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我接到華天機械的面試通知，激動得整晚沒睡著，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進入市里最好的國企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新買的西裝，提前一個小時到了公司，走進面試會議室的時候，腿都在發抖。
會議室里坐著五個評委，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我緊張地做著自我介紹，突然看見右邊第二個戴眼鏡的評委。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個人不就是三天前在姑父家喝酒的客人嗎？
我的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接下來的提問中，我又認出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熟面孔。
我站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想起姑父那天晚上說的話，還有這三個月在姑媽家洗衣做飯的日子。
國字臉的評委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開口說道：
"周凱是吧？聽說你最近三個月都在你姑媽家幫忙？"
我的喉嚨發緊，感覺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早就安排好的？
六月的陽城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我坐在家里的小書房，對著電腦屏幕一遍遍刷新著招聘網站。
畢業已經三個月了，我投出去的簡歷至少有五十份，可回復的不到十個，面試了七八家，最后都沒了下文。
省城理工大學機械工程專業，成績中上，拿過三等獎學金，這樣的履歷在我看來，進個像樣的公司應該不難。
可現實總是讓人難堪，那些HR看著我的簡歷，問的第一句話都是：
"有實習經驗嗎？"
我每次都只能搖頭，然后看著對方眼中閃過的失望。
正郁悶著，房門被推開，我爸端著一杯茶走進來，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今年52歲，在市機械廠干了三十多年的鉗工，手上全是老繭，臉上的皺紋一年比一年深。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低沉地開口：
"小凱，明天收拾一下，去你姑媽家住一段時間。"
我正盯著屏幕上華天機械的招聘信息，聽到這話頭也沒抬：
"去姑媽家干什么？我還要準備面試呢。"
我爸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姑媽這段時間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你去幫幫忙。"
我轉過頭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爸，我一個大學生，去給人洗衣做飯？這像什么話？"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提高了幾度：
"你還記得當年是誰供你上大學的嗎？你媽下崗那年，家里連學費都湊不齊，是你姑媽一次拿出兩萬塊錢。"
這話讓我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我確實欠姑媽一份人情，但心里還是覺得憋屈。
我爸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
"去吧，就住一段時間，也不耽誤你找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心里一萬個不情愿。
姑媽家在老城區的建設路，那片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職工樓，六層樓沒電梯，樓道里的墻皮都掉了一半。
我拖著箱子爬到六樓，累得氣喘吁吁，按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姑媽田慧琴站在門口，看見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她今年48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襯衫，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精神得很，哪里像是身體不好的樣子。
姑媽拉著我的手，熱情地說道：
"小凱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姑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走進屋里，房子不大，六十多平米，客廳和廚房連在一起，收拾得很干凈，墻上掛著幾張老照片。
姑父顧長青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沖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今年52歲，身板筆挺，頭發剪得很短，眼神銳利，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威嚴感。
我聽我爸說過，姑父當年在部隊待了十幾年，在工程兵團干過，后來轉業回來，現在在社區當保安隊長。
姑媽把我拉到房間，是一間小臥室，只有十平米左右，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書桌。
她拍了拍床鋪，笑著說道：
"這屋子小是小了點，但住著還算舒服，你先收拾一下，待會吃飯。"
我把行李放下，心里還是覺得難受，一個985大學畢業的本科生，現在卻要住在這種老破小里。
吃飯的時候，姑媽給我夾了一大塊紅燒肉，關心地問道：
"小凱，聽說你在找工作？投了哪些公司？"
我夾起一口飯，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投了不少，都還沒消息。"
姑父放下筷子，看著我，語氣平淡地說道：
"找工作不能光看學歷，還要看能力和態度。"
我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覺得他是在說我眼高手低，心里更不舒服了，低著頭扒飯，沒接話。
姑媽打圓場，笑著說道："行了行了，小凱剛來，別說這些，多吃點菜。"
吃完飯，姑媽開始收拾碗筷，我正想回房間，她叫住我：
"小凱，從明天開始，早上你幫姑媽買菜做飯，家里的衣服也洗一洗。"
我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估計很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
晚上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看家族群，表弟周明發了條消息，說他簽了一家外企，月薪八千，還有各種補貼。
