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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顧男閨蜜忘老公,他捐髓后消失留離婚書:你的驚喜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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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扶著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

      家里那張為休養準備的病床,空蕩蕩的。

      被褥疊得整齊,一絲褶皺都沒有。

      像從來沒有人躺過。

      我又沖回了醫院,抓住護士的袖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丁皓軒呢?我丈夫呢?”

      護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東西。

      她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丁先生恢復得比預期快,今早自己辦理出院了。”

      她頓了頓。

      “這是他留給您的,說是……驚喜。”

      我接過信封,指尖冰涼。

      走廊的穿堂風刮過,我捏著信封的邊緣,用力到指節發白。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01

      羅英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于睜開了。

      他眼神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在我臉上。

      “……曉雯?”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是我。”我趕緊湊近些,拿起棉簽蘸了水,輕輕濕潤他干裂的嘴唇,“別說話,你剛做完手術。”

      他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響,又閉上了眼。

      ICU病房里儀器規律地嘀嗒作響,屏幕上跳動著起伏的線條。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我守了整整一夜。

      腰背酸疼得厲害,眼睛又干又澀。

      我揉揉太陽穴,從包里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有幾條未讀消息。

      全是丁皓軒發來的。

      “感覺怎么樣?”——昨天下午三點。

      “記得吃飯。”——晚上七點。

      “早點休息。”——夜里十一點。

      都是很簡短的句子。

      他向來話少。

      我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

      想說“英光醒了,情況暫時穩定”,想說“我今晚可能回不去”,想說“你自己按時吃藥”。

      但最終,只回了一個“嗯”。

      發送出去后,我又覺得太冷淡,補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

      他幾乎秒回:“好。”

      然后就沒了下文。

      我看著那個“好”字,心里莫名有些堵。

      羅英光又動了一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立刻放下手機,俯身查看。

      “疼嗎?要不要叫護士?”

      他搖搖頭,臉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按了呼叫鈴。

      等待護士來的間隙,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丁皓軒現在在做什么?

      大概已經睡了吧。

      他捐贈骨髓后,醫生叮囑必須絕對靜養,不能勞累,不能操心。

      所以我把他送回家,請了保姆張姐白天過去照看三餐和衛生。

      晚上,家里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他會不會傷口疼?

      有沒有按時吃那些抗排異和促進造血的藥?

      我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英光是為了趕來看我父親,才在高速上出了這么嚴重的車禍。

      肋骨斷了三根,脾臟破裂,差點沒救回來。

      他在這座城市沒有親人。

      我不能不管他。

      護士進來調整了鎮痛泵的劑量。

      羅英光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又陷入昏睡。

      我坐回椅子,疲憊感海嘯般襲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丁皓軒,拿起來看,卻是母親發來的語音。

      點開,她壓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雯雯,你爸醒了,一直喊疼……醫生說這是術后正常反應,可我看著心里跟刀絞似的……皓軒那邊怎么樣了?你什么時候能過來?”

      我鼻尖一酸。

      父親手術后還在隔離艙,母親一個人守在玻璃墻外,心里的煎熬我懂。

      我打字回復:“媽,你別急,爸會慢慢好的。皓軒在家休養,有張姐照顧。我……我這邊朋友情況還不穩定,離不開人。明天,明天我一定抽空過去。”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腿上。

      手心一片冰涼的汗。

      明天。

      我真的能離開嗎?

      我看著羅英光纏滿紗布的臉,胸口沉甸甸的。

      02

      天快亮的時候,我趴在床邊迷糊了一會兒。

      尖銳的手機鈴聲猛地將我驚醒。

      是母親。

      我心臟一抽,趕緊接通,快步走到病房外。

      “媽,怎么了?”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完全變了調,是驚恐到極點的尖銳:“雯雯!你快來醫院!你爸……你爸他突然高燒,抽搐!醫生護士全進去了!說是……說是急性排異反應!”

      我的腿一下子軟了,差點沒握住手機。

      “什、什么?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不知道啊!突然就……皓軒呢?皓軒在哪里?他捐的骨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叫他來啊!”母親語無倫次,只剩下哭喊。

      “媽,你冷靜點!我馬上過來!皓軒他在家休養,他不能……”

      “休養什么!那是他捐的!他得來啊!”母親幾乎是在尖叫。

      “好好好,我聯系他,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我渾身都在抖。

      急性排異。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心里。

      怎么會?

