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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男閨蜜做紅燒肉錯過老公手術,護士說:你閨蜜守了他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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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掀開白色床單時,灰塵在晨光里浮動。

      床是空的,鋪得平整,仿佛沒人躺過。

      “病人呢?”我的聲音在走廊里發飄。

      她沒抬頭,繼續拍打枕頭。

      “手術做完了。昨晚自己簽的字。”

      我攥著保溫袋,里面紅燒肉的油脂可能凝住了。

      “那他去哪了?”

      護士終于瞥我一眼,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才來啊。”

      她抱起換下的床單,走向處置車。

      “對了,之前有個短頭發的女孩,說是你閨蜜。”

      她頓了頓。

      “在這兒守了他一整夜。”

      我站在空蕩蕩的床前,保溫袋從手里滑下去,悶悶地砸在地上。

      江辰消失了。

      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另一個女人的守候。

      而我指縫里,還留著紅燒肉醬油黏膩的觸感。



      01

      周三傍晚,廚房的窗戶開著。

      油煙機的轟鳴聲里,能聽見樓下孩子追逐的叫喊。我切著青椒,刀落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嗒嗒聲。

      手機在料理臺邊緣亮了一下。

      是江辰的微信:“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簡短的幾個字,沒加句號。他一向這樣。

      我剛想回復,電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許昊然”三個字。

      “林玥!”他的聲音總是很有穿透力,哪怕隔著聽筒,“我今天倒霉透了,外拍遇上下雨,模特鬧脾氣,片子全廢了。”

      我關了火,青椒炒肉的香氣還在冒。“那你吃飯了嗎?”

      “哪有心情吃。”他嘆氣,背景音里有車流聲,“就想吃口熱的。你做什么呢?聞著好像挺香。”

      “隨便炒兩個菜。”我擦擦手,“江辰加班,就我一個人。”

      “那敢情好。”他笑起來,“我過來蹭一口?順便跟你吐吐苦水。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多慘……”

      我看了眼時鐘,六點半。

      “來吧。”我說,“飯剛好。”

      “得嘞!二十分鐘到!”他掛了電話。

      我又打開火,把菜回鍋熱了熱。從冰箱里拿出兩個雞蛋,打算再加個湯。許昊然嘴挑,湯里喜歡放點紫菜和蝦皮。

      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著鍋里翻騰的熱氣。

      我突然想起江辰早上出門時,說最近胃有點不舒服。他揉上腹的動作很輕,像是不想讓我看見。

      我該給他熬點小米粥的。

      門鈴響了。

      我小跑著去開門,圍裙帶子松了,拖在地上。許昊然站在門外,背著大大的攝影包,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他遞過來一盒草莓。

      “樓下水果店買的,看著挺新鮮。”

      “來就來,還帶東西。”我接過來。

      他熟門熟路地換鞋,把包丟在沙發邊。“真香啊。還是你這兒有家的味道。”

      我把菜端上桌。他坐下來,夾了一大筷子青椒肉絲塞進嘴里。

      “唔……好吃。”他含糊地說,眼睛瞇起來,“我就饞這口。外面那些外賣,沒法比。”

      我給他盛飯。“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是不知道,”他咽下食物,話匣子打開了,“我那個客戶有多難搞。非要夕陽的光,今天這天氣,哪來的夕陽?我說改天拍,他就跟我扯合同……”

      我聽著,偶爾點頭。湯在鍋里咕嘟咕嘟響。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

      許昊然說到興頭上,手舞足蹈。我看著他,想起很多年前,我們還在大學社團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有說不完的話,講不完的趣事。

      和江辰不一樣。

      江辰吃飯時很安靜,咀嚼幾乎沒聲音。他會把魚刺一根根挑出來,整齊地碼在餐盤邊上。

      “想什么呢?”許昊然在我面前揮揮手。

      “沒什么。”我笑笑,“湯好了,我給你盛。”

      他吃飽喝足,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林玥,以后誰娶了你,真是福氣。”他看著我說,“江辰那小子,撿到寶了。”