我看著屏幕，心里酸得要命，同樣是大學畢業，他現在春風得意，我卻在這里給人當保姆。
第二天早上六點，姑媽就敲我的房門，聲音響亮地喊道：
"小凱，起床了，去菜市場買菜。"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穿上衣服出了門，小區門口就有個菜市場，這個點已經很熱鬧了。
姑媽給了我一張菜單，上面寫著要買的東西，我走在菜市場里，周圍都是討價還價的聲音，空氣中混合著魚腥味和蔬菜的味道。
買菜的大媽看見我，熱情地招呼："小伙子，買點什么？這青菜新鮮著呢。"
我按著單子買了青菜、豬肉、豆腐，付錢的時候心里一直在想，我一個大學生，現在居然在菜市場買菜。
回到家，姑媽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她教我怎么洗菜、切菜，我笨手笨腳的，切了半天才切好一根胡蘿卜。
姑媽在旁邊看著，笑著說道：
"慢慢來，這些事情做多了就熟練了，生活就是這樣，處處都是學問。"
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心里卻在想，我學這些有什么用，難道以后找不到工作，還真要去當廚師？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所謂的"保姆"生活。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買菜，回來做早飯，然后洗衣服、拖地、收拾房間。
中午做午飯，下午準備晚飯，晚上還要陪姑媽看電視。
我每天都覺得時間在浪費，刷招聘網站的時間越來越少，心里越來越煩躁。
姑父總是早出晚歸，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才回來，偶爾回來也不多話，吃完飯就進書房。
有一天晚上，我去書房找充電器，發現姑父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有軍事類的，也有機械工程類的專業書籍。
書桌上還放著幾張老照片，是幾個年輕軍人的合影，他們站在一臺大型工程機械前，背景是山區的施工現場。
我拿起照片仔細看，其中一個年輕軍人就是姑父，那時候他還很年輕，臉上帶著笑容。
姑父推門進來，看見我拿著照片，沉默了幾秒，走到我旁邊坐下。
他接過照片，眼神變得柔和起來，緩緩說道：
"這是當年在工程兵團的老戰友，都是一起扛過槍、修過路的兄弟。"
我好奇地問道："他們現在都在做什么？"
姑父把照片放回桌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有的在企業當管理，有的開公司，都過得不錯。"
我看著照片上那些年輕的面孔，突然有些好奇，這些人現在都成什么樣了。
姑父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道：
"對了，你投的那些簡歷怎么樣了？有回復嗎？"
我搖了搖頭，有些沮喪地說道："都沒什么消息，可能是我經驗不夠吧。"
姑父看著我，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鄭重地說道：
"找工作這事急不得，要沉下心來，把自己的本事練扎實了，機會自然會來。"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里還是覺得他說的是大道理，但也不好反駁。
過了幾天，姑父的幾個朋友來家里聚會。
那天晚上，我正在廚房忙活，準備晚飯的菜，突然聽見客廳傳來爽朗的笑聲。
我端著一盤菜走出去，看見沙發上坐著四五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們穿著都很得體，有的穿襯衫，有的穿T恤，但都是那種氣質硬朗、談吐得體的人。
我把菜放在桌上，準備回廚房，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叫住我。
他笑著說道："老顧，這是你侄子吧？小伙子不錯啊，手腳麻利。"
姑父點了點頭，給他們介紹：
"我大哥家的孩子，剛大學畢業，來我這住一段時間。"
一個國字臉的男人看著我，客氣地問道："小伙子學什么專業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機械工程。"
國字臉男人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不錯的專業，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我應了一聲，繼續回廚房忙活，他們在客廳里喝酒聊天，聲音時不時傳過來。
我端菜出去的時候，聽見戴眼鏡的男人說話。
他端起酒杯，語氣認真地說道：
"老顧，華天機械那邊你考慮得怎么樣了？他們可是真心想請你回去。"
姑父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地回答：
"退休了，不想再折騰，再說那邊技術總監的位子，我這老骨頭坐不住。"
國字臉男人放下酒杯，有些遺憾地說道：
"你要是不去，這次社會招聘的總監位子估計又得空著，現在外面找個靠譜的人太難了。"
我端著菜站在那里，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華天機械？
我前幾天不是剛投了那家公司的簡歷嗎？
我心里突然有些激動，但又不敢多想，趕緊把菜放下，繼續回廚房。
他們聊到很晚，我在廚房里收拾碗筷，心里卻一直想著剛才聽到的對話。
華天機械是陽城最大的重工企業，國企，福利待遇都很好，我投簡歷的時候，覺得自己能進去的希望不大。
可現在聽他們的對話，姑父居然認識那邊的人，而且還是技術總監級別的。
我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又是希望，又是不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路上，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后，對面傳來一個女聲。
她禮貌地說道："請問是周凱嗎？我是華天機械人力資源部的，您投遞的總監助理崗位簡歷我們已經收到，現在通知您三天后來公司面試。"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手里的菜差點掉在地上，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連忙回答："好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心跳快得要命，腦子里一片混亂。
華天機械居然通知我面試了，而且還是總監助理的崗位，這可是我投出去所有簡歷里最好的一個機會。
我快步走回家，推開門就看見姑媽在客廳里看電視。
我興奮地說道："姑媽，我接到華天機械的面試通知了，三天后去面試。"
姑媽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高興地說道：
"那挺好啊，好好準備，爭取面試通過。"
我點了點頭，心里想著要不要回家準備，但姑媽接下來的話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