      手術不是挺成功的嗎?

      我沖回病房,羅英光還昏睡著。

      我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聲音發顫:“護士,我家里有急事,必須馬上走。203床的病人,麻煩你們多照看一下!”

      不等護士回答,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清晨的街道車輛稀少。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父親醫院的名字,手一直在抖。

      腦海里亂糟糟的。

      父親的痛苦,母親的崩潰,還有……丁皓軒。

      我咬著指甲,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帶著剛醒來的沙啞:“曉雯?”

      “皓軒!”我一開口,聲音就帶了哭腔,“我爸……我爸出現急性排異反應,情況很不好!我媽快瘋了,她讓你……讓你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能想象他此刻微微蹙起眉的樣子。

      “排異?”他的聲音穩了下來,有一種奇異的力量,“醫生怎么說?具體什么指標?”

      “我不知道……我媽沒說清,就是高燒抽搐……皓軒,你能不能……”

      “我在休養期,不能去病房探視,尤其是可能有感染風險的隔離區。”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過于平靜了,“這對你爸和我,都不好。你讓媽媽冷靜,聽醫生的。骨髓移植后排異反應并不少見,有成熟的應對方案。”

      他的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可聽在我耳朵里,卻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可是……我媽她……”

      “曉雯。”他打斷我,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疲憊,“我捐骨髓,是為了救你爸爸,不是把自己也搭進去。我現在需要靜養,這是醫囑,也是常識。你告訴你媽媽,相信醫生。”

      我啞口無言。

      是啊,他說得對。

      捐髓者術后免疫力極低,最怕感染。

      他去不了。

      道理我都懂。

      可心里那股焦躁和隱約的失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那……那怎么辦?”我的聲音低下去。

      “你在哪里?”他問。

      “我在去我爸醫院的路上。”

      “羅英光那邊呢?”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他……還沒醒,我請護士照看著。”

      電話那頭又靜默了片刻。

      “你先顧好你爸爸那邊。”他最后說,聲音聽不出情緒,“有事再給我電話。記得,別自己亂了陣腳。”

      他說完,掛了電話。

      我聽著嘟嘟的忙音,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空洞越來越大。

      趕到醫院時,父親已經被推走去進行緊急處理。

      母親癱坐在隔離艙外的長椅上,眼睛紅腫,一下老了十歲。

      我抱住她,她靠在我肩上,無聲地流淚,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皓軒……皓軒說他來不了,他需要休養。”我低聲說。

      母親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來不了?那是他捐的!他怎么能……”

      “媽!”我按住她的手,“他說得對,他現在不能來,來了萬一感染更麻煩。我們要相信醫生。”

      母親瞪著我,嘴唇哆嗦著,最終把臉埋進手里,肩膀劇烈聳動。

      我摟著她,眼睛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里卻想起了另一個病房里,昏睡不醒的羅英光。

      還有家里,那個平靜地告訴我“相信醫生”的丈夫。

      疲憊像潮水,沒頂而來。



      03

      父親的急性排異反應,在用了大劑量免疫抑制劑后,暫時被壓了下去。

      但他變得極其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母親寸步不離地守在玻璃墻外,眼神空洞。

      我陪著母親,手機不斷震動。

      有羅英光那邊護工發來的消息,說他醒了,疼得厲害,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找我。

      也有丁皓軒發來的,依舊簡短。

      “爸情況如何?”

      “按時吃飯。”

      “別太累。”

      我每條都回,但回得很匆忙。

      “暫時穩定。”

      “吃了。”

      “知道。”

      像應付差事。

      直到傍晚,父親的情況才算平穩。

      母親催我回去休息,說我臉色差得像鬼。

      我確實累得眼前發黑。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站在路邊,我猶豫了。

      是回家,還是去羅英光那邊?