      我沒接話,起身收拾碗筷。

      水龍頭嘩嘩地流。許昊然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

      “說真的,你這手藝不開私房菜可惜了。尤其那道紅燒肉,絕了。上次吃過一次,到現在還想著。”

      我沖洗著盤子上的泡沫。

      “想吃下次再給你做。”

      “那可說定了!”他聲音亮起來,“等我下個月項目款結了,請你吃大餐。”

      收拾完廚房,已經快九點了。

      許昊然又坐了會兒,講他接下來的拍攝計劃。他說話時眼睛里有光,那種對熱愛之事的純粹熱情,讓人忍不住被感染。

      我送他到門口。

      “今天謝謝你啊,聽我倒這么多苦水。”他穿上外套,“心情好多了。”

      “沒事,常來。”

      他走到電梯口,又回頭。

      “對了,紅燒肉別忘了。”

      電梯門關上,數字開始往下跳。

      我回到屋里,突然覺得安靜得過分。餐桌上還留著一點菜漬,我拿抹布慢慢擦干凈。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

      江辰沒有再發消息來。

      02

      第二天早上,江辰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留著他用過的碗筷,洗干凈了,倒扣在瀝水架上。旁邊有一張便條,是他工整的字跡:“昨晚忙到很晚,怕吵醒你,在書房睡了。今早見你睡得熟,沒叫。”

      我捏著那張紙條,站了一會兒。

      廚房的窗戶還開著,晨風吹進來,帶點涼意。昨天許昊然坐過的椅子,已經推回了原位。

      我給江辰發了條微信:“胃還疼嗎?晚上想吃什么?”

      他過了半小時才回:“好多了。晚上可能還要加班,不用準備我的。”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后只回了個“好”。

      下午五點多,我還是燉了一鍋山藥排骨湯。

      湯在砂鍋里小火慢煨了兩個小時,排骨燉得酥爛,山藥融化在乳白色的湯汁里。我嘗了一口,味道清淡,正適合養胃。

      裝進保溫桶時,我猶豫了一下。

      江辰說不讓我送。他有時是這樣,怕麻煩我。

      但保溫桶已經提在手上了。我換了鞋,下樓。

      晚高峰的地鐵擠得人透不過氣。我小心地護著懷里的保溫桶,不讓湯汁灑出來。旁邊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在背單詞,聲音很小,但很清晰。

      走出地鐵站,天已經半黑了。

      江辰的公司在這棟寫字樓的二十二層。我來過幾次,每次都在樓下等他。他說過不用上去,前臺要登記,麻煩。

      我站在大廈門口的花壇邊,給江辰發消息:“在你公司樓下,帶了湯。”

      他沒回。

      我正要打電話,看見旋轉門里走出一群人。江辰在里面,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和一個同事說著什么,手里拿著文件夾。

      我往前走了兩步。

      他看見我了,愣了一下。和同事簡短道別后,他朝我走過來。

      “怎么過來了?”他問。

      “燉了湯。”我把保溫桶遞過去,“趁熱喝點。”

      他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涼的。

      “謝謝。”他說。沒有更多的話。

      我們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路燈的光落在他肩膀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看起來有點疲憊,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胃還疼嗎?”我又問了一遍。

      “好多了。”他還是那句話。

      沉默了幾秒。大廳里有人進出,玻璃門開合帶起細微的風。

      “那我上去了。”江辰說,“還有個圖要改。”

      “好。”我點頭,“早點回家。”

      他轉身往回走,背影很快沒入旋轉門后。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轉了幾圈。手里空了,風從指縫間吹過。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許昊然發來的消息,一張圖片。點開,是某家餐廳的紅燒肉照片,油亮亮的,配文:“看!像不像你做的?突然又饞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圖片,那醬汁的顏色確實很像。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對了,你上次說那個醬油是什么牌子的來著?我買錯了,做出來顏色不對。”

      我打字回復。剛發出去,他就回了:“還是你記得清楚。下次去你家,我得好好偷師。”