"不過這兩天家里還有些活兒要做，你先把這邊收拾完再說。"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情愿，但還是點了頭。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邊忙著家里的活兒，一邊在網上查華天機械的資料，準備面試。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找充電器，又看見了姑父桌上的那張老照片。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聽到的對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姑父推門進來，看見我拿著照片，走到我旁邊坐下。
他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明天就要面試了，緊張嗎？"
我點了點頭，老實地回答："有點緊張，這是我投的最好的公司。"
姑父把照片放回桌上，轉過頭看著我，認真地說道：
"面試的時候別緊張，把自己真實的水平展現出來就行，不要想著討好誰，也不要想著走捷徑。"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是什么。
姑父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回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深邃，緩緩說道：
"記住，真正的本事是靠自己一點一滴積累出來的，不是靠關系和運氣。"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的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面試那天早上，我五點就醒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爬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好幾遍頭發，換了三套衣服，最后選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六點半，我走出房間，姑媽已經做好了早飯。
她端著一碗粥走過來，笑著說道："吃點東西，別空著肚子去面試。"
我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卻怎么也吃不下，心里緊張得要命。
姑父坐在對面，看著我，淡淡地說道：
"放松點，就當是去聊天，別把自己繃得太緊。"
我點了點頭，勉強吃了幾口飯，看了看時間，七點半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準備出門，姑媽追到門口，關心地說道：
"路上小心，面試加油。"
我應了一聲，走出家門，下樓的時候腿都在發抖。
華天機械在市區東邊的工業園，我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提前四十分鐘到了公司門口。
這是一家很大的企業，廠區占地上百畝，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華天機械集團"幾個大字。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走進去登記，保安給了我一張訪客證。
我按照指示走到辦公樓，上了三樓，找到了人力資源部。
一個年輕的女職員接待了我，她笑著說道：
"周凱是吧，先在這里等一下，面試馬上開始。"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一直在冒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過了十分鐘，女職員走過來，示意我跟她走。
她帶我走到一間會議室門口，敲了敲門，推開門說道："周凱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對面坐著五個評委，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西裝的女人，應該是人力資源總監，旁邊是四個男人，穿著都很正式。
我走到桌子前，站得筆直，緊張地說道：
"各位老師好，我是周凱，很高興能來參加這次面試。"
人力資源總監點了點頭，示意我坐下，她翻開我的簡歷。
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問道：
"周凱，你是省城理工大學畢業的，專業成績還不錯，為什么選擇回陽城工作？"
我坐在椅子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回答道：
"因為家在陽城，想離父母近一點，而且華天機械是這個行業很好的企業，我希望能在這里發展。"
人力資源總監點了點頭，繼續問了幾個問題，我一一回答。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掃過右邊的評委，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他正低頭看著我的簡歷。
我的心突然跳得更快了，這個人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姑父家喝酒的客人嗎？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可能是看錯了，繼續回答問題。
可接下來，旁邊那個國字臉的評委開口說話了。
他看著我，語氣平和地問道：
"周凱，我看你的簡歷，畢業后這三個月都在做什么？"
我聽見這個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就是那天晚上和姑父喝酒的那個人。
我的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大腦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回答：
"在……在家里幫忙……"
國字臉評委繼續追問，眼神銳利地看著我："幫什么忙？具體做了什么？"
我感覺喉嚨發緊，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在我姑媽家……洗衣做飯……照顧姑媽……"
說完這句話，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個大學生，畢業后三個月在家當保姆，這聽起來簡直太丟人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突然，最左邊的一個評委笑了起來，他放下手里的筆。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地說道："顧長青的侄子？"
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心跳快得像是要停止了。
五個評委，四個認識姑父？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