      手機又響了,是照顧羅英光的護工阿姨,語氣很急:“林小姐,您快來看看吧!羅先生不肯配合治療,非要拔針頭!我們按不住,他又不肯叫男護工……”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我攔了車,報出羅英光醫院的名字。

      車子啟動時,我望著家的方向,心里滑過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刺痛。

      但我很快說服了自己。

      皓軒有張姐照顧,他需要的是安靜。

      英光那邊是緊急情況,沒人管不行。

      我只是去處理一下,很快,很快就回家。

      趕到羅英光病房時,里面一片狼藉。

      輸液架歪在一邊,藥瓶碎了,藥水淌了一地。

      羅英光半靠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潮紅,手腕上的針頭被強行扯掉,正在滲血。

      兩個女護工站在床邊,一臉為難和驚嚇。

      “英光!”我沖過去。

      他看到我,狂躁的情緒瞬間凝滯,眼神里流露出巨大的委屈和依賴。

      “曉雯……”他聲音哽咽,“他們……他們什么都不懂!我疼……全身都疼!找不到你……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大學時,他就是這么依賴我。

      開心了找我分享,難過了找我哭,失戀了找我喝酒。

      我們無話不談,從人生理想到日常瑣碎。

      都說異性之間沒有純友誼。

      可我們保持了這么多年。

      丁皓軒也知道他的存在,從未明確反對,只是偶爾會在我和英光聊得太晚回家時,沉默地遞給我一杯溫水。

      那沉默,像一道無形的墻。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我放柔聲音,按住他流血的手腕,示意護工去叫護士,“別怕,醫生護士都在。疼的話我們用藥,好嗎?”

      護士很快趕來,重新給他扎針,注射了鎮靜止痛的藥物。

      藥效上來,他才漸漸平靜,但手指一直緊緊攥著我的衣袖,不肯松開。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沉沉睡去,攥著我衣袖的手指才慢慢松了力道。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病房里只剩儀器規律的嘀嗒聲。

      我輕輕抽出手,走到窗邊,拿出手機。

      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丁皓軒的。

      還有一條短信:“張姐說你沒回家。還在爸那邊?”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我該怎么說?

      說我在羅英光這里,因為他情緒崩潰,我走不開?

      我盯著屏幕,指尖冰涼。

      最終,我只回了一句:“嗯,爸這邊暫時離不開人。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早點休息,記得吃藥。”

      點擊發送。

      像完成一個任務。

      心里那點細微的刺痛,又冒了出來,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04

      丁皓軒的配型結果,是在父親確診后一周出來的。

      完全相合。

      醫生都說,這概率太小了,簡直是奇跡。

      母親當時就哭了,抓著丁皓軒的手,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流淚。

      我站在一旁,看著丁皓軒平靜的臉,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絕處逢生的狂喜,有對父親的擔憂,也有……對丁皓軒的陌生。

      他什么時候偷偷去做了配型?

      我完全不知道。

      他從不對我說他的打算,只是默默去做。

      就像當年結婚,他也沒有浪漫的求婚,只是在某個加完班的深夜,開車接我回家時,等紅燈的間隙,看著前方說:“曉雯,我們結婚吧。”

      我愣了。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在昏暗的車廂里很認真:“房子我付了首付,寫你名字。以后家務我做,錢你管。行嗎?”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單膝跪地。

      可我就是點了頭。

      我們的生活就像他這個人,平穩,安靜,少有波瀾。

      他工作忙,經常加班。

      我設計工作室接項目,時間也自由。

      我們很少吵架,因為吵不起來。

      我有時候抱怨他冷淡,他就默默聽著,然后第二天早上,我會發現冰箱里多了我愛吃的蛋糕。

      他對我父母很好,逢年過節禮物問候從不缺席。

      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著點什么。

      是那種熱烈的、能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

      而那種東西,我在和羅英光的聊天里時常能找到共鳴。

      我們聊最新看的電影,能爭得面紅耳赤。

      我們吐槽工作中的奇葩客戶,會笑得前仰后合。

      我們分享生活中的點滴,哪怕只是路邊看到一朵奇怪的花。

      丁皓軒從不和我聊這些。

      他的世界,像一口深井,我望不到底。

      “皓軒……”配型結果出來后,我找到在陽臺抽煙的他。

      他很少抽煙,除非壓力特別大。

      聽見聲音,他把煙掐了,轉過頭。

      夜色里,他的輪廓有些模糊。

      “謝謝你。”我干巴巴地說,鼻子發酸,“真的……謝謝你。”