      我慢慢往回走。地鐵站還是那么多人,擠來擠去。我護著空了的保溫桶,像來時一樣。

      車廂搖晃的時候,我想起江辰接過保溫桶時,指尖的涼。

      他沒問我吃沒吃飯。

      也沒問我是怎么過來的。



      03

      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下周的會議資料,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辰的同事小趙,聲音很急:“嫂子,辰哥突然肚子疼得厲害,我們送他來醫院了!在急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抓起包沖下樓,打車時手一直在抖。司機問了兩遍地址,我才說清楚。

      急診室里人滿為患。我在走廊里擠著走,四處張望,終于看見小趙在診室門口揮手。

      江辰躺在診室的移動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他蜷著身子,手按在右下腹。

      “江辰!”我跑過去。

      他睜開眼,看見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醫生走過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家屬?”

      “我是他妻子。”我趕緊說。

      “初步診斷是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手術。”醫生語速很快,“去做術前檢查,你去辦手續。”

      “手術?”我腦子有點懵。

      “闌尾炎,拖久了會穿孔,有危險。”醫生看我一眼,“抓緊時間。”

      護士推著床往檢查室走。我跟著跑,包里的東西嘩啦響。

      到檢查室門口,護士攔住我:“家屬外面等。”

      江辰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汗,冰涼冰涼的。抓得很緊,指節泛白。

      “林玥。”他聲音很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俯下身。

      他看著我,眼睛因為疼痛而有些渙散,但眼神很深,像要把我看穿。

      “等我出來。”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手術簽字……要你簽。”

      “我知道。”我反握住他的手,“我就在外面等,哪兒也不去。”

      他松了手,被推進了檢查室。

      門關上,紅燈亮起。

      我靠在墻上,腿有點軟。小趙走過來,拍拍我肩膀:“嫂子,別太擔心,闌尾炎是小手術。辰哥身體底子好,沒事的。”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哭的,有喊的,有默默掉眼淚的。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味道。

      手機在包里震個不停。

      我拿出來看,是許昊然。我按了靜音,屏幕朝下塞回包里。

      但沒過幾分鐘,又震了。

      我走到樓梯間,接起來。

      “林玥!”許昊然的聲音興奮得幾乎炸開,“猜怎么著?我拿到了!那個戶外品牌的大項目!簽約了!”

      “恭喜。”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晚上必須慶祝!我想好了,就去你家,你上次答應我的紅燒肉!我買最好的五花肉,你再給我露一手,好不好?”

      樓梯間里有穿堂風,吹得我胳膊起雞皮疙瘩。

      “許昊然,我現在在醫院,江辰他——”

      “醫院?你怎么了?生病了?”他打斷我。

      “不是我,是江辰。急性闌尾炎,要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那,嚴重嗎?”

      “醫生說需要馬上手術。”

      “這樣啊。”他頓了頓,“那……你晚上還能做飯嗎?我都跟朋友吹出去了,說今天能吃上你做的紅燒肉……”

      我看著樓梯間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

      “江辰在手術。”

      “我知道我知道。”他語氣軟下來,“我就是問問。那你先忙,照顧好江辰。等他好了再說。”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樓梯間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嘈雜聲。

      回到急診室門口,小趙還在。“嫂子,手續辦了嗎?護士剛來催了。”

      “我這就去。”我往繳費處走。

      排隊的人很多。我機械地填表格,交錢,腦子里亂糟糟的。

      紅燒肉。許昊然說要最好的五花肉。

      江辰抓住我手腕時,手心的冷汗。

      簽完字,我回到檢查室外。醫生正好出來。

      “檢查做完了,確診是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即手術。”他遞給我幾張紙,“這是手術同意書,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我接過筆,手有點抖。那些條款密密麻麻的,我看不進去。

      “醫生,手術風險大嗎?”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闌尾切除是常規手術。”他看我一眼,“家屬要冷靜,簽字吧。”

      我在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林玥。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病人已經送手術室了。”醫生說,“你去三樓手術室外等。麻醉師會出來跟你談話。”

      我坐上電梯。金屬墻壁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手機又震了。

      許昊然發來一張照片,是菜市場肉攤的照片。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看起來很新鮮。

      配文:“看這塊肉怎么樣?我買了啊,等你消息。”

