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洪武十三年的深秋，南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剛剛結束的胡惟庸案讓整個朝堂人心惶惶，三萬余人被株連，血流成河。朱元璋坐在御書房內，手中握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顯得格外孤獨。
"來人，宣誠意伯劉基覲見。"
太監領命而去，朱元璋放下密報，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葉在秋風中簌簌落下，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窮困潦倒的和尚，是劉伯溫的一句話改變了他的命運——"得天下者，必先得人心。"
如今天下已定，可他卻越來越看不懂人心了。
半個時辰后，劉伯溫踏入御書房。他已年過六旬，須發皆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臣劉基，叩見陛下。"
"先生免禮，賜座。"朱元璋親自扶起劉伯溫，這在朝中是絕無僅有的恩遇。
劉伯溫謝恩落座，卻發現朱元璋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疲憊。這位馬上得天下的帝王，此刻看起來竟像個迷路的孩子。
"先生，朕今日召你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朱元璋背著手，在房中踱步，"這些年來，朕殺了不少人。有的該殺，有的……朕也不知道該不該殺。"
劉伯溫沉默不語，他知道朱元璋還沒說完。
"胡惟庸謀反，朕誅其九族，株連三萬人。可朕心里清楚，這三萬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反賊？又有多少是被冤枉的？"朱元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劉伯溫，"先生，你說，朕是不是太狠了？"
劉伯溫緩緩起身，躬身道："陛下，臣不敢妄議。"
"朕讓你說，你就說。"朱元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這么多年了，你還跟朕打這些官腔？"
劉伯溫抬起頭，直視朱元璋的眼睛："陛下，臣斗膽問一句，您今日召臣來，真的只是想問這個問題嗎？"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什么都瞞不過先生。"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密報，"這是錦衣衛送來的，說是有人在暗中聯絡舊部，圖謀不軌。朕看了名單，上面有幾個名字，讓朕很意外。"
"哦？"劉伯溫接過密報，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名單上的人，都是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有的是開國功勛，有的是封疆大吏。這些人若真的謀反，大明的根基將會動搖。
"先生覺得，這份名單可信嗎？"朱元璋問道。
劉伯溫沉思片刻，將密報放回書案："陛下，臣不知道這份名單是真是假。但臣知道一件事——錦衣衛的密報，從來都不是為了查明真相，而是為了讓陛下看到他們想讓陛下看到的東西。"
朱元璋的眼睛瞇了起來："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錦衣衛？"
"臣不敢妄斷。"劉伯溫搖頭，"但臣想問陛下一個問題——如果這份名單是真的，陛下打算怎么辦？"
"自然是依法處置。"朱元璋毫不猶豫地說。
"那如果是假的呢？"
朱元璋沉默了。
劉伯溫繼續說道："陛下，胡惟庸案剛剛結束，朝中人心未定。若此時再興大獄，只怕會讓更多人心生恐懼。人一旦恐懼，就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到那時，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朱元璋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劉伯溫說的有道理，可他心中的疑慮卻無法消除。
"先生，朕再問你一個問題。"朱元璋走到劉伯溫面前，壓低聲音，"在你看來，大明的頭號忠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