      他搖搖頭,聲音很輕:“應該的。”

      “手術有風險,捐髓后你需要很長時間恢復,可能影響工作……”我絞著手指,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該怎么……”

      “曉雯。”他打斷我,走近一步。

      月光落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眼底有很深的東西在流動。

      “你爸,也是我爸。”他說。

      很簡單的一句話。

      我卻瞬間淚如雨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眼淚,但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想太多,會好的。”

      手術前夜,我去醫院附近的酒店房間找他。

      他剛做完最后的檢查,穿著病號服,坐在床邊看窗外。

      “怎么過來了?”他見我進來,有些意外。

      “來看看你。”我把帶來的水果放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房間里很安靜。

      我們似乎很少有這樣獨處卻不說話的時刻。

      通常在一起,要么是各做各的事,要么是我在說,他在聽。

      “緊張嗎?”我問。

      “還好。”他答。

      又是沉默。

      我看著他清瘦的側臉,忽然意識到,這段時間,他瘦了很多。

      公司醫院兩頭跑,還要瞞著我去做配型檢查。

      壓力全在他一個人身上。

      而我,除了焦急和哭泣,似乎什么也沒做。

      甚至,在父親確診后,我第一個打電話哭訴的人,是羅英光。

      “皓軒。”我輕聲叫他。

      “嗯?”

      “等爸爸好了,我們……我們出去旅行吧?就我們兩個。”我鼓起勇氣說,“好久沒出去了。”

      他轉過臉來看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我看不懂的深沉。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好。”

      “去云南好不好?或者西藏?你以前說過想去。”

      “都行,你定。”

      又是這樣。

      什么都行,你定。

      我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溫情,又慢慢涼了下去。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我還想說什么。

      他卻先開了口:“曉雯。”

      他嘴唇動了動,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那里有他難以啟齒的話。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沒事。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忙。”



      05

      父親的手術很順利。

      丁皓軒被推出捐贈室時,臉色蒼白如紙,但意識清醒。

      他看向我,甚至努力彎了彎嘴角,用口型說:“放心。”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是感激,是心疼,也是積壓多日的情緒釋放。

      接下來幾天,父親在隔離艙觀察,丁皓軒轉入普通病房休養。

      我像陀螺一樣在兩個醫院之間打轉。

      去父親那邊安撫母親,去丁皓軒那邊看看情況。

      丁皓軒話很少,總是催我走。

      “我沒事,張姐在就行。你去陪爸媽。”

      “累了就休息,別硬撐。”

      他很配合治療,恢復得似乎也不錯。

      但我能看出他精神不濟,常常說著話就睡著了,眉頭微微蹙著。

      醫生說他捐髓后,身體正處于造血和免疫重建的關鍵期,非常虛弱,需要絕對的靜養和營養,不能有任何感染和情緒波動。

      我記在心里,叮囑張姐務必小心照顧。

      羅英光的消息,就是在這時突然闖進來的。

      是他的房東。

      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語氣驚慌失措:“林小姐嗎?您是羅英光先生的緊急聯系人吧?他出車禍了!很嚴重!現在在搶救!您趕緊來市二院吧!”

      我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車禍?

      搶救?

      怎么可能?他昨天還發消息問我父親手術情況!

      我手腳冰涼,看向病床上剛剛睡著的丁皓軒。

      他需要靜養。

      父親那邊剛穩定,母親還在守著。

      羅英光……他在這里沒有親人。

      我該怎么辦?

      我走到病房外,手指顫抖著回撥房東電話,問清楚了情況。

      羅英光聽說我父親手術成功,想開車過來看看,順便給我送點補品。

      高速上追尾了大型貨車,傷勢極重。

      房東說,手術簽字都是醫院領導特批的,現在人還沒脫離危險。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下去。

      心里像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拉扯。

      一個說:丁皓軒剛為你爸捐了骨髓,躺在床上不能動,他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要去管別人?

