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凌晨三點，我蹲在首都機場的員工通道里，對著手機屏幕上的工資條發呆。
15000元。
這是我飛了整整82個小時換來的數字。我算了算，平均下來每小時186塊錢。聽起來好像還不錯？可我沒告訴你的是，為了這份收入，我的生物鐘已經徹底紊亂，我的腳踝腫得像饅頭，我已經連續三個月沒能回家看望父母。
我叫林曉禾，今年29歲，入行第七年。
七年前，我穿上這身制服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孩。七年后，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上貼著膏藥，突然很想哭。
故事要從2017年說起。
那年我22歲，剛從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畢業。學的是英語專業，成績中等，長相中等，家境中等，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女孩。
畢業季的時候，室友們都在瘋狂投簡歷。有人簽了外貿公司，有人考上了公務員，有人準備出國讀研。只有我，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直到有一天，我在學校公告欄看到了航空公司的招聘啟事。
"空姐"這兩個字，在我們那個小縣城，幾乎等同于"人生贏家"。我媽每次看到電視里的空姐，都會感嘆一句："你看人家，多體面。"
我鬼使神差地報了名。
面試那天，我穿著借來的西裝，畫著生平第一個全妝，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候場區里烏泱泱全是漂亮姑娘，個個身材高挑、妝容精致，我站在她們中間，覺得自己像一只誤入天鵝群的丑小鴨。
但命運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
那些看起來更漂亮、更自信的女孩，一個個被淘汰了。而我，這個緊張到說話都在發抖的普通女孩，居然一路過關斬將，拿到了那張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書。
后來我才知道，航空公司要的不是最漂亮的，而是最"耐看"的、最"親和"的。面試官說我笑起來讓人覺得舒服，說話的語氣讓人覺得真誠。
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因為"普通"而獲得了機會。
培訓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三個月。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一點才能休息。我們要學習客艙服務、應急處置、急救知識、禮儀規范，還要背誦厚厚的手冊，記住幾百種酒水飲料的英文名稱。
體能訓練更是噩夢。我們要在模擬機艙里反復練習緊急撤離，要扛著二十多斤重的滅火器跑來跑去，要學會在顛簸中保持平衡，要練習用最快的速度打開艙門。
有個女孩在訓練中扭傷了腳踝，第二天就被勸退了。還有個女孩因為體重超標5公斤，被要求一周內減下來，否則取消資格。
我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心里的弦繃得越來越緊。
培訓結束那天，我們班40個人，只剩下了28個。
