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光亮|文筆知己

年輕時愛好文字，結識了一個文筆知己。母親離世，我把心情寫成文字《母親和孝子》發去，十多天后才收到回復。匪夷所思。

知己的文筆很優美，20幾歲上報刊。可她30幾歲做了管理，40幾歲做了政府官員。我感到意外，她無奈地告訴我：受人之托，領導是老同學。這樣的干部機制司空見慣，沒想到被她撞上。

我的領導也是親戚，沒提拔我。“機構臃腫人浮于事”，不支持我“在崗創收”，還叫我做表率下崗。知己說，因為我沒有樹敵。

官場上知己有個同僚喜歡勾心斗角，但沒有為難她。可她對勾心斗角本能厭惡，那同僚無辜成了她的天敵。

同僚是同學的死對頭，這才是她升職的主要原因。

我內心的天敵，開始比她還多。以卵擊石之后，壓抑忍耐以至逆來順受，成了一致公認的老實人。知己說，該軟不軟該硬不硬，最吃虧的就是我這樣的老實人。

動物天敵是異類，人與人不該有天敵。知己想通了，不再敵視那同僚，還表示歉意。她的仕途也就隨之到頂。

同學同僚退休后也在一起喝酒打麻將，曾經的死對頭，似乎蕩然無存。知己說朋友相對，利益永恒。

我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她說為官不管就可以造福。不作為可以造福的道理，我才知道。那有作為呢？她說很難抵擋誘惑，弄不好成蒼蠅老虎。

我問她的文字愛好，她說顧不上了，其實我也顧不上了。

下崗后，我做了個農業技術研發而深陷泥潭，非但文字顧不上，身體都出了狀況。醫生建議我去游泳，沒想到游泳成了愛好，繼而從研發泥潭拔出，成了不求上進無用之人。

研發算什么？知己說貢獻社會成就自我，區別是：研發成功才有成就，失敗賠本成笑柄。做官可以作為也可以不作為，還可以反作為，總被人仰慕。研發的成就在于貢獻，做官的成就可能是貢獻，也可能是關系和運氣。這么說，還是做官的好，難怪很多人趨之若鶩爭先恐后。

我說官僚太多，誰養活？要是所有人都搞關系，不生產不創新，怎么行？馬斯克說中國人勤勞第一智慧第一，中國人的勤勞智慧太多用于人際關系。

我的看法，一向被人不屑。知己說我是理想主義。

我的同類人大都一官半職，他們跟我保持距離，有的躲著我。除了她，沒誰跟我說句心里話。

知己說“心里話”大家心知肚明而心照不宣，是我不開竅。我說是沒天賦。天賦強的人一點就通，甚至無師自通，不存在開竅的問題。她點頭會心悵然嘆氣。

我的文字天賦不如知己，游泳比文字還不如，卻成為業余游泳的佼佼者。

參加過業余游泳比賽，見到高手，如小巫見大巫。平日常見的泳友，一旦比賽，泳速異常快，像吃了興奮劑。假如游泳綁定成就，我的佼佼者肯定保不住。專業游泳比業余的強很多，這么想，我覺得還是研發有意義。

我做研發，也因為這個項目沒人愿意。知己說，人各有志，馬斯克那宏偉的事，馬云也不愿意。

我沒有志向，做研發開始是驅逐煩惱逃避無聊。后來發現這事沒人愿意，我才下的決心。

現實里，游泳天賦好的人見過不少，可他們不愛好；文字好的，花里胡哨。自媒體如雨后春筍，人才濟濟還催生好多啟蒙大師。我以為我可以做大師們的知己，結果只能做粉絲。

知己說自媒體需要粉絲，不需要知己。

游泳讓我知足，可文字常涌上心頭。游泳十年如一日，矮子爬樓梯。文字一暴十寒，沒一點長進。

游泳的動力是進步。自知天賦不好而動力不足，這樣緩慢的進步反而總有提高的空間，因而更持久。

年紀大了，身體機能衰退，“持久”到頭。終有一天，泳姿難堪，我會告別游泳。

人生可以一無所用，但不能一無所有。告別游泳，不知能否迎來文字。

現在的年輕人躺平，而我黃土埋了大半截，還在想：我的天賦是什么？知己為何還是有距離？。我說造物弄人，知己說自以為是。

我沒有以文字為事業，因為天賦不足，她錯過文字因為誤入仕途。我一事無成命中注定，她沒成作家，有些枉然。

知己也是孝女，還熱衷傳統文化。我把《母親和孝子》發給她，回復是：文字曾經，感覺已去。

作者汪光亮

【作者簡介】汪光亮，男，1963年生，籍貫湖北武漢，出生東西湖，農業技術國家干部，現非農靈活退休。關注社會歷史（家史）人生人性。個性簽名：始于困惑，終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