      另一個說:可那是英光啊!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他為了來看你才出的車禍!他在這里舉目無親,昏迷不醒,你不管他,誰管他?皓軒至少有張姐照顧,有醫生護士。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最終,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到丁皓軒床邊。

      他睡得很沉,呼吸輕淺。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心里像被鈍刀割著。

      我俯身,在他耳邊極輕地說:“皓軒,英光……就是羅英光,他出車禍了,很嚴重。我……我得去看看。我很快回來。”

      他沒有任何反應。

      我不知道他聽沒聽見。

      也許聽見了,也許沒有。

      我狠下心,直起身,對旁邊的張姐低聲交代:“張姐,我有點急事必須出去一趟。皓軒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情況馬上給我打電話。他要是醒了問起,你就說……說我爸那邊有點事。”

      張姐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但還是點了點頭:“林小姐,你放心去吧,這里有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丁皓軒,轉身離開了病房。

      腳步有些踉蹌。

      像是逃離。

      趕到市二院,羅英光剛被推出手術室,送入ICU。

      全身插滿管子,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醫生說他脾臟破裂摘除,肋骨骨折,肺部挫傷,腦震蕩,能否醒來看造化。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渾身發冷。

      這一守,就是三天。

      我幾乎沒怎么合眼。

      困極了就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瞇一會兒,手機一響就驚醒。

      手機里,丁皓軒的消息依然規律地發來。

      “今天感覺好些。”

      “張姐燉了湯。”

      “勿念。”

      我每次看到,心臟都像被細針扎一下。

      我想回復,想打電話,可手指按在屏幕上,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我走不開?

      說英光還沒醒?

      說我很累,但必須撐著?

      這些話,我打出來,又刪掉。

      最后只回些“好的”、“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敷衍得自己都覺得心虛。

      父親的病情也有反復,母親打過幾次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焦灼,問我到底在忙什么,為什么不去看看皓軒,不去看看爸爸。

      我總是說“馬上”、“很快”、“處理完這邊就過去”。

      可“這邊”像是一個泥潭,我越陷越深。

      羅英光在第三天傍晚醒了。

      他認出我時,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說不出話,只是死死抓著我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情緒極不穩定,疼痛,恐懼,對未來的茫然,全部化作對我的依賴。

      我看著他脆弱無助的樣子,想起大學時那個開朗陽光、總是逗我笑的男孩,心里酸楚得厲害。

      我怎么能丟下他?

      皓軒那邊……有張姐,有醫生,他會理解的。

      他向來是最理解我的。

      對吧?

      06

      羅英光轉入普通病房后,對我的依賴有增無減。

      止痛藥效一過,他就疼得冷汗涔涓,只有我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他才能勉強平靜。

      他不吃醫院配的營養餐,說沒胃口,只想喝我熬的粥。

      我只好在醫院附近租了個短期的民宿小廚房,每天抽時間去給他熬點清淡的粥和小菜。

      護士來換藥、做檢查,他也很抗拒,除非我在旁邊。

      他的世界仿佛縮小到了這間病房,而我成了他與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接。

      我疲憊不堪。

      身體上的累是其次,心里那根弦越繃越緊。

      丁皓軒的消息依舊每天發來。

      內容越來越少。

      “今天拆了監測儀。”

      “可以下床慢慢走。”

      “勿回,忙你的。”

      我看著那句“勿回,忙你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他是不是生氣了?

      還是……真的體諒我太忙?

      我想打電話給他,可每次拿出手機,不是羅英光醒了要喝水,就是護士叫我,或者母親又來電詢問父親的情況。

      時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沒有一塊屬于我自己,更沒有一塊能安靜地留給丁皓軒。

      父親那邊,在母親日夜不休的照料和醫生的努力下,排異反應終于被控制住,轉出了隔離艙,進了普通病房。

      我抽空去看了兩次。

      父親瘦得脫了形,但精神好了一些,能認出我,拉著我的手,含糊地問:“皓軒……好點沒?”

      我點頭,鼻子發酸:“好多了,爸你別操心。”

      母親把我拉到走廊,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不滿。

      “雯雯,你到底在忙什么?你爸病成這樣,皓軒剛捐了骨髓躺在床上,你整天不見人影!打電話就說在忙在忙!有什么比他們倆更重要?”