      我沒回。

      手術室外的走廊很安靜。長椅上坐著幾個等待的家屬,都低著頭,不說話。

      我在角落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面朝下放在旁邊。

      墻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04

      麻醉師出來找我談話,是個戴帽子的年輕女醫生。

      她語速平穩地解釋麻醉方式和可能的風險,我聽著,偶爾點頭,其實沒太聽進去。

      簽完字,她回去了。手術室的門再次關上。

      我坐回長椅,盯著門上“手術中”的紅燈。

      時間過得很慢。走廊里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個老太太坐在我對面,手里捻著佛珠,嘴唇微微動著,在念經。

      我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許昊然又發來一張照片,這次是冰糖、八角、香葉之類的調料,擺得整整齊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我沒點開,直接劃掉了。

      還有兩條工作群的消息,無關緊要。

      我關掉屏幕,把手機塞進包里最深處。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遠遠看去,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我想起江辰被推進去前,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他說:“等我出來。”

      我答應了。我說我哪兒也不去。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一個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輪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忽然站起來,往樓下走。

      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是坐不住了,心里慌得厲害。

      走到醫院門口,晚風撲面而來,帶著街邊小吃的油煙味。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對面有家小超市,亮著白熾燈。

      我穿過了馬路。

      超市里人不多,老板娘在收銀臺后面刷手機。我走到生鮮區,冰柜里擺著各種肉。

      目光落在一盒五花肉上。

      肥瘦相間,三層分明,紅色的檢疫章蓋在上面。我拿起來,看了看標簽。價格不便宜。

      又去拿了冰糖、老抽、料酒。經過蔬菜區時,順手拿了幾根蔥和一塊姜。

      結賬的時候,老板娘把東西裝進塑料袋,隨口問:“回家做飯啊?”

      我點點頭。

      提著袋子走出超市,冷風一吹,我清醒了一些。

      我在干什么?

      江辰還在手術室里。

      可我提著這一袋做紅燒肉的材料,站在醫院門口。

      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掏出來,是許昊然。這次我接了。

      “林玥,你那邊怎么樣了?江辰手術做完了嗎?”他問。

      “還沒。”

      “哦……那你晚上還能過來嗎?肉我都處理好了,就等你來了下鍋。”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笑意,“我跟朋友都說了,今晚有大餐。他們都等著呢。”

      我看著手里的塑料袋,蔥葉子從袋口支棱出來。

      “我……”我喉嚨發緊。

      “你要是實在走不開,也沒關系。”許昊然馬上說,“就是這些肉可惜了,我特意挑的最好的。放明天就不新鮮了。”

      路燈的光落在塑料袋上,泛著油潤的光澤。

      “我過來。”我說。

      “真的?太好了!”他聲音一下子亮起來,“那我把地址發你。是我新租的工作室,有個大廚房,正好施展得開。”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打車。

      車來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手術室那層樓的窗戶,有些亮著,有些暗著。

      我分不清哪一扇是江辰在的地方。

      上車,報出許昊然發來的地址。司機按下計價器,車子匯入車流。

      路上有點堵。紅燈一個接一個。

      我打開手機,沒有醫院的未接來電。手術應該還沒結束。

      許昊然的工作室在創意園區,舊廠房改造的,層高很高。我按門鈴,他很快來開門,系著圍裙。

      “來啦!快進來!”

      屋子里有七八個人,都很年輕,散坐在沙發和地毯上。看見我,都笑著打招呼。

      “這就是林玥姐,我跟你提過的大廚。”許昊然介紹。

      一個扎臟辮的女孩沖我揮手:“姐,就等你來拯救我們的胃了!”

      我被簇擁著進了廚房。中島臺上果然擺好了處理好的肉,切成整齊的方塊,調料也一應俱全。

      “你這廚房真不錯。”我說。

      “專門挑的,就為了偶爾能做點好吃的。”許昊然遞給我一條新圍裙,“今天你是主角,我們都給你打下手。”

      我系上圍裙,洗了手。

      肉焯水,炒糖色,下鍋翻炒。廚房里很快彌漫起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氣。

      許昊然靠在料理臺邊上看我操作,時不時問幾句。“為什么要先炒糖色?”

