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父親的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爺爺墳前犯了多大的錯。
那是清明節的早晨，霧氣還沒散盡，我跟著父親和叔叔們上山祭祖。二十三歲的我剛從城里回來，穿著球鞋和沖鋒衣，手里拿著手機準備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個形式，磕幾個頭，燒點紙錢，完事回家吃飯。
可當我在爺爺墳前"咚咚咚咚"磕了四個頭站起來時，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二話不說，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跪下！"父親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嚇得林間的鳥都飛了起來。
我捂著臉，完全懵了。叔叔們也都停下手里的活，氣氛凝固得可怕。
"爸，我怎么了？"我委屈地問。
"你給你爺爺磕了幾個頭？"父親的手在發抖。
"四個啊，不是越多越好嗎？"我還理直氣壯。
父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悲痛："你給活人磕頭，才磕一個。你給神仙磕頭，磕三個。你給死去的祖先磕頭，也是三個。只有給那些孤魂野鬼，才磕四個。你把你爺爺當什么了？"
那一刻，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三叔走過來，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嘆了口氣對我說："小軍啊，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最疼你。他走之前還念叨著你，說等你大學畢業就能回來看他了。結果你畢業那年，他沒等到。今天你回來了，卻給他磕了四個頭，這是把他當孤魂野鬼啊。"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不是因為挨打，而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了爺爺。
爺爺是在我大三那年冬天走的。當時我正在準備考研，接到消息時，我猶豫了整整一天。導師說那段時間是復習的關鍵期，我想著反正人都走了，回不回去也改變不了什么，就沒回去。葬禮是父親和叔叔們辦的，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現在想想，我連爺爺的忌日都記不清了。
父親讓我重新跪下，認認真真地磕三個頭。這一次，我磕得格外用力，額頭碰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磕完三個，我趴在墳前，眼淚止不住地流。
"爺爺，對不起。"我哽咽著說。
燒紙錢的時候，二叔給我講起了"神三鬼四人一"的由來。
"這規矩啊，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二叔點燃一沓紙錢，火光映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給神仙磕三個頭，是因為天地人三才，表示敬畏天地，感恩神明庇佑。給祖先也磕三個，是因為祖先雖然去世了，但他們的靈魂得到了后人的供奉和祭祀，有香火傳承，有家族庇護，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安穩，所以跟神仙一樣，受三拜之禮。"
"那為什么給孤魂野鬼要磕四個？"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