      我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里。

      我能說什么?

      說我在照顧另一個男人?

      說那個男人為了來看我爸出的車禍,現在離不開我?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像個荒誕的笑話。

      “一個朋友……出了很嚴重的車禍,在這里沒親人,我……”我語無倫次。

      “朋友?”母親打斷我,眼神銳利起來,“什么朋友比丈夫和親爹還重要?男的女的?”

      我低下頭,沒吭聲。

      母親看著我,臉色漸漸變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不敢置信。

      “你……林曉雯,你糊涂啊!”她壓低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皓軒為你爸做了那么大犧牲,你現在跑去照顧別的男人?你讓皓軒怎么想?你還是不是個人?”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了,“英光他真的是因為我……”

      “我不管他因為誰!”母親斬釘截鐵,“你現在,立刻,馬上去皓軒那里!好好照顧他,跟你丈夫道歉!不然,我沒你這個女兒!”

      母親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身上。

      我看著母親因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臉,又想起病床上虛弱卻從不抱怨的丁皓軒,還有那個抓著我的手、滿眼恐懼的羅英光。

      我像被撕成了兩半。

      最終,我啞著聲音說:“媽,我知道了。我……我安排好這邊,馬上就過去。”

      我幾乎是逃出了父親的病房。

      回到羅英光的醫院,他正醒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看到我進來,那空洞里才注入一點神采。

      “曉雯……我以為你走了。”他聲音沙啞。

      “我去看了下我爸。”我在床邊坐下,勉強笑了笑,“他好多了。”

      “哦。”他應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曉雯,我有點害怕。”

      “怕什么?”

      “怕我以后……都好不了了。脾臟沒了,肋骨斷了……我以后是不是就是個廢人了?”他轉過頭看著我,眼圈紅了,“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是個累贅?”

      “別胡說!”我握住他沒打針的那只手,“你會好起來的,醫生說了,只要好好康復,不影響正常生活。”

      “真的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手指用力回握著我,“曉雯,你不會不管我的,對吧?我現在……只有你了。”

      他的話,他的眼神,他緊緊握著我的手,都像沉重的鎖鏈,捆住了我的腳。

      我心里那點對丁皓軒的愧疚,對母親承諾的“馬上過去”,在這鎖鏈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我留了下來。

      給他喂了粥,看著他吃完藥睡下。

      窗外天色漸暗。

      我走到窗邊,拿出手機。

      丁皓軒今天沒有發消息來。

      聊天記錄停留在他昨天發的那句“勿回,忙你的”。

      我點開通訊錄,找到他的名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許久。

      最終,我還是沒有按下去。

      我點開短信,慢慢地打字:“皓軒,今天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嗎?我這邊……可能還要晚一點才能回去。對不起。”

      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我又把后面那句“對不起”刪掉了。

      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問候。

      像把一塊小石頭投進了深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回音。



      07

      羅英光開始做康復訓練了。

      很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卻艱難無比。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試圖側身,都疼得他臉色煞白,冷汗淋漓。

      我必須在一旁扶著他,鼓勵他,幫他擦汗。

      他的進步慢得像蝸牛,情緒也隨之起伏不定。

      有時會突然發脾氣,摔東西,罵醫生護士,然后自己又崩潰大哭。

      我像個救火隊員,不斷安撫,筋疲力盡。

      丁皓軒的消息,徹底斷了。

      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任何音訊。

      我發給他的那條短信,也石沉大海。

      起初,我告訴自己,他可能是生氣了,在等我主動聯系,或者身體不舒服,不想說話。

      后來,我開始不安。

      他會不會出什么事?

      傷口感染?恢復不好?

      我問張姐,張姐在電話里支支吾吾,只說:“丁先生挺好的,林小姐您別擔心,忙您的就行。”

      這話反而讓我更慌了。

      我想,再等一天,就一天。

      等英光今天下午的這個復健做完,情緒穩定點,我無論如何也要回家一趟。

      就在我扶著羅英光,艱難地完成一組抬腿動作時,手機響了。

      我心頭一跳,示意護工接替我,走到走廊接通。

      “媽……”

      “林曉雯!”母親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嚴厲,甚至帶著顫抖,“你給我立刻!馬上!滾到皓軒這里來!”