      “八角放幾顆合適?”

      我一邊做一邊解釋。油鍋滋滋響,聲音很大。

      外面客廳里,有人在放音樂,是輕快的搖滾。有人開了啤酒,泡沫涌出來的聲音,接著是笑聲。

      紅燒肉在鍋里小火慢燉,需要時間。

      我洗了手,走出廚房。許昊然遞給我一杯檸檬水。

      “辛苦了。”他說。

      “沒事。”我接過水杯,冰涼的。

      客廳里的人們在聊天,關于剛結束的拍攝,關于下一個項目。他們眼睛里都有光,那種屬于年輕人的、對未來的熱切期待。

      我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靜靜聽著。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一直靜悄悄的。

      “林玥姐,”那個臟辮女孩湊過來,“聽昊然說,你做飯特別厲害。他老跟我們炫耀,說有個神仙朋友,拴住他的胃。”

      我笑笑:“他就是夸張。”

      “才不是。”許昊然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我旁邊,“我說真的,吃過林玥做的飯,外面那些餐廳都差點意思。”

      他說這話時,側頭看著我,眼睛彎彎的。

      “以后我們可以經常聚啊,你來做,我們負責吃和捧場。”臟辮女孩說。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我看著他們熱切的臉,點了頭:“好啊。”

      鍋里燉肉的香氣越來越濃,飄滿了整個屋子。有人說:“好香啊,什么時候能開飯?”

      我起身去看火。

      肉已經燉得酥爛,用筷子一戳就透。我收了汁,濃稠油亮的醬汁包裹著每一塊肉。

      裝盤,撒上蔥花。

      端上桌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發出贊嘆聲。

      “我的天,這色澤!”

      “拍照拍照,我先拍個照!”

      許昊然拿來筷子,先夾了一塊,吹了吹,放進嘴里。

      他閉上眼睛,慢慢咀嚼,然后睜開眼,看著我。

      “就是這味道。”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林玥,我真的好喜歡你做的菜。”

      大家都動起筷子,夸贊聲不絕于耳。我坐在那里,看著他們吃,心里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手機震了一下。

      我悄悄拿出來,在桌下看。

      是一條微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你好,是江辰家屬嗎?病人手術結束,已回病房。請盡快來醫院。”

      發送時間是四十分鐘前。

      我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向我。

      “怎么了?”許昊然問。

      “我……我得走了。”我聲音發顫。

      “現在?肉還沒吃完呢。”

      “江辰手術做完了,我得去醫院。”我解下圍裙,手指在打結的地方扯了幾下,才扯開。

      “我送你?”許昊然也跟著站起來。

      “不用。”我已經往門口走,“你們吃。”

      我甚至忘了拿包。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又折回去。沙發上堆滿了外套,我翻找著,手在抖。

      “林玥。”許昊然跟過來,“你別急,手術做完了就沒事了。要不吃完再走?你忙活半天,自己一口都沒吃。”

      我找到了包,抱在懷里。

      “我得走了。”

      拉開門,夜晚的冷風灌進來。

      身后傳來許昊然的聲音:“路上小心!”

      我跑下樓梯。



      05

      沖出樓門時,冷風像耳光一樣抽在臉上。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醫院名字。司機從后視鏡看我一眼:“姑娘,你臉色不太好。”

      我沒應聲,低頭看手機。

      那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字字清晰:“請盡快來醫院。”

      四十分鐘。我讓江辰等了四十分鐘。

      不,不止。從手術結束到現在,可能更久。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被推出來的,不知道麻藥醒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

      車子在高架橋上飛馳,窗外是流動的燈火。我緊緊攥著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紅燈。司機踩下剎車。

      我盯著前方跳動的數字:59,58,57……

      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終于到了醫院。我甩下車錢,沒等找零就跑進大門。

      深夜的住院部很安靜,走廊里只亮著幾盞壁燈。我跑到護士站,值班護士正在寫記錄。

      “請問,江辰在哪個病房?闌尾炎手術那個。”

      護士抬頭看我,眼神有點困惑:“江辰?”

