家指指點點。
王大強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老陳會來這招撒潑打滾。
“我沒打他!是他自己摔的!”
王大強辯解道。
“我都六十多了,我有病啊我自己摔?”
老陳捂著胸口,躺在地上哼哼,“哎喲,我不行了,心口疼……我要去醫院……”
“你訛人是吧?”
王大強氣得咬牙切齒。
“行了行了,大強,趕緊給老陳扶起來,送醫院看看吧。”
有人勸道。
王大強沒辦法,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太放肆。
他只能黑著臉,叫過兩個工人:“把他抬一邊去!別耽誤干活!”
就在兩個工人過來抬老陳的時候。
老陳趁亂,手里偷偷抓了一把那個坑邊上的土。
那土里,混著一些碎布片。
顏色發黑,爛得不成樣子。
但老陳抓在手里的那一刻,手指尖卻像是觸電了一樣。
這種布料的手感……
即使過了二十年,他也記得。
那是燈芯絨的。
當年小寶丟的時候,穿的就是燈芯絨的褲子!
08.
老陳被抬回了家。
鄰居們散去后,他顫抖著手,攤開掌心。
那是一小塊黑乎乎的布片,只有指甲蓋大小。
混著泥土,散發著一股霉味。
老陳找來老花鏡,戴上,湊在燈光底下仔細看。
雖然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但那種條紋狀的紋理,確確實實是燈芯絨。
老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二十年前。
那天早上。
他親自給小寶穿的褲子。
深藍色的燈芯絨,膝蓋上還打了個補丁,是個卡通小熊的圖案。
但這塊布片太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也沒有圖案。
單憑這個,根本說明不了什么。
也許是誰家扔的舊衣服?
也許是垃圾?
但為什么會在王大強家的地基下面?
而且王大強為什么那么急著要掩蓋?
各種線索在老陳腦子里亂竄。
王大強當年的不在場證明……
他現在的暴富……
他對這個坑的恐懼……
還有昨天晚上他扔進去的黑塑料袋……
老陳覺得,自己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了。
但這一步,卻是深淵。
如果……如果小寶真的在這下面……
老陳不敢往下想。
他怕自己會瘋。
他必須得證實。
趁著水泥還沒澆下去。
老陳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上午十點。
水泥罐車正在調試。
馬上就要澆筑了。
一旦水泥澆下去,那就是鐵板一塊,什么秘密都封死了。
絕不能讓他得逞!
09.
老陳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
打開箱子,最底下壓著一把殺豬刀。
那是他年輕時候下鄉插隊時用的,鋒利得很。
這些年雖然沒用過,但他每年都拿出來磨一磨。
好像潛意識里知道,早晚有一天,這把刀會派上用場。
他把刀別在腰后,用衣服蓋住。
然后,他走進了廚房。
找出一個塑料桶,灌滿了汽油。
這是之前給摩托車備用的,存了好幾年了。
老陳提著汽油桶,眼神里透出一股決絕。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了小寶,為了這個家,他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桂蘭,你在家乖乖的,我去辦點事。”
老陳走到床邊,給熟睡的桂蘭掖了掖被角。
桂蘭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
“老陳……你去哪?帶小寶回來嗎?”
老陳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桂蘭干枯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嗯,我去帶小寶回來?!?/p>
說完,他毅然決然地轉身,提著汽油桶走出了家門。
外面的陽光刺眼。
水泥罐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那巨大的攪拌筒正在緩緩轉動,像是一只吞噬一切的怪獸。
王大強正站在坑邊,指揮著工人把管子接好。
“放!給我放!”
他大聲吼著,臉上帶著一種即將解脫的狂熱。
只要這幾噸水泥灌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響起:
“誰敢動!”
10.
這聲暴喝,用了老陳畢生的力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老陳提著汽油桶,像個瘋子一樣沖進了工地。
他直接沖到那個深坑邊上,擰開蓋子,把汽油“嘩啦”一聲全潑在了坑里。
還有一些潑在了旁邊的模板上。
刺鼻的汽油味瞬間彌漫開來。
“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點火!”
老陳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高高舉起。
火苗“蹭”的一下竄了出來,在風中搖曳。
工人們嚇得臉色煞白,紛紛后退。
“老陳!你瘋了?!”
王大強嚇得往后跳了一步,指著老陳罵道,“你想干什么?殺人放火啊?你要坐牢的!”
“坐牢?”
老陳慘笑一聲,那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都找了二十年了,家都沒了,我還怕坐牢?”
他死死盯著王大強,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臉上。
“王大強,你心里沒鬼,你怕什么?你為什么這么急著澆水泥?這下面到底有什么?”
“這下面……就是土!能有什么!”
王大強色厲內荏地吼道,但他的腿在抖。
“是土?那是土你為什么半夜往里扔東西?那是土你為什么不敢讓人看?”
老陳步步緊逼。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坑挖開,讓我看個明白,咱們就同歸于盡!”
說著,他把打火機往下壓了壓。
“別別別!陳叔!有話好說!”
旁邊的工頭嚇壞了,趕緊勸,“千萬別點火!這可是汽油??!”
王大強看著老陳那雙血紅的眼睛,心里終于怕了。
這就是個亡命徒。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行!行!你看!讓你看!”
王大強咬著牙,眼珠子亂轉,“你要看是吧?我讓人給你挖開!要是沒有東西,你得賠我誤工費!還得去派出所自首!”
“挖!”
老陳只說了一個字。
王大強給挖掘機司機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很隱晦,似乎在暗示什么。
司機心領神會,操縱著挖掘機的大鏟斗,慢慢伸向那個坑。
“輕點挖!別把東西鏟壞了!”
老陳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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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斗一點點刮去表層的浮土。
一層。
兩層。
突然,鏟斗像是鉤住了一個什么東西。
隨著鏟斗的抬起,一團黑乎乎的泥塊被帶了上來。
“停!”
老陳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