      我頭皮一麻:“怎么了?皓軒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還有臉問!”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張姐給我打電話,說皓軒昨天開始發高燒,人昏昏沉沉的!她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才打到我這里!我趕過來一看……我……我真想抽你!”

      高燒?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捐髓后最怕的就是感染發燒!

      “我……我手機調了靜音,在陪英光做復健,沒聽到……”我語無倫次,“皓軒現在怎么樣?叫醫生了嗎?”

      “醫生剛來看過,說是可能著涼引起的感染,已經用了藥,但人很虛弱!”母親厲聲道,“我問你,張姐說你這一個多星期,就來過兩次,每次呆不到半小時!林曉雯,你的心被狗吃了嗎?那是你丈夫!剛救了你爹的丈夫!”

      母親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凌遲著我。

      我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我馬上過來!馬上!”

      掛斷電話,我沖回病房。

      羅英光正被護工扶著坐起來,看到我慘白的臉色,愣了一下:“曉雯?出什么事了?”

      “英光,對不起,我家里有急事,必須馬上走!”我抓起包,手抖得厲害,“我讓我朋友過來照看你一下,很快!”

      “什么急事?”羅英光皺起眉,伸手想拉我,“比我還急嗎?我這個樣子……”

      “是我丈夫!”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不受控制地尖利起來,“他發高燒了!剛捐完骨髓的人發高燒!可能會死的你明白嗎?!”

      羅英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看著我,眼神從錯愕,到茫然,最后變成一片死寂的灰敗。

      我沒時間再解釋,也沒心思顧及他的感受。

      我轉身就跑。

      沖出醫院,攔出租車的手抖得幾乎舉不起來。

      一路上,我不停地催司機快點,再快點。

      腦海里全是丁皓軒蒼白的臉,他沉默的眼神,他發給我的那些簡短的消息。

      他是不是早就覺得不舒服了?

      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去?

      而我呢?

      我在哪里?

      我在另一個男人的病床前,握著別人的手,安慰別人的恐懼,為了別人的一碗粥在廚房忙碌。

      我的心像是被丟進了冰冷的油鍋,煎炸著,疼痛伴隨著無邊的恐懼蔓延開來。

      出租車終于停在了我家樓下。

      我扔下錢,連找零都顧不上,跌跌撞撞地沖進電梯。

      電梯上升的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腦子里閃過無數畫面。

      我們結婚那天的陽光,他給我做的第一頓飯,父親確診時他按住我顫抖的肩膀,手術前夜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門開了。

      我抖著手掏出鑰匙,卻怎么也插不進鎖孔。

      好不容易打開門,我沖進去。

      “皓軒!”

      客廳里空無一人。

      安靜得可怕。

      我沖進臥室。

      那張為了方便他休養,特意搬到臥室窗邊的、鋪著柔軟棉褥的病床——

      空蕩蕩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枕頭平整地放在床頭。

      床單沒有一絲褶皺。

      像過去半個多月,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骨髓抽取手術、需要靜養的男人,從未在這里停留。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似乎凝固了。

      08

      “皓軒?”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帶著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顫抖。

      沒人回應。

      我沖進衛生間,廚房,陽臺……每一個房間。

      沒有。

      哪里都沒有。

      家里干凈得過分,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掩蓋了最后一點他可能留下的氣息。

      張姐呢?

      我瘋了一樣撥打張姐的電話。

      通了,但一直無人接聽。

      母親!

      對,母親剛才來過!

      我手指冰涼地撥通母親的電話,幾乎在響鈴的瞬間就被接起。

      “媽!皓軒呢?家里沒人!床是空的!他去哪了?”我語無倫次,聲音尖得刺耳。

      電話那頭,母親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種讓我心慌的疲憊和……疏離。

      “我到你那兒的時候,皓軒就已經不在了。”母親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下來,“張姐說,他前天自己感覺好點了,就讓她不用每天過來,把鑰匙也拿回去了。昨天開始發燒,張姐是今天早上聯系不上你,不放心,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才發現的。”

      前天?