      “對,今天下午手術的。”

      她翻了翻記錄本,又看了看電腦。

      “他出院了。”

      我愣住:“出院?怎么可能?他剛做完手術……”

      “病人自己要求出院的。”護士合上本子,“簽字也是他自己簽的。”

      “自己簽的?手術簽字?”我腦子里一團亂麻,“不可能,我簽的字,我簽的手術同意書——”

      “那是術前同意書。術后有些文件,他堅持自己簽了。”護士語氣平淡,“大概三個小時前,他辦了出院。”

      三個小時前。

      我正在許昊然的工作室,炒糖色。油鍋滋滋響,蓋過了手機可能發出的任何震動。

      “他去哪兒了?”我問,聲音發飄。

      “這我們不知道。”護士站起來,準備去巡房。

      “那……手術順利嗎?他怎么樣了?”

      “手術順利。但急性闌尾炎術后需要觀察,他這樣出院,不符合醫囑。”她看我一眼,“你們家屬怎么回事?簽字的時候找不到人,術后也不見蹤影。”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護士拿起手電筒和記錄板,往走廊深處走。我跟著她。

      “他住哪間病房?我能去看看嗎?”

      護士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跟我來吧。床還沒整理。”

      她推開一扇門。是間雙人病房,靠窗的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靠門的床上,一個老人正在睡覺,發出輕微的鼾聲。

      我走到窗邊那張床前。

      床頭柜上什么都沒有,沒有水杯,沒有紙巾,沒有手機充電器。干干凈凈,好像從來沒人住過。

      我伸手摸了摸床單。

      涼的。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我問。

      護士在門口,手電筒的光在地上照出一圈白。

      “沒說什么。”她頓了頓,“哦,對了,之前有個女孩在這兒。”

      我轉過頭:“女孩?”

      “短頭發,挺清秀的。說是病人的朋友,守了他一整夜。”護士回憶著,“手術結束她就來了,一直待到病人出院。”

      “她……叫什么?”

      “這我哪知道。”護士搖頭,“她自稱是你閨蜜,我還以為是你們家里人安排來照顧的。”

      我站在空蕩蕩的病床前,忽然覺得腿軟,扶住了床頭柜。

      柜子很涼,金屬的邊角硌著手心。

      “她長什么樣?”我聽見自己在問。

      “短發,到脖子這兒。”護士比劃了一下,“穿米色外套,個子挺高,看起來挺干練的。”她看了看我,“不是你朋友嗎?”

      我沒回答。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遠處有霓虹燈在閃,紅綠交錯。

      我想起江辰抓住我手腕時,手心的冷汗。他說:“等我出來。”

      我答應了。

      但我沒有等。

      我在別人的廚房里,做紅燒肉。聽著音樂和笑聲,接受贊美。許昊然說:“林玥,我真的好喜歡你做的菜。”

      那句話在我腦子里盤旋,像一只討厭的蒼蠅。

      “病人東西都帶走了嗎?”我問。

      護士已經有些不耐煩:“都帶走了。出院手續辦得挺利索。”

      我慢慢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燈很暗,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墻壁上。

      我拿出來看,是許昊然發來的消息:“安全到醫院了嗎?江辰怎么樣?大家讓我問問你,肉給你留了一份,明天給你送過去?”

      把手機屏幕按滅,塞回口袋。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金屬門映出我的臉,模糊,扭曲。

      電梯來了,里面空無一人。

      我走進去,靠在廂壁上。電梯緩緩下降,失重感讓胃里一陣翻騰。

      一樓到了。門打開,大廳里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我走出醫院大門,站在臺階上。夜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包里的手機又開始震。一聲接一聲,固執地響。

      我掏出來,是許昊然打來的。

      我沒接。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歸于平靜。

      然后,手機徹底沒電了。屏幕黑下去,映不出任何東西。

      我攔了輛車回家。

      車里暖氣開得很足,但我還是冷。司機在聽午夜電臺,一個女聲在溫柔地讀情感故事。

      到家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我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摸索著開了燈,刺眼的光線讓我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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