      我渾身發冷。

      前天……前天我在干什么?

      我在給羅英光熬粥,陪他做心理疏導,晚上守在他床邊看他因為疼痛失眠。

      我甚至沒看完丁皓軒最后發來的那條消息。

      “雯雯。”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冷,“你現在,立刻,去皓軒做手術的那家醫院。他可能回去了。或者……你去問問。”

      母親說完,掛斷了電話。

      沒有責罵,沒有哭喊。

      但那冰冷的語氣,比任何怒罵都讓我恐懼。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才勉強沒有滑倒。

      醫院。

      對,醫院。

      他可能回醫院了。

      他發燒了,需要治療。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轉身又沖出了家門。

      一路上的車流、行人、紅綠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色。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找到丁皓軒。

      我必須找到他。

      趕到那家熟悉的醫院,沖進住院部大樓。

      電梯太慢,我直接從樓梯跑上去,肺部火辣辣地疼。

      沖到丁皓軒之前住的病房門口,我猛地推開門——

      病床上躺著一個陌生的老人。

      護工驚訝地看著我。

      “對不起,走錯了。”我退出來,心臟狂跳。

      我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護士,請問之前住在這間病房的丁皓軒先生,他是不是又回來了?他發燒了……”

      護士看了看我,想了想:“丁皓軒?哦,那個捐骨髓的先生?”

      “對!就是他!”

      “他前天就出院了啊。”護士說,“恢復得挺好的,自己辦的手續。”

      出院了?

      自己辦的?

      可他昨天才開始發燒啊!

      “那……那他有沒有可能去急診?或者發燒門診?”我急切地問。

      護士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去急診那邊問問?”

      我又沖去急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各個診室、留觀區尋找。

      哪里都沒有丁皓軒的影子。

      我攔住每一個看起來眼熟的醫生護士詢問。

      他們都搖頭,或者說“不清楚”、“沒看見”。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來,淹沒我的口鼻。

      我站在嘈雜的急診大廳中央,周圍是匆忙的醫護人員和痛苦的病人家屬,我卻覺得世界一片死寂。

      他走了。

      在我全心全意照顧另一個人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走了。

      甚至沒有告訴我他出院了。

      甚至在自己發燒的時候,也沒有聯系我。

      “丁皓軒……你到底在哪……”我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林小姐?”

      一個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猛地轉頭,是之前負責丁皓軒病房的一個年輕護士,我有點印象,好像姓周。

      “周護士!”我撲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像抓住最后的希望,“你看到丁皓軒了嗎?我丈夫!他之前住這里的,捐骨髓的那個!他是不是回來了?他發燒了!”

      周護士被我嚇了一跳,看了看我抓著她胳膊的手,又看了看我淚流滿面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

      她輕輕掙開我的手,聲音平靜了些:“丁先生今天早上來過了。”

      我心臟驟停了一秒:“早上?他來干什么?看病嗎?他發燒怎么樣了?”

      “他不是來看病的。”周護士頓了頓,從護士服口袋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他是來辦最后的出院結算,順便……留下這個。”

      她把信封遞到我面前。

      我愣愣地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

      “他說,如果有一位姓林的女士來找他,就把這個交給她。”周護士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補充道,“他還說……這是留給您的驚喜。”

      驚喜?

      我盯著那個普通的、甚至有些舊的信封。

      邊緣因為多次摩挲而微微起毛。

      它躺在我面前,像一個潘多拉魔盒。

      但周護士平靜的眼神,那句“驚喜”,還有丁皓軒徹底消失不見的事實,都讓我感到一種滅頂的寒意。

      我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個信封。

      它比看起來要沉得多。



      09

      信封拿在手里,有種異樣的分量。

      我靠著醫院冰冷的瓷磚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周圍的人群和嘈雜都退遠了,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指尖觸碰到信封的封口,那里用普通的透明膠帶粘著,貼得很平整。

      我撕開膠帶。

      動作很慢,像電影里的慢鏡頭。

      膠帶剝離的細微聲響,在我耳中放大。

      打開封口,我先看到的,是一角白色的、硬質的紙張。

